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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的心事

(2011-08-26 20:23:01) 下一個

1.

最近讀到一本書 ,書中提到關於兩片葉子的故事。作者說,“我不知道這兩片葉使您想起了什麽,它們使我想起了人,想起了那些相愛的情人,結婚的愛人以及還在互相尋找中的男人女人。有時他們中的一個像叫奧勒的那片葉子一樣,獨自一個先離去了,留下另一個任憑生活的風雨肆意地擺布。有時我想這個世界上一個心靈無法真正地幫助另一個心靈,就像兩片葉子一樣。心靈是那麽獨立和神秘,以至於另一個心靈難以接近。”

每一片葉子隻能多麽孤單地生活在樹上。雖然樹上的葉子很多,森林裏有很多樹。可是觸目所及的葉子也隻有那麽有限的幾片。偶爾藉著風,藉著雨,接住了另一片葉子的眼淚,也隻能遙遙地歎息一聲。偶有幸運的葉子,幸運地在有限的範圍裏碰到了愛她並被她所愛的葉子,那是三生三世的等待與修行。然而即使如此地深深相愛,也隻能近在咫尺,脈脈相望。偶爾憑借著風力,輕輕地觸碰到對方,那已經是多麽可遇而不可求的心靈震顫了。沒有一片葉子可以真正進入另一片葉子的葉脈。至於那些糾糾纏纏的葉脈的心事,永遠屬於葉子自己,無人,無葉可以分擔。而每一片葉子也隻能麵對屬於自己的狂風驟雨,秋霜冬雪,蟲害病痛,直至最後飄離樹木,走向生命的終結。在這些永恒的法則麵前,愛情無能為力,愛人亦愛莫能助。

2.

我的目光撫過那些碧綠的葉子,這是一些油綠肥厚的葉子,可是,我想,這將是一株永不開花的蘭花草。一,二,三,四,五,六,七片,一側已經是 7片了, 而另一側的第8片新綠正在悄悄地綻放。傳說中的蘭花草隻要一側有六片葉子就可以開花了,而傳說中胡適先生“朝朝頻顧惜,夜夜不相忘”的蘭花草卻總是“苞也無一個”。我的腦子裏反複哼唱著那首《蘭花草》,這已經成了一個固定模式,這幾年隻要澆花澆到這顆蘭花草,那些旋律和歌詞就會在腦海裏出現,趕也趕不走。我想,這首歌已經隨著那些水流入了那些葉子,滲入了那些葉脈。她們一定記住了“苞也無一個”,她們一定堅持了自己的等待。於是,那些葉子在經年的等待中沉重地綠著,我在葉脈中讀出了疲憊。有些花永不會綻放。

3.

我的手指滑過葉子形狀項鏈的冰冷葉脈,腦海裏迅速飄過那句歌詞 “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好吧,這將是停留在我胸前的翅膀。那麽纖細的纏纏綿綿的葉脈,在金屬的演繹下,閃爍著冷靜的光,而葉的心事就在這光裏被鑄成了永恒,那些隱秘的飛翔的心事也隨之沉澱成了永恒。誰說葉子不會飛翔,我想,一定有一片葉子,等待了一生一世,隻為能夠在秋風中離開樹枝的牽絆,成為飛翔的翅膀,然後笑著投入大地的懷抱。我這個想法有點兒傻,我不是葉子,可我相信有和我一樣傻的葉子。一定會有的,不然怎麽會有一片這樣的葉子,肯把自己飛翔的願望寫在臉上,把它的心事掛在我的胸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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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奧勒和特露法    ——兩片樹葉的故事   艾薩克·辛格      裘克安 譯
     

森林很大,密密地長了樹,有各種各樣的葉子。時間是 11月,往年這時候天已經冷了,也許還下了雪,可是今年11月天氣還比較暖和。夜晚天涼,刮起風,但是早晨太陽一出,天又變暖了。你會以為還是夏天,不過整個森林的地上已經鋪滿了落葉,有的橘黃像番紅花,有的豔如紅酒,有的金閃閃,有的五彩斑駁。樹葉是被風、被雨刮下來的,有的在白天,有的在夜晚,它們給森林鋪了一張厚厚的地毯。雖然葉漿已經幹了,葉子仍舊發出清香。太陽穿過活著的枝條照在落葉上,經過秋天的風雨而存活下來的蟲子和蠅子爬在落葉上。落葉下麵的空隙給蟋蟀、田鼠和其他許多尋求泥土保護的活物提供了藏身之處。那些冬天不遷徙到熱帶去而呆在這裏的鳥雀,在光禿禿的樹枝上棲息。其中有麻雀,它們身體很小,然而天生很勇敢,而且經過幾千代積累了經驗。它們跳呀叫呀,搜尋著森林在這個季節提供的食物。最近幾星期來,許許多多有翅和無翅的蟲子死去了,但是誰也沒有哀悼它們的逝去。上帝造的活物知道,死亡隻是生命的一個階段。春天來時,森林會再度長滿翠綠的草葉、燦爛的花朵。候鳥會從遠方歸來,找到它們遺棄過的巢穴。即使巢穴被風雨損壞了,修複也很容易。  在一棵幾乎掉完葉子的樹的梢頭,還留著兩片樹葉。一片叫奧勒,一片叫特露法。奧勒和特露法長在同一枝樹杈上。它們長在樹梢,因此能得到充足的陽光。不知道為什麽,奧勒和特露法經受住了風雨和料峭的夜寒,仍舊掛在那枝頭。誰知道為什麽一片樹葉掉落,而另一片樹葉卻留下呢?可是奧勒和特露法相信,問題的答案在於他倆相互間深厚的愛情。奧勒比特露法略為大些,也比她年長幾天,但是特露法更漂亮、更柔弱。當風吹、雨打、雹子從天而降的時候,一片樹葉能幫另一片樹葉什麽忙呢?即便在夏天,有時也有葉子會脫落,何況秋冬一來,更沒有辦法了。雖然如此,奧勒還是找一切機會來鼓舞特露法。當最猛烈的暴風雨來臨,雷劈,電閃,風不但刮走葉子而且折斷枝椏時,奧勒懇切地對特露法說:“堅持,特露法!用你的全力堅持呀!”   有時在寒冷和刮風的夜晚,特露法泣訴道:“奧勒,我的日子到了,不過你可要堅持呀!”   奧勒反問道:“那為什麽?沒有你,我的生命還有什麽意義?如果你掉落,我要和你一起掉落。”   “不,奧勒,不要這樣!一片樹葉隻要還能掛著,它就不能撒手。”   奧勒回答道:“那全看你是不是和我一起留下。白天我瞧著你,愛慕著你的美麗。夜晚我聞見你的香氣。不,我絕不願意留下做一棵樹上最後一片孤獨的葉子!”   特露法說:“奧勒,你的話真甜蜜,但這不是真話。你明明知道,我已經不再漂亮了。看,我有多少皺紋啊!我的汁液全都幹了,我在鳥兒麵前感到羞愧,它們的眼神充滿了對我的憐憫。有時我覺得它們像在嘲笑我變得這樣枯萎,我已經失去了一切,隻剩下一樣東西——我對你的愛情。”   奧勒說:“這不夠了嗎?愛情是最高的,最美的。隻要我們彼此相愛,我們就會呆在這裏,任何風暴都不能摧毀我們。特露法,讓我告訴你,我從不曾像現在這樣深切地愛你。”   “為什麽,為什麽,奧勒?我全都變黃了。”   “誰說綠色才美,黃色不美呢?所有的顏色都一樣美麗。”   奧勒正講這個話的時候,特露法幾個月來一直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陣風吹來,把奧勒從樹枝上撕脫了。特露法開始顫搖,看來她自己也快扯掉了,但是她還牢掛著。她看見奧勒落下去,在空中搖晃,她用樹枝的語言對他呼喊:“奧勒!回來!奧勒!奧勒!”   可是她的話還沒喊完,奧勒已經不見了。他同地上旁的樹葉混雜在一起,分不清了,剩下特露法孤零零地掛在樹上。   白天未盡的時候,特露法還勉強忍住了悲哀。但是天黑下來,冷雨開始滴落,她就陷入極度的悲痛中了。她把所有樹葉的苦楚全都責怪到樹的身上,這粗大的樹幹和強勁的樹枝。葉子掉了,樹幹卻又高又粗地挺立著,牢牢地紮根在地裏。風呀,雷呀,雹呀,都對它無可奈何。對於這大概永生的樹來說,一片樹葉的命運有什麽關係呢?在特露法看來,樹幹是和上帝一樣。它用樹葉遮體幾個月,然後又把樹葉抖落。它用汁液滋養了樹葉,然後又讓樹葉幹渴而死去。特露法哀求樹幹把奧勒還給她,叫夏天回來,但是樹幹聽不見,或者是不聽她的祈求……   特露法沒有想到,一個夜晚會有這麽長,這麽黑,這麽冷。她對奧勒訴說,盼望著回答,但是奧勒沒有回音,沒有一點表示他還存在的跡象。   特露法對樹說:“你既然從我這裏奪走了奧勒,那就把我也帶走吧。”   但連這個請求,樹幹也不理睬。   過了一會兒,特露法迷糊了過去。這不是睡眠,而是一種奇怪的倦怠。特露法醒來,驚異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掛在樹上。在她睡著的時候,風已經把她刮下來了。這次的感覺,和往常日出時她在樹上的感覺不同,她所有的恐懼和憂慮現在全都消失了。  這次覺醒也帶來了一種她從未有過的意識。現在她意識到,自己不隻是一片仰風的鼻息的葉子,而且成了宇宙的一部分。她不再是渺小的、纖弱的、短暫的過客,而成了永恒的一部分。借助某種神秘的力量,特露法懂得了自己的分子、原子、質子和電子的奇跡,懂得了自己所代表的巨大能量,懂得了包括自己在內的天設的計劃。在她旁邊躺著奧勒,他們重逢時彼此產生著一種過去未曾感受過的愛。這不是依賴於巧合或情緒突變的愛,而是一種像宇宙本身一樣宏大和永存的愛。從4月到11月,他們日夜擔心發生的東西,卻原來不是死亡,而是得救。一陣微風吹來,把奧勒和特露法吹起,他們在幸福的情緒中冉冉升起,隻有那些解放了自己,並同永恒融合在一起的,才感受得到這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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