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

我離開家到美國已經二十多歲，姐姐在電話了說，能看出來，媽挺想你的。我那時落魄得一塌糊塗，也沒時間精力和家裏多聯係，同時也不太理解，父母都是十幾歲離家的人，沒見他們和他們的父母多親，也沒見他們對我有多好，怎麽會那麽想我？我印象裏，我們父母那輩人養孩子，還不如現在養條貓狗，每天喂口飯而已。

我到這個歲數，才認識到，他們不是不想對孩子好，而是不知道如何對孩子好。

我小時玩鞭炮，甚至炸了眼睛，學著電影地雷戰的方法，一硝二磺三木炭，自己做火藥，卷進紙裏麵做鞭炮。有一次父親出差武漢，問我要什麽？我說要鞭炮。父親果真帶回來一兜子鞭炮。

這事看上去很容易，其實不容易。父親是除了書店與食堂，幾乎不進商店的人，也不會買東西。讓這麽個人，在武漢的大街上，問哪裏賣鞭炮，進去買，是非常艱難的事。這是我老了才認識到的。

類似的事很多，父母艱難生存，為了孩子的好，勉強做許多違背他們本性甚至原則的事。

同樣的，如果問我的孩子，她不一定說我對她多好。這世上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為這孩子操心糾結了多少年。今天春假結束，她一走，我坐在沙發裏，心裏空蕩蕩。外麵下雨，陰冷，我有點冷，我把前兩天餐館水煮魚的剩湯拿出來煮，加了塊豆腐。一邊吃一邊想，所謂家，就是有人惦記你，讓你惦記。

給自己買了個小玩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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