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我寫過一篇《多餘的外來語》,諷刺那些生搬硬套的洋詞。十二年後,我坐在星巴克,端著一杯“拿鐵”,腦子裏突然蹦出李白的詩:“爐火照天地,紅星亂紫煙。赧郎明月夜,歌曲動寒川。”自己先笑了。拿鐵,手裏拿著個大鐵疙瘩,爐火旁光著膀子叮叮當當鍛打著刀劍犁鋤。這畫麵和吹著空調、翹著蘭花指、精致打扮的都市姑娘們,實在太不搭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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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八):Yes/No的暗礁2026-4-21“Justtryalittle.”主人開了瓶新酒。我抿了一口。酸澀。微皺的眉頭出賣了感覺。“Youdon'tseemtolikeit.”我尷尬笑笑:“Yes。”下一秒,一滿杯酒穩穩遞到我手裏。語言的誤會,大概就是從這種一杯酒開始的。中文的“是的”,通常是在確認對方說得對。英語的“yes”,是在確認這件事成立。兩套係統,像兩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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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六十以後,法國人開始做數學——這個老笑話,我是吃過它的苦頭的。法語聽力測驗,耳機裏報出一串數字,語速很快。聽到“quatre-vingt-dix-sept”時,我已經條件反射地寫出4×20……等等:4×20是80,再加10是90,再加7……97?暗罵一聲merde,趕緊塗掉重來。英語還算客氣,隻在十一、十二處留了兩塊曆史的絆腳石。法語就不一樣了—&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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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前的碩士論文,翻出來滿眼邏輯符號,一時竟看不懂了。當年揣著幾個煮雞蛋,把自己鎖在武大資料室裏幾個通宵,用係裏唯一一台電子打字機敲蠟紙——那噠噠聲仿佛還在耳邊。感慨完了,進入主題。---一、莎士比亞的not:為什麽“跑得那麽遠”初學英語的人,多半會被莎翁難為一下。那句名言:>Allthatglittersisnotgold.標準翻譯是:“閃光的未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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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五):活潑的中文字,堅硬的西語詞朋友問:“淒美”有沒有對應的英文詞?查了:poignantbeauty,tragicbeauty。意思近,卻蒼白無魂。“淒”是倒春寒裏那股透骨的冷,是殘月掛在枯枝上不肯落下去的光;“美”是西湖三月桃花水麵浮起的一層柔光,是林黛玉葬花時袖口沾上的那一點胭脂紅。兩個字撞在一起,像磷粉遇見空氣,瞬間自己就亮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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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四):偷懶的跨文明接力2026-03-23語言的變化常被說得很玄:民族性、文明史、文化心理……其實多數時候,不過是順著人類的惰性往下滑。舌頭嫌麻煩,就把輔音簇削掉。knight原本讀得像在清痰,後來嫌累,k和gh一起隱身。knife,knee,knock...k也跟著裝死。write的w則被r悄悄吞掉。這些沉默字母像老房子裏拆不掉的橫梁——沒人再用,但改動成本太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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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光之家族:英語裏那些gl-開頭的詞(2025.12.19)學英語的人,大概都有過這樣的瞬間:看見gl-開頭的詞,心裏就莫名一亮。glow(發光)、gleam(微光)、glitter(閃爍)、glance(一瞥)、glass(玻璃)……這些詞像被同一個光源擰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親緣感,仿佛聲音裏藏著一盞小燈。可一查詞源,發現它們其實並不都出自同一個根。隻是碰巧長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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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一)詞典的“圍牆”:為什麽仙女不能好色,牛卻可以牛逼?2026.02.13語言像一座孤傲的古堡。牆內,是詞典守著的體麵與家譜;牆外,是泥濘的現實與人聲。詞典想修史,人民隻管說話。一、詞典的潔癖:被隔離的二小姐查到nymph時,你會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在詞典裏,她仍是希臘神話中輕盈、純潔的自然女神,是林間泉畔的精靈;或者,是生物學課本裏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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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二)舌頭上的緩衝條:一個“那個”的社交誤傷2026.03.192020年,南加州大學一位教授在網課上講解中文填充詞。因為反複說了幾次“那個、那個”,被學生誤以為在說種族歧視詞,隨即停課。這是一次典型的語音誤傷:聲音無辜,語境有罪。剛到美國時,我也被同學一句話裏幾個like弄得心煩。後來習慣了,自己也會like幾下。為什麽偏偏是這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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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隨筆(十三)
“騷悶”暢想
(2026.03.20)
初到美國,窮學生想添點油水,跑到超市買三文魚頭,極便宜。我用自以為純正的英語發音要買“騷悶(/'sɑ:lm?n/)”。掌櫃的愣了幾秒,眉頭擰成麻花,搖搖頭:“Youmean三門(/'sæm?n/)?”
我才知道,這裏的l是不發音的。
可有趣的是,同樣帶個l的almond(杏仁)卻沒走這個路子。拚寫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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