梁德祿隨筆：袁騰飛放的這把火照亮了一條鴻溝 ZT

袁騰飛對中國最後一個開國之君——毛澤東進行了全盤否定並不值得奇怪，然後他招來了一片憤怒的責罵也不值得奇怪，因為這是遲早要發生的一件事。毛一生的所作所為注定他是我國曆史上最具爭議的人物，盡管他可能還算不上是對中國曆史影響最大的人物。何況現在還有那麽多的人健在，這些人認為他們或者他們的上一輩因毛而受迫害所產生的錐心之痛還沒有完全過去；同時大批持完全相反看法的人也還健在，他們認為他們或者他們的上一輩因毛而獲得的巨大幸福應當永世不忘。即使那些覺得他們既沒有因毛而受到什麽迫害，也沒有因毛而獲得什麽幸福的人，也會在對毛的評價上有很大的分歧，因為毛的曆史功過和人品實在太具爭議性：他曾被視為英明的開國領袖，但開國後不久，就由他一手製造出了一場巨大的人為災難；剛喘了一口氣後，接著又是一場巨大的社會動蕩。他曾被神化為照亮全中國以至全世界的紅太陽，但他的人品卻有相當陰暗的一麵。曾有權威人士評價他是“功勞蓋世，罪惡滔天”。但我認為，說他功勞蓋世，未免委屈了那些和他共創天下的戰友們。而說他罪惡滔天，又未免過於洗脫了他的這些戰友把他極力往神壇上推而應負的曆史責任。



這件事唯一讓我感到有點奇怪的是，由袁騰飛老師所引起的這場爭論來得有點過於突然，或者說過早。如果用一句略帶官方色彩的話說，就是來得有點太不合時宜。所以與其說這是一場遲早要發生的大爭論的開始，我更認為這是由於官方在某一環節上的疏忽，而讓這個被稱為是“史上最牛的曆史老師”冒失地點了一把火，一把相當危險的、可能會引起一個巨大的火藥庫爆炸的火。所以我相信，這把火將很快被壓滅，以便盡可能地推遲這個火藥庫的爆炸，也就是說盡可能地讓人們把憋在肚子裏話繼續憋下去。因為現在爭論毛的曆史功過，無論對“發展是硬道理”來說，還是對構建和諧社會這個大戰略目標來說，都是非常非常不利的。所以讓毛的巨幅畫像繼續掛在天安門城樓上安祥地俯視著我們，讓毛的遺體繼續躺在他的紀念堂裏理所當然地接受來自全國各地人的朝拜，乃是我們全體中國人民之福，也是實現我們的大國崛起之夢的一個保障。



鑒於上述原因，所以我不想在這裏談論毛的功與過，何況這決不是幾句話就能說得清的，甚至也不是一篇或幾篇文章能說得清的。下麵我想稍微談一下從這件事所暴露出來的另一方麵的問題，就是雙方在談論這個問題時的態度。從袁騰飛評論毛的話可以看出，這位最牛的曆史老師實在牛得有點不對頭，因為他連看待曆史人物起碼應有的客觀態度都沒有，甚至連掩飾一下他自己對這個曆史人物的反感都不掩飾，這怎麽能讓別人認真看待你的觀點呢？而反駁袁騰飛的人的態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幾乎是一片叫罵和威脅，不由令我想起文革時期的那種不共戴天的派性衝突。名義上是大辯論，實際上是你死我活的廝殺。那種咬牙切齒的咒罵！那種必置對方於死地而後快的攻擊！那種不惜同歸於盡的衝鋒陷陣！所以有時我想，如果我們能把這種窩裏鬥的能量的二分之一用在抗日戰爭時期的抵禦外辱上，可能導致抗戰勝利的關鍵不是美國的那兩顆原子彈，也不是蘇聯出師我國東北打敗了所謂的日本的關東軍。



所以由此看來，現在的確還不是進行這場辯論的時候，把袁騰飛老師冒失點的這把火壓下去不但是當前構建和諧社會之所需，也是為了使對毛的評價真的能夠像個評價之所需。那麽什麽時候中國人才能對毛這麽重要，又這麽具爭議性的曆史人物進行真正的評價呢？那就隻好耐心等了，如果一代兩代不夠，就隻好三代四代地等下去。有可能要一直等到差不多所有的中國人看毛就像我們現在看三國演義中的曹操那樣地心平氣和，那樣地茶餘飯後才可以。盡管這時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對毛的鮮活回憶，甚至會有相當一部分非常有價值的史料由於天長日久而湮滅，甚至是遭到人為的銷毀和篡改，也隻好留給那時的曆史學家們去扼腕歎息和冥思苦想了。所以我還要再重複一遍，在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起碼是經曆過文革的這一代以及他們的下一代大部分還健在的時候，讓毛的巨幅畫像繼續掛在天安門城樓上安祥地俯視著我們，讓毛的遺體繼續躺在他的紀念堂裏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們的朝拜，是十分必要的。



至於有人說，人們對袁騰飛的憤怒實際上是人們——當然不包括那些屬於先富起來的一部分的人——想表達對毛時代政府的清廉的懷念，和對現時到處是貪官汙吏以及嚴重的貧富懸殊的不滿，這是完全可能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過要知道，毛時代的清廉是建立在烏托邦式的家長製的社會基礎上的，即社會是由一級級的大家庭所組成，各級領導就是家長，毛是全國最高級別的家長。官員的清廉是出於對家長負責，不是出於對自己的職守和社會負責，所以這種清廉不是真正的清廉，他們甚至不懂什麽叫社會的公平和正義。實際上可以這麽說，除去曆史出現過九牛一毛的清官外，我們中國人還從來沒有嚐過什麽是真正的清廉的滋味。所以清廉對我們中國人來說還是一種奢望，一種夢想；要想在中國真正實現這個夢想，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還有相當沉重的代價要付。


所以我認為，袁騰飛放的這把火也有它好的一麵，因為它等於突然照亮了一條鴻溝，一條嚴重割裂我們這個社會的鴻溝。鴻溝兩邊的人不僅在政治觀點上有尖銳的分歧，而且在社會財富的分配上有巨大的差別。和這條越來越深的鴻溝相比，春晚的歡天喜地、奧運的盛大輝煌、世博的堂皇富麗顯得那麽俗麗、那麽輕浮、那麽誇張、那麽脫離現實。甚至好像是一種諷刺，一種對社會和諧的諷刺，一個對大國崛起之夢的諷刺。所以我希望我們國家的領導人，在踩滅這把火後，能嚴重地對待這條鴻溝，即使現在不能回填它，但起碼要想辦法阻止它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