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理發師閑聊

自從我的禦用台灣理發師因肝癌停工之後，我就開始了新一輪的尋找價格合理、又能剪出合我心意的發型的理發師的工作。

兜兜轉轉了許久，終於在自家附近找到了這麽一位。雖說價格上比我那位台灣理發師我貴出許多，但她手腳麻利，我的一顆腦袋交在她的手裏，二十分鍾就可搞定，而且她剪出的發型尚可差強人意，和那位熟悉了我的台灣理發師不相上下，於是我決定從此後將我這一顆頭交在她的手上。

這是一位印度女人。當我告訴她，我喜歡她的手藝，決定以後做她的固定顧客時，她自然十分開心。在她那裏理發次數多了，我們兩個漸漸熟悉起來，可以聊天的話題也漸漸多起來.

今天早晨，我又去她那裏剪發，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我說：“我準備四月底回趟中國，臨走之前會再來一趟。”她說：“你說中國？你看起來可不像中國人，這麽久以來，我一直以為你是韓國人哩。當然了，我指得是你的漂亮的那一麵。”我忍不住大笑，心裏喜滋滋的。

其實我長什麽樣兒自己心中有數，寬盤大臉，哪裏稱得上漂亮，說不醜倒是勉強稱得上。可是，我有人的劣根性，和天下幾乎每個人一樣，總喜歡聽讚揚、肯定的話。“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話，大概當是人世間亙古不變的絕對真理。

我跟她說：“這個不稀奇，我被誤認為韓國人的時候多了去了。有那麽好幾次，幹脆就有韓國人直接走到我麵前來劈裏啪啦就跟我說一頓韓國話呢。”

她也笑了，說：“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我身上，很多人以為我是墨西哥人，跑來跟我講西班牙語，直到我告訴他們，我是印度人，不懂西班牙語。”

她接著說道；“這其中的一個原因大概是與絕大部分的印度人相比，我的皮膚偏白吧。”

我從鏡子裏打量了正在我頭上揮舞著剪刀與梳子的她，確實，比起我所知道的其他印度人來，她的皮膚要白很多，且白裏透著健康的紅色，如今應該有五十出頭，但保養不錯，想必年輕時候也是可以顛倒眾生，極富殺傷力的大美女一枚。

這時候她又開口說：“我皮膚白這一點是來自我父親的一方，他是巴基斯坦人。”

這下輪到我大大驚奇了，“我從來不知道可以這樣區分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呢，在我眼裏，你們穿著相同的服飾，說著同樣的語言，吃著同樣的東西，完全沒有分別。除非一個人明明白白告訴我他的來處，否則我可判斷不出他是印度人還是巴基斯坦人。”

看著她徐娘半老但風韻不減的臉，我又感慨道，“但是你們印度姑娘的漂亮可真是沒說的，就是世界小姐的選拔賽中，也常有印度女孩輕鬆勝出。對了，我有一個同事也是印度人，她就頂漂亮，我們店裏的年輕小夥子們常常喜歡找些借口到我們櫃台來，和她講幾乎話，開些玩笑。你看過伊麗莎白。泰勒主演的《埃及豔後》嗎？她就是那個樣子，我心裏有時會悄悄認為，她是埃及豔後克裏奧佩脫拉再現呢。”

她說：“其實，印度女孩子並不是頂漂亮的，世界上最出產漂亮女孩的地方應當首推伊朗，而他們的男孩子普遍也十分好看。這是因為在曆史上，伊朗曾經多次入侵印度，捋掠我們的財寶，搶走我們的漂亮女子，為他們生下漂亮的後代。因為這個原因，很多印度人家至今不願意生養女孩子。”（很汗顏，我這個工科生偏科嚴重，曆史知識貧乏至極，哪裏知道這樣的事件！後來我在網上考古一番，發現伊朗在曆史上曾經侵略印度達十二次之多。）

我說：“竟然有這麽一回事！現在回想一下我曾經遇到的伊朗人，他們確實在容貌上和你們有很大的相似之處，而且不論男女，如果漂亮起來，那可真是漂亮。我曾經有個同桌的伊朗男同學，就又英俊又懂事，我當時就想，不知誰家幸運的女孩子會有幸得到這麽個好男人！實在讓我羨慕嫉妒恨。唉，和他相比，我實在是有點老，並且已經拖家帶口，所以不忍對他下毒手，殘害少年人。要不然，我一定施展多年積累的各種媚人招數，把他搞定，留作己用。”

我倆為此話大笑一番之後，我說：“不過，就我所知，印度人家養女孩是極大的負擔，因為他們出嫁時父母需要附上極其豐厚的嫁妝。”

她聞聽此言，表情沉重起來，歎了口氣說：“可不是呢，好多窮人家因為這個殺死自己的女兒，也有些女孩在嫁入夫家後被夫家殺死或致殘，以便另娶再拿更多的錢財，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雖然近年來這種狀況開始有些轉變，但仍時有發生。”

這個話題如此沉重，我倆一時都陷入沉默。是啊，當我們在自由的國度裏自由地戀愛、結婚、生子的時候，哪裏還記得有那麽多如花似玉的女孩在經曆如此悲慘的遭遇呢？

過了很久，她輕輕開口到：“我的女兒以及我女兒的女兒真是非常幸運，不必擔心嫁妝的問題，可以選擇嫁給他們彼此相愛的人，可是我那些仍然生活在印度的姐妹和她們的女兒就比較慘，至今不能擺脫嫁妝這種壞風俗的影響。所以，我和我先生每天都在努力地工作，以便在他們有需要的時候出點綿薄之力。”

那天我在臨走時留下了一筆豐厚的小費，對著她的拒絕，我說：“女人應當幫助女人，我知道這個錢交在你的手裏，會去到它該去的地方，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