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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的叛逆與理念的奴隸--試析性別認同理論(一)

(2026-01-23 19:12:50) 下一個

形式的叛逆與理念的奴隸--試析性別認同理論(一)

玄野

新世紀以來,性別認同理論在西方社會獲得了巨大的話語權,而且已經將相關理念灌注到教育、法律與社會生活中。其中的一些複雜的性別定義與分類令秉持傳統理念的人難以理解甚至無法接受。誠然,即使從基因角度去定義性別,也存在一些非XX/XY染色體的案例。而在XY染色體的人群中也存在SRY基因片段缺失或者SRY不表達的個例。然而所有這些案例整合起來在全人類中依然是很小的比例,僅有不足百分之一。性別認同理論所針對的是更大的人群。性別認同理論是在行為模式、社會角色默認、心理認知、自我意識等方麵對性別做出分類,而不是以天賦的生理結構和基因為基礎。問題的緣起是社會發展曆程中形成了人在行為模式與審美情調上的性別差異固化和社會角色的僵化默認,並且在許多人身上這一性別劃分方式與天賜的性別有著或多或少的差異,甚至相反。這種性別在行為層麵與生理層麵的所謂不匹配,其問題出現在哪裏呢?不同的人群對這個問題有著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答案,而這樣的差異導致了時下極其嚴重的社會理念衝突。下麵我們來簡要分析一下,了解那些不應發生的衝突和本可避免的矛盾。

 

每個人的行為模式與審美情調具有著天賦的自由與正當性。人的生理性別同樣承自天賜,也有其無可爭議的正當性。問題點就在我們給行為模式與審美情調強行添加的性別標簽。麵對性別認同的理念,大部分秉持傳統思想的人們往往是不解、排斥、憤怒甚至痛恨。性別認同這個概念的初衷,是讓居於少數的無法改變自身內在體驗的人,不再被係統性傷害。而不是要求整個社會否認生物現實或放棄理性邊界。任何人追求個人幸福的權利都應該得到尊重與保護。不能否認的是,在並不久遠的過去,在行為以及心理等層麵不同於固化的社會角色默認的人曾經遭受著或多或少的不公平待遇,而性別認同主要目的就在於保護弱勢群體的正當權益。

 

於是一個十分詭異的現象出現了,本來是為了社會公平做出的努力,而社會表現出的卻是巨大的排斥。原因在哪裏?在於這個思潮的關注點在公平上,而解決思路卻在性別上。性別是物種存續的根本,當然會引發大多數人的嚴肅思考。追求公平顯然是正義的,也是大勢所趨,然而我們需要思考的是性別認同所要解決的問題的症結真的在性別上嗎?抑或是我們將那些本與性別沒有必然聯係的行為方式貼上了性別標簽所導致的?兩千年的宗法時代沉澱下來的社會角色固化和行為的性別標簽具備著巨大的社會潛意識效果。性別認同的出發點很好,但是其在意識與策略層麵並沒有關注到問題的根本,而在行動上更是有諸多邏輯梗阻。當下的局麵並沒有真正維護弱勢群體的利益,而是極大地傷害了他們(比如變性),同時也惹怒了傳統社會。傳統的性別標簽與固化的社會角色是人思想上的枷鎖和手腳上的鐐銬。為擺脫鐐銬,變性就是性別認同所同意的可選擇方案之一,這如同是斬斷了手腳。其實,問題即不在天賜的手腳上,也不在追求自由的意誌上,而在枷鎖和鐐銬上。但是人們習慣了枷鎖和鐐銬,以至於當成了生命的必需,反而覺得天賜的手腳是問題所在。性別認同理論看似是對傳統性道德的叛逆,而其基礎卻是對枷鎖與鐐銬的臣服。下麵我們就從社會所造就的性別標簽與角色默認開始分析。

 

一、行為的性別標簽與社會角色默認所鑄就的囚牢

長久以來,社會對人的各種行為標識了性別標簽,或者說依據性別為人設定了行為腳本。

行為模式上的默認:對女性默認需要被保護而非威脅,要保持更柔和的身體與語言邊界。對男性默認能自我防禦,默認對衝突能夠應付。

在情緒與表達上的默認:女性被允許表達脆弱,表達猶豫,表達情緒困擾。男性被默認要克製,要承擔,要理性。

責任與期待的默認:對女性,較少被推到承擔後果的前線,較少被要求頂住。對男性,更容易被要求承擔責任,犯錯時更容易被認為是能力問題。當然,更小的責任意味著更小的信任,更大的責任隱含著更大的權益。

以上這些為區別男性女性所貼的社會角色標簽,都不是人性本身所確定的。人性決定的是能力範圍與反應潛力,而不是固定的行為模板。這些並非性別基因所導致的區別,而是社會發展過程中形成的性別偏見或者行為策略。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諸如脆弱、進取、依賴、承擔等所謂的性別差異的複雜社會行為是由某條性別基因決定的。雖然其中不乏一些由人的本性所衍生出來的性別差異,但也並非直接由基因所導致,更多的是一種社會無意識下形成的兩性相互吸引的策略而已。女性在危險麵前就會表現出柔弱和恐懼嗎?有時的確如此,但這並非來自於本性,而是社會交往過程中的策略性習慣,而且這個策略性習慣構成了自然環境中的競爭優勢,所以就逐漸強化並流傳下來。時下流行的一句話作“女本柔弱,為母則剛”,這句話暗藏了一個極其典型的誤導。女性的柔弱並非來源於本性,不過是一種策略性的表演而已,可能是顯意識的表演,也可能是潛意識的表演,甚至於社會無意識層麵的表演。這樣的行為策略將男性推到危險的前麵,一來是保護了女性;另一方麵則是為男性提供施展能力的機會,給男性以成就感。而在實際生活中單獨麵對困難時,女性的進取心與攻擊力比男性有過之而無不及。在某女士看顧她兒子的時候你試圖去威脅孩子,那麽下一秒你就會狼狽而逃。所以,雖然這些在行為方式上的性別差異的確存在,但都是來自於社會無意識或者為了吸引異性而做的策略性表演。社會中被誤作性別本質的大量差異,並非由性別基因直接決定,而是社會互動、角色分工與博弈過程中形成的穩定行為模式。

 

動物界中這種現象就更加清晰。雌性在承擔照顧後代時表現出的進取心與攻擊性是自然界中最彪悍的,多勝於雄性,例如那些獨立撫養幾個幼崽的母豹,母熊,還有集體撫養幼崽的母獅群,等等。母雞也是一樣的明顯,與雄雞一起時當遇到鷹的襲擊時表現得很膽怯,但與小雞在一起時則表現得極其凶悍,比公雞還勇猛威武。從物種自我保護的策略上講這是理所當然的,交配後的母雞儲存了兩性的遺傳物質,當然應該作為保護對象,而小雞是種群的未來,則必須受到保護。

當代性別認同的問題在於把情境策略誤認成身份本質,再把這種誤認用於終身分類與社會分配。社會的刻板標簽是女性更溫和而男性更進取。而自然界真實呈現的是,誰承擔不可替代的育幼風險,誰就會變成最凶悍的存在。這種品質不是主觀意誌的選擇,而是自然法則的規定。社會中廣泛存在的性別行為差異,並非由性別基因直接決定,也並非人性本身的必然表達,而是在長期社會互動中,在分工、安全、資源與關係博弈中,被反複驗證為有效的行為策略。這些策略往往在無意識層麵被內化為習慣,超越了刻意吸引異性而進行的表演,從而形成了與性別的某種程度的重合。

性別認同的本意和出發點是值得尊敬的,但其所依據的邏輯策略和采用的實踐方案卻導致了諸多本不應發生的淆亂。許多做法同時傷害了三類人:不符合男性腳本的男性;不符合女性腳本的女性;正在成長、尚未定型的青少年。弱勢群體被傷害的原因不在於一個人的基因所確定的性別,更不在於一個人自己自由所選擇的腳本,而在於社會給這些腳本所添加的性別標簽,這是淆亂之源。所謂男性氣質或女性氣質,更多是社會角色訓練的結果,而非生物命運。把這些差異固化為性別標簽,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今天大量的性別認同困擾,並不是因為真的存在另一種性別本體,而是因為社會拒絕承認:人可以在不同階段呈現不同特質,而不需要更換身份。隻要行為本體不尷尬,尷尬的就是行為的圍觀者。被性別認同困擾的人所缺乏的就是堅守自我的勇氣和追求自我幸福的正義感。性別認同本來要維護弱勢群體的利益,而其策略卻強化了那些性別標簽,從而進一步侵害了弱勢群體的利益。人類的脆弱、進取、依賴、承擔,本質上是發展階段與環境條件的函數,而不是性別的函數。將這些階段性特征貼上性別標簽,並把標簽固化為終身身份,是當代社會製造心理衝突的重要根源。人類社會的進步,不在於發明更多性別身份,而在於解除“行為模式必須對應性別身份”的結構性束縛。

宗教是導致行為的性別差異固化的主要推手甚至於始作俑者。而性別認同問題的存在,其大前提就是性別差異的固化。如今宗教又是堅定反對性別認同的一方,頗有賊喊捉賊的味道。而這一角色很像美國著名電影《西點揭秘》中的那位將軍。

人的行為模式與審美情調的性別差異可能確實存在,但是如今西方流行的那種用脆弱、進取、依賴、承擔等特點定義的差異卻絕非真正的性別差異。我們可以找到的一個差異是男性更容易無視生存壓力而沉溺於尋求自由樂趣的行為,女性反而更具進取心與責任意識。男性在樂趣方麵的感覺更加敏銳,女性在利益方麵的感覺更加犀利。一個比較普遍的例子是對後代的教育上。女性注重於後代在未來的生活前途,而男性會重視所施行的教育能否給後代帶來真正的樂趣。在現實生活中,如果我們在低層級欲望的滿足上考察,顯然男性所浪費的時間與財富是巨大的,社會上的敗家子和紈絝子弟更多的是男性。而在另一方麵,在最高層的文化與精神靈魂的創新與發現方麵,隻有那些將現實利益與物質需求置之度外,完全自由地追求精神愉悅的人才能有所建樹。這一方麵,曆史上男性具有著壓倒性的優勢,最典型的可能是音樂領域及藝術領域,往往是那些在掙錢謀生問題上幾乎是白癡般的男性才能實現精神層麵的自由馳騁。這一現象似乎與社會地位無甚正比關聯,其精神成就與其男權的地位並無關係。曆史上大量在文學藝術甚至哲學信仰科學領域做出翻天覆地成就的人士,其社會地位不高甚至低下,其人生道路並不平坦反而是坎坷甚至苦難。

應該說,人類的大量行為都或遠或近地與性相關聯,如弗洛伊德以來的心理學發展所揭示的。但是整體而言,歐美發達國家的性觀念是壓抑的。遲至二戰以前歐美普通民眾中的性道德理念依然被基督教的性觀念所籠罩,伊甸園中發生的原罪如同緊箍咒般統治著人們的性觀念。而文藝複興以來的人文主義科學分析逐步挑戰著宗教的權威,直至戰後將古老的性觀念推下神壇。而這個過程也難以避免地出現了矯枉過正。關於性在人內心的地位,無疑弗洛伊德的發現是極其偉大的,在心理學領域具有著無法超越的地位。然而由弗洛伊德的發現所生發出來的學派卻將性的價值與地位無限放大,造成了當下的諸多無法收拾的狀況。性的確極其重要,也的確是許多行為的本源,但是在源動力層麵上看,依然有其他多種同等級的元素存在,甚至於有高於性的存在。在種族延續方麵,當然性是本源之一,有邏輯分析的證據。而對後代的保護所誘發出來的力量會是同量級的,而且遠比性衝動更加耐久。邏輯上很顯然,因為二者都是源於生命的傳承本性,性衝動隻是為了創造那個傳承者才有的,如今有了一位成功的傳承者,那不是距離生命傳承的成功更近了嗎?所以保護後代的衝動理應比性衝動更加強大。另外一些,諸如人的求知欲探索欲,還有心靈的思考本能,這些可能並非來源於性衝動。這個時刻的人都是自洽的尋求自我心靈愉悅,而非表演給他人看的。然而,人類行為的有效結果卻與性是隔離的。在許多與性無關的社會生活中,性卻沒有缺席,表現成一種令人迷失的濃霧和阻礙人有效溝通的障礙。我一直都有一種潛意識的期待,期待在那些與性無關的社會活動中,人們能夠忘記性別差異,也避免那種與性相關的任何聯想。時下那些表麵上的保護弱勢群體的做法的效果反而強化了性別差異,其最終的效果往往傷害了那些弱勢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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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玄野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白釘' 的評論 : 多謝指教。
白釘 回複 悄悄話 沒那麽神秘複雜。性別認同實際上是一種“獨特性需要”(Need for Uniqueness, NFU),是一個心理學中的正式概念,最早由 Snyder 和 Fromkin 提出,用來描述一小部分人天生不喜歡與他人相同,傾向主動選擇與多數人相反的行為,以此獲得特別、獨特和被區分的滿足感。這種傾向屬於穩定的性格特質,而非病態。通常在人群中隻有極少數(約3%以內)的人表現出,並堅持這種自然傾向,他們會因為與多數不同而感到心理上的愉悅與價值感,一種宗教似的體驗。這和“反從眾”(anti?conformity)不同。反從眾是為了反對而反對,而獨特性需要更像是:我不是故意跟你們反著來,我隻是想保持自己的獨特性。

而這種現象隨著文明和社會的進步凸顯出來,在很多場合不是當作一個文化,習慣的異同來對待,被高度政治化了。
玄野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誠信' 的評論 : 仁兄,這事如果基於傳統的以婚姻為基礎的社會結構理念來判斷,基本沒啥可辯論的。但是,人類社會的一切製度都是適應環境的產物,沒有任何事情是神聖不可改變的。世界在變,而且速度驚人。我不認同當下的激進思維,但是他們有許多可取之處。問題在於他們太草率了,缺乏合理的思考和好的方案,而不在於他們改變現狀的動機。
誠信 回複 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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