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山寨版—— 牛仔

(2008-11-21 12:02:48) 下一個

一、更年期的煩惱

小時候就總想快點長大,那時候我覺得當大人有很多特權,裝模作樣,吹牛撒謊,往小裏整訓罵孩子,往大裏整運動革命,反正是想幹啥幹啥 , 羨慕死人了 。為了長快點俺就多跑多跳,多吃多喝,愣是給瘋跑出了個青春期,還沒有明白是咋會子事,一場文革剛搞了一半一下子就成了大人了。這人一老又愛想點子招數,老想年輕點,身體好點,多活幾年不算,還要漂亮帥氣不減當年,太極,跑步,遊泳,跳舞,各式各樣的花招百出,還要製定計劃,每次累得要死要活大氣喘不進小氣喘不勻,折騰來折騰去又整出個更年期。到了這階段女人好說,體溫忽冷忽熱,情緒忽高忽地,可等過了這陣子少了一個月一回的麻煩,大功告成,返老還童,不再擔心害怕造人了,可以無憂無慮玩網戀找藍顏啥的,日子舒坦去了。可男人這麻煩就大了,到這個環節上壞水兒自然是越來越少,可壞心眼兒卻越來越多;腿腳越來越慢,眼神越來越尖;賊心越長越大,可賊膽卻越來越小,看著好吃的流口水,肚子卻沒有空地兒盛、、、、、、哎,做人難呀,做個更年期的老男人就更難了!

眼看著自己掉進了老男人更年期這個無底的大黑洞,心裏這個急呀!抓耳撓腮,抽嘴巴撞牆,突然臉上出了幾個紅點,哈哈,心想好了,青春期又回來了,又開始長美麗豆了。可沒等幾天不對了,豆豆應該是由裏往外長,不幾天出頭一擠解決一個,可這紅點由外往裏長,好些天過去了裏麵的疙瘩越來越大,就是不出頭,原來是思慮過多長了火癤子。得,人一老連紅豆兒都敢把的發展方向搞反了,你說這能不急死人嗎。

二、少女來電

幹點啥才能找點青春的感覺呢?天無絕人之路,在此時俺接到了一個電話。那是上周六一大早,一陣電話鈴聲把我吵醒了。我拿起電話,那頭一個女孩的哭聲傳來, “ 我是勞瑞,我的左手腕痛得厲害,今天下午我要給小孩子上馬術課,可我不能用是我的左手。 ” 接著又是一陣嗚咽。我問了她半天,她也說不明白,問她媽也說不明白。得,今個不能懶床了。叫醒妻子起床穿衣上路,開車2個半小時後到了勞瑞所在的馬場。檢查完她的手腕,確定不是骨折我放了心,用繃帶幫她固定好後,她試了試,感覺挺好,完事了準備回家。她爸大衛卻說讓你們來玩好幾年了,你們總沒有時間,這回來了,你們就索性玩一天。我問玩什麽?他說我帶你們去騎馬行不?我看妻子在點頭,我就很溫順地 “ 也似 ” 了。對了,你們大概會問我為什麽對勞瑞這樣好,那是因為三個原因, 一 是4年前,勞瑞11歲時參加小學生演講比賽,得了第二名,她在演講比賽的頭一天晚上從馬上摔了下來,腰部扭傷,站不起來,但她硬挺著參加了地區的演講比賽,而且還取得了很好的成績。 第二天 在我為她減輕了腰部疼痛後,她主動提出要給我表演一遍她的演講。我說行。她從治療床起來站到地上,鄭重其事地開始演講。她的演講就是背誦一段馬丁.路德金的演說。她認真努力用自己的理解,語調抑揚頓挫地詮釋著自由平等人權等重大問題。我和妻子不僅為她的充滿童真精彩演講所打動,我們為她鼓掌和她擁抱, 從 此我們就喜歡上了她。第二個原因是我和妻子都喜歡女孩子,可我們沒有女兒。第三個原因是勞瑞長得特別的幹淨,皮膚白裏透粉,五官小巧玲瓏,有點象西洋油畫裏的那種美,從小就能看出她是個美人坯子。

閑話少說,大衛的兒子為馬匹著鞍帶嚼,大衛和我們夫婦二人翻身上馬,沿著山路信馬由韁地盤山而上。

三、浪女譏諷

說起騎馬,我在出國前隻騎過一回,那是兒子才兩歲時,在北京龍潭湖公園沒有建遊樂場那會兒,樹林子裏有塊空地,張家口那邊來了幾個農民大概是趁著冬閑弄了幾匹馬出來賺錢。兒子嚷著要騎馬,那就騎唄。可是孩子太小不夠安全,農民兄弟就讓我抱著孩子騎馬。現在回想起來,那馬也夠可憐的,個都不是很大,我們爺倆裹著厚厚的冬裝,騎在馬上我的兩條腿快能耷拉到地上。那個馬鞍子也是小得很,兒子坐好已經就沒有我多大地了,我就隻能一半坐在馬鞍上一半坐在馬屁股上開始了我們的馬上 “ 受罪行動 ” 。我又怕孩子摔下來,又要保住自己不從馬屁股上滑下來,我和那匹可憐的馬兒較著勁兒,它一走我就往前一縱,也就50來米的一圈,我和馬都是大汗淋漓。來美國後的第二年,我有機會認識了一位獸醫,他為馬治療骨骼肌肉方麵的疾病,我拜他為師為馬治病自然和馬的接觸也就多了起來。我為馬治病但不騎馬,盡管主人有時很真摯地邀請我來騎馬,但我都會謝絕。我不是馴馬師,而且我真的不會騎馬。馬是主人的心愛之物,我不想出現什麽意外,摔壞了我沒事,弄壞了馬我賠不起,雖說人家不是讓我騎價值上百萬的好馬,可那馬也是值嚇人一跳的價錢。後來我受了點刺激,就練會了起馬。

那是我給馬治病的第三年,我到一位馬主家裏為她和她的女朋友的馬治病,完了事兒,她們輪流騎馬,給我看治療效果。後來她們一定要我上馬去感覺一下,我推辭再三還是被她們倆推上了馬背。那是匹正在發情的母馬,訓馬棚的外麵就是一匹尥蹦撒歡仰天嘶鳴的兒馬蛋子(京郊農村對公馬的稱呼),兩匹馬那是 “ 女有情,男有意 ” 的火候當口,這主人就是很沒有 “ 馬性 ” 讓它們咫尺天涯受著煎熬。而且,上了馬之後我才發現那馬鞍子光禿禿的沒有一個手抓的地方,我叫道 “ 我抓那呀? ” 一位女人浪笑道: “ No love handles! ” 另一位喊著解釋道: “ 這是英式馬鞍,不是美國西部牛仔的馬鞍,你要用姿勢調整身體中心,人隨馬動,人馬合一。 ” 乖乖哩個咚,我這回完蛋了!那馬在主人的手勢和口令指導下開始走起來,開始我雖然緊張,但還能應付得住,我的身體向前一縱一縱的試著找馬的運動規律。一會的功夫,女人手裏多了一條馬鞭,馬鞭在空中舞動著,馬也隨著馬鞭在空中舞動的頻率逐漸加快著移動的速度,不一會馬就開始慢跑,我的一隻手抓著係著馬嚼子的皮帶,一隻手在空中亂舞著,那時我真是深深體會到了少林內勁一指禪功法的一節叫 “ 恨天無環 ” 意境。當時真恨不得天上有個環可以救我出困境。馬越跑越快,我再也找不到節奏,身子僵直,臀部和馬鞍砰砰砰地相互劇烈地撞擊著,幾次我都險些一頭栽下馬來。好在那個女人停止舞動馬鞭,這匹馬放慢了腳步,我總算又找到了一點感覺,慢慢地試著跟上馬的節奏,可能因為剛才過於緊張我的上身和下身感覺像是脫節了一樣。那個浪女人嚷著 “ Man, you need to move you hips! Oh, Man, you don't know how to move your butt! ”“ You shut up! ” 我被她叨叨急了,回頭嚷了一嗓子。可那知道我一回頭,整個身子一較勁,那位本來就發著情的極度敏感的母馬以為我要它轉彎呢, “ 蹭 ” 的一下子它沒打方向燈就原地掉頭,我還沒有反應就已經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好在地是由舊的耐克鞋底粉碎後鋪的,很鬆軟,身子骨沒事兒,可這男人的自尊心被摔得很痛。男人不會動中段那不是廢物了嗎!不行,我得學會騎馬!後來,隻要有機會我就練,終於我能夠裝模做樣的騎馬了,而且我也愛上了騎馬。當然,我騎馬是屬於 “ 亂騎 ” 那種,就是自由式,不象也不想象馬術比賽的那種嚴肅的騎法,就是所謂的英式騎法,英式騎法不說馬就是人從頭到腳都有嚴格的要求,連眼睛往哪看都有講究。我這個歲數腰腿都不靈了,就剩下眼睛還能隨心所欲的動動,眼睛要是被管製起來那可就隻有等著進棺材了。所以,我就喜歡騎在馬上無拘無束的瞎學麽。

四、妻子 敗陣

妻子總說她從三歲就開始騎馬,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他一起騎過馬。大衛說我們就騎1個多小時,我們說行。當我們順著山路往回走的時候已經1個半小時過去了。話說回來,從馬背上看山還真是沒得說,想去哪去哪隻要一提韁繩就行了,要是腿著您就走吧。佇立在山包上轉圈放眼一望,遠處群山疊翠(說慣了,那是咱家裏南方的山),應該是遠處群山起伏,近處是荒草遍野,四周還有不老少的樺木林,再過個把月秋涼樹葉變得橙黃一片,那個爽呀。要是在有片湖水外加一條小溪,手挽著心愛的姑娘的手,年輕那會哪有這景呀,您瞧,人老了就隻能靠想象過日子了。

等我們回到馬棚的時候,大衛問我還要不要在騎馬到牧場上看看馬群,我自然說行,太高興了這回忘了先看妻子的眼神,妻子看我先說了也就隻好點頭同意。我們順著馬廄前的小路向牧場走去。轉過一片樹林,眼前的開闊地上是一片綠瑩瑩草地,因為他是用泉水灌溉草地就特別的肥沃。

在草地的遠處馬匹們三五一群的在吃草,我耐不住玩性,一提馬鉸子就竄了出去。跑了一會我發覺周圍咋那麽安靜,回頭一看老婆已經下了馬,大衛在和她說著什麽。我轉過馬頭回去,原來老婆說她實在騎不動了。大衛的女兒勞瑞兒叮囑過我妻子, “ 千萬不要和爹爹一起騎馬,他說一個小時,你就準備三個小時,沒有一個女人回來不抱怨的 ” ,看來這是真的了。妻子看我玩性正濃,說你們去吧,她在這裏等我們回來。

我和大衛朝著馬群的方向奔去。

我們的馬奔跑著的聲音驚動了遠處的馬群,它們都停止了吃草仰頭看著我們,我打了一個口哨,這些馬便從四外朝著我們直奔而來。開始它們分散開不覺得怎樣,等到它們跑近了一百來匹馬那陣式嗚嗚呀呀一片 海潮 般朝著我們湧來,心裏還真有點含糊,我心裏開始禱告:額的神呀,你們這些馬可得停住了,後邊的可別象人排隊買便宜貨一樣起哄往前擠,那樣我們就沒得演的了,額的神呀快來救救我們吧!別說,這禱告還真靈,群馬到了我們的跟前3-4米遠的地方還真停住了,它們黑的白的紅的黃的花的一個個指高氣昂的原地踏著步打著響鼻有的還嘶鳴著倍兒好看,我恨不能一個一個的拍拍它們的馬屁!我自個覺著這會兒好像我就是這馬中呂布(人中呂布是罷了,不能和他爭,俺也爭不過他)。

大衛說這是訓好的馬,年齡在4歲-20多歲,他指了指前方的兩塊用鐵絲網分開的草地介紹說: “ 前方的107匹馬是2歲大的,右側的113匹馬是3歲大的,明年3歲的這一群就要經過訓練開始工作。 ”

忘了說了,大衛的工作之一是租馬給別人騎。他還有一個更大的牧場,地點是在俄勒岡州與內華達州愛德華州三州交接的地方,名字很好聽叫《白馬牧場》。他曾經很多次邀請我去玩因為工作忙都沒有去成。他看我如此如醉如癡地和馬們玩耍著,就建議我今年去白馬牧場去做幾天牛仔,因為這正是把牛從山裏趕回牧場的季節。工作就是每天騎馬在山溝裏找牛,然後把它們聚在一群從山裏哄到山下過冬。冬天山裏的泉水會凍冰大雪會覆蓋住野草,牛群不能在山裏過冬。我一聽就來了勁,行行滿口答應了下來。時間說好是8月28號周四下午4點在這裏會麵出發,一言為定!

五、好事多磨

在電影裏看過牛仔的生活,荒山野嶺馬背步槍,渴了整口泉水,餓了打隻野兔野雞啥的,整堆幹樹枝子抓兩把野草弄個篝火自製燒烤,自由自在。想到自己也要做牛仔了,真有些激動。激激動動的幾天之後,終於到了星期四。早早收工,好歹對付了幾口午飯,把裝滿換洗的衣服鞋襪的旅行包往車裏一塞上路。

去到大衛較近的養馬場有兩條路,一條是高速,從我家出發往南在拐個直角往東,大概有150多英裏;另一條是由我家往東南走山路,路要近一些,可彎道多些,車速慢,總體上時間差不多。可這第二條路線的風景非常的美,公路是順著克拉克瑪斯河穀修建的,公路沿著河床蜿蜒而行,河水飛流擊石拍岸,路邊的森林茂盛野花盛開,令人心曠神怡。特別是在河穀裏還有兩處溫泉,平時每到周末很多人都會來到這裏泡溫泉放鬆一下。暑假期間很多人幹脆就支帳篷在此露營。溫泉是天然的,泉水從河邊的石縫裏流出冒著蒸汽流進河裏。人們用石頭砌起一些石壩隔開河水,在石壩的上方留個小口,讓河裏的冷水流進來調節溫泉水的溫度。躺在溫水裏,聽著河水從身邊嘩啦啦叮咚咚流過,河兩岸的森林參天碧綠,在兩側山巒之間一線青天,看白雲從山間飛過,溫泉蒸汽氤氤氳氳如同仙境。人們也是根據自己的喜好著衣或是裸體,一片自然景象。大家都非常的安靜,盡情享受大自然的溫馨恬靜之美。

去年回北京幾位朋友非要拉我到北京昌平的九華山莊溫泉去泡泡。到了那裏,找不到停車位,好不容易停好了車(在兩輛大旅行轎車之間的一個縫裏),我們去換衣服。男的都是那種小的三角遊泳褲,女的是連體泳衣,幾乎沒有比基尼。順著甬路繞過假山過了月亮門,大池子小池子遊泳池,一拉留幾個藥浴池子,還有新鮮的魚浴池子。這個魚浴池子裏有無數條小魚,人坐在水裏魚在人身上上上下下咄著嘬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要反胃的感覺。大人叫孩子嚷嘈雜一片,隻要往四周一望人多得能把眼框子擠破了。我不想掃朋友的興,隻是隨著他們從一個池子換到另一個池子, 就像 從一個人餃子鍋裏移到另一個人餃子鍋裏。

扯遠了,今天去和大衛會麵我自然是走山路。當然今天沒有時間泡溫泉,可這風景是百看不厭的的。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車輛,兩個多小時就這樣清清靜靜的過去了,到了大衛的養馬場正好4點。我沒有看到他的車子,就給他的手機打電話,他說卡車的的一個減震器壞了,他在修車行,他說要到7點左右才會到達。估計今天要夜行了,我在車上先眯一覺。閉上眼在車裏眯了會兒睡不著,為啥?更年期發熱唄!起來出去溜達溜達,我這正一片白樺林溜達,大衛來了電話說估計在8點鍾以後他才能到。好不容易等到了8點半,大衛來了,他一再道歉。我說快走吧 。他說還有東西要裝車,我們一起把幾大捆塑料苫布,洗衣機烘幹機,兩塊地毯還有一堆鐵鏈子,把個能裝 12 匹馬的拖車底板裝了個嚴實嚴。好不容易裝完了車,要把拖車連結在卡車上,大衛發現卡車和拖車連接用的部件不見了,我幫著他車裏車外找了天翻地覆也沒有找到。他又打電話給他的女馴馬師,馴馬師用的是另一輛卡車,她說車況還好,我們隻能換車。等我們準備就緒開始行程的時候已經是 10 點半了,可不管怎麽樣我們的車總算開動了。

六、野兔擋道

三百多英裏的路程,我們應該走6個多小時,大衛告訴我 其中還包括 30多英裏的碎石路。 當我們好不容易開始了我們的行程,大衛又說要到中途的下一個城市停一下,需要買雞蛋,牧場的 20 多之雞幾乎都被一隻狼崽子給咬死了,沒有雞下蛋就隻能賣了。為了省錢大衛開車多跑了 10 幾英裏到沃爾馬買了 10 盒雞蛋。真是的,一個律師竟然算不出這個大卡車拖著這麽大的拖車來回 20 多英裏油錢會比就近買雞蛋貴很多!

等我們正式往大衛的馬場走的時候,已經是 11 點多了。卡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我們閑聊起來,大衛向我介紹了牧場的所有的人的情況。

我和大衛已經相識了 10 來年,可和他駕車出門還是第一次。雖然他是律師出身,但從以往和他接觸過幾次的經曆看,他好像並不喜歡守時,做事也是很隨機的應對,不太注重提前安排計劃。我們曾經養有兩匹馬,都是別人送的,母馬 12 歲,名字叫“走姨”是匹訓練有素的退休賽馬;公馬 5 歲,叫“蘇萊曼”還沒有被訓練過,它們都有出生證戶口本,正經的 through bred bay 。兩匹馬跑起來那真是八蹄生風,好看死人了。人家為什麽把這麽好的馬送我?走姨的右後胯由於訓練比賽過度拉傷了,前主人花了很多的錢試過多種治療方法都不湊效,後來我把它治好了,但療效鞏固不住,跑多了還會複發,治療幾次後主人決定將其送人,送給誰最合適,當然是我了,它可以隨時接受免費治療!蘇萊曼是匹很有個性的馬, 1 歲的時候被別的馬踢傷了左前腿,在馬蹄子上麵 3 寸左右的地方留下了個鼓包。這也讓它成了問題“青少年”,這次打擊讓它有了信任危機,總和別人“別馬”保持一定距離,可同時它又嫉妒走姨和我的親近。所以對它來說關係遠近都不是,需要很多的“特殊”待遇,按摩,談心做思想工作外加蘋果胡蘿卜,當然還有訓練。去年底由於老母親病危中風住院我們全家立刻打道回府,這下可苦了我那個老嶽父。他年邁體弱,還有心髒病,每天兩次喂馬和一隻名字叫查理的大山羊,還有六隻雞。

等我們一個月後從國內趕回來,馬棚裏的馬糞堆得像是個小山,人都走不進去了。這還多虧了我兒子在兩周前從國內回來時已經清理過一回。由於母親的病情很嚴重,不知道何時我們又要回去,最後權衡再三決定給馬和羊還有雞們找新家送人。大衛的女兒勞瑞喜歡查理,山羊歸了她;鄰居領養了那群雞;馬們大衛給找了個女馴馬師。說好了三回他把馬運送到那位女人的家裏,可三回他都臨時變卦,弄得我們兩口子吃了三回愰子。直到第四次在我再三叮囑下他才幫著把馬運走。這回等他 4 個半小時也是意料之中的。

在車裏和大衛聊著,困意也一浪一浪的向我襲來,不知不覺我就迷糊過去了。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潛意識裏感到這車有點晃。我睜眼一看,大衛眼睛睜著,手握方向盤,可車就騎著黃線在高速公路中間跑呢!雖然深更半夜的路上沒有往來的車輛,可這也夠嚇人的。我一下子清醒了,我說大衛你累了睡會,我來開。他也沒客氣,把車停在了路肩,我們交換了位置。向他問清楚了方向後,我還沒有起步,他已經睡著了。這讓我想起了那句話: ” 福大命大造化大,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 謝謝玉皇大帝,九天玄女,太上老君,西天菩薩,還有上帝耶穌,甭管您哪位今天上夜班執勤,保佑了我們平安。真的,謝謝啦!我在心裏念叨著。

這個車是個較大型的福特卡車 350 , 6 個手動擋位,後麵還拖著一輛可以容納 12 匹馬的超長拖車。這種大卡車我過去沒有開過,更沒有拖大拖車的經驗,過去我最多是拖過釣魚的船。看著大衛那疲倦的樣子,又不忍心叫醒他,我硬著頭皮掛檔起步換檔提速跑了起來。

遠光燈打開後,黑漆漆的山野顯得越發的濃重黑暗,車燈像是一把刺穿無盡的黑暗的利劍。路兩邊在野草和灌木叢中不時的有野兔竄出來,在車燈的光柱下飛快的向前飛跑,有的還不知死活的橫著穿越高速公路。我不得不瞪大眼睛盯著它們,避讓著它們。開始我還有饒有興趣地數著數,數了一會兒就數不過來了,因為最多的時候同時有 5—7 隻兔子一起在車前跑。
這自然影響了車速, 30 英裏的路程我開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在淩晨 4 點 50 分鍾的時候我們到了白馬牧場。大衛這時也醒了過來。

七、牧場早晨

到了牧場我已經是疲憊不堪,和大衛一起把帶來的果汁牛奶雞蛋黃油食品飲料等放進冷庫,然後在大衛的指引下找到了床我便一頭栽倒昏睡了過去。

多年的職業運動員生涯使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晚上不管睡得多晚,早上 6 點鍾一準醒來。我大概也就迷糊了 1 個小時就醒了,透過窗簾的縫隙,我看到窗外太陽還沒有出來,天已經大亮了,我翻身起床下地穿衣穿鞋走了出去。走到大門口嚇了我一跳,一隻狼蹲在樹下,我剛要回身學麽石頭或是應手的家夥打狼,看它並沒有要侵犯我的意思,我也就放鬆了些,朝它走了過去。這狼搖頭擺尾有點狗樣,可那神情畢竟還是狼。我雖然接近了它,但心裏的警覺時刻沒有放鬆。看著它有點別扭的跟我套近乎,我想起來了大衛昨晚買雞蛋時曾經告訴我牧場有個臨時工養了一隻狼,這狼把牧場的 20 幾隻雞要死了一多半,毫無疑問就是它了。

我正看著這隻狼,一陣群馬的嘶鳴從不遠的馬廄後麵傳來,我便尋聲而去。

這個牧場的規模自身有二千多英畝,另外還租用郡上的幾千英畝,主要是繁殖牛和馬。昨天晚上來時除了倉庫,夥房和空場上有幾個電燈亮著外,到處漆黑一片,今早一看這裏天開地闊一眼望去無邊無沿的,心裏那份開朗舒坦勁兒就甭提了。

眼前這馬廄少說也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漆成土紅色的木牆和同樣顏色的鐵皮屋頂在晨曦中顯得非常古樸,在馬廄的屋頂上有一匹漆成白色的木雕的馬十分醒目。我走過馬廄的正麵來到西側,好家夥,那裏是一溜三個很大很寬闊的馬欄,在第一個馬欄裏有一匹馬,第二個裏麵有四匹馬,第三個馬欄裏大概有十幾二十來匹馬,馬的嘶鳴聲正是從第三個馬欄裏傳出來的。可能是餓了,馬們嘶鳴著,奔跑著像是一群被困在馬欄中的精靈,塵土在空中像是一團團的黃色的霧飛揚著,這陣式看著就讓人精神抖擻豪情激蕩。

透過馬欄往遠處看,一條溪水流經牧場,在這紅色土質的荒沙戈壁之中養育了一大片水草豐美的綠洲,幾百匹的各色馬匹悠閑的在草地上吃著草,尤其是馬群中有很多的春天出生的小馬,有的乖順地跟著媽媽身後煞有介事的吃著青草,有的低頭在媽媽的腹下吸吮著乳汁,有的在互相追逐嬉戲、、、、、、再遠處是一道山脈,空空闊闊的藍天上早霞已經把天地侵染成粉紅色,太陽已經在東方的山梁後麵露出了紅紅的臉龐,一些零零散散的白楊樹的樹葉被鍍上了一層金光,有些樹葉已經開始變黃,在晨風中搖曳著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這是多麽美麗的一幅牧場早秋圖呀!我出神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倦意此時早已一掃而光。太美了,大自然真是個慷慨無私而又技藝絕倫的藝術家!此時,我沒有帶相機,因為除了牙具之外所有的東西還在卡車裏。我知道回去取相機已經太晚了,但還是急匆匆向停在遠處的卡車奔去。

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大衛叫住了我,讓我趕快吃早飯然後一起趕路。

八、人間煉獄

我走進廚房,裏麵已經有好幾個人,大衛給我一一介紹他們。

理由, 40 歲左右,一個一身牛仔裝束,滿臉大胡子,連鼻孔中的毛都長出有半寸長黑黑的像是兩個沾了墨的毛筆頭,頭上一頂很舊的皮製牛仔帽壓住了眼眉,軟塌塌的帽子上一圈白色的汗堿。他站起來和我握手,個頭 1 米 60 左右,肩寬體厚像隻棕熊,演電影不用化妝就是土匪。一說話他的聲音卻出乎意料的溫和,很標準的英語多少帶有一些女性的溫柔;整天和牛馬和農用機械打交道,他的手按說應該是粗糙有力,可和他握手時他的手異乎尋常地溫暖和細膩。他是這個牧場的“業餘”經理。理由 9 歲那年和家人一起付給人蛇很多錢,鑽鐵絲網進入美國。

汪,個頭和理由差不多的另一個墨西哥牛仔,他的兩眼布滿著血絲,身體沒有理由魁梧,羅圈腿,也是一臉的胡子,一頂半舊的牛仔帽戴在頭上,英語沒有句子隻有詞。他曾經是墨西哥比較專業的牛仔。後來他告訴我他曾經參加過很多次的牛仔大賽,還取得過很好的成績。他是 17 歲偷越國境,現年 39 歲。

三替牙膏 A , 35 歲左右,三周前剛從別的牧場轉來的,他說自己原來是個在墨西哥的很大的賓舘裏的電工。到美國來不到三個月,由於和前一個農場裏的老墨們搞不到一起,才托人求理由轉到把馬牧場。據說他很有錢,是倒毒品賺的,在墨西哥的毒販子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他橫空出世的一通胡摟,賺了一大筆錢,也得罪了販毒團夥,人家追殺他,他買通了人蛇鑽地下通道來到了美國。他的臉上有一種到美國是虎落平陽般的表情,眼神高傲並有些陰險。

三替牙膏 B ,很老成的一個墨西哥農民,他負責所有農田的水利灌溉。他是一位唯一在牧場有家室的男人,妻子和兩兒一女。

最後是恰克, 60 多歲的一位胖大白人,禿頂架一副有些風度的眼鏡,他是大廚。據說他曾經是職業軍人,為美國軍隊服務了多年,他曾經去過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專門搞暗殺爆破製造混亂。轉業後到了阿拉斯加一個很偏遠的私人釣魚公司做營業主任。他的妻子和兩個兒子在一次每月一回的列行采購途中,所乘小飛機失事全部喪生。恰克悲痛欲絕離開了那裏。後來大衛在流浪漢收留所工作的一位朋友把他推薦給了大衛,因為他很會做飯,這樣在一年多以前他就來到這裏。

當然,有關每個人的細節都是大衛在路上告訴我的。

早飯比較豐盛,煎蛋,麵包, waffle ,各類米片麵片,水果,牛奶及各種飲料。

一邊吃飯,一邊觀察著這些人,恰克雖然是美國人,但他的腿兩腿膝關節都是多年前換的人造關節,基本上已經失去了正常功能,不能開車遠行。而其他幾個墨西哥人,他們的活動範圍隻能在牧場方圓幾十英裏的範圍內,沒有人有合法身份和駕駛執照,開車到外麵公路上去他們不敢,一旦出了事故招來或是碰上警察就會被遞解出境。這些人除了每天在牧場裏幹活外,別的任何自由都沒有。

我突然覺得這個牧場好像一個美麗的大監獄。

九、做個牛仔

等我吃過飯拿了行李回屋換好行頭,大衛理由汪三人已經在馬廄旁的卡車前等我了,他們已經把我們的馬匹著好馬鞍裝上了拖車。我問大衛我們要去多長時間,他說也就是 4-5 個小時。我想沒有問題, 4-5 個小時沒有水也能熬過來,何況我已經在衣袋裏裝了一瓶礦泉水。

理由開車,我們進山找牛。

卡車在山坡上的土路上搖晃顛簸著緩慢前行,我們在車裏劇烈搖晃著,路況很糟糕,大坑小坑大石頭小石頭。我問大衛為什麽不修一下路。他說這種路一年用一兩次,整個牧場這種路縱橫交錯少說也有兩三百英裏,自己買設備和請人修都不值得,更何況每年秋天來這裏打獵的人很多,路況要是好了他們就會來的更多。他說他們不喜歡打獵的,牧場的地他們可以拒絕獵人們進入,可是租用郡裏的公用土地他們就沒有權利阻止別人狩獵了。

說著嘮著我們的車就到了地點,一道開闊的山梁上。 7-8 英裏的路我們走了近四十分鍾。我環視了一下四周,光禿禿的山坡,陰慘慘的斷崖,一望無際的高原上山巒起伏,沒有一點汙染的天空晴朗湛藍,天空中漂遊的朵朵白雲像是一團團雪白的棉花 …… 聽到身邊的動靜,回頭一看我才知道人家三個人已經把馬卸下車,每個人開始調整整理自己的馬鞍和物品。我也沒有什麽可調整的,傻瓜相機在上衣的上方口袋了,水瓶在上衣的下方口袋裏,齊活。

理由很快就上了馬,指了一下方向為我們做了分工,他和汪分頭到山崖下的兩側山坳裏找牛,我和大衛一路沿著鐵絲網把分散的牛圈到山下。

交代完,理由和旺就分頭騎馬跑開了。理由和旺每人還帶來了兩隻狗,它們也緊跟隨著主人而去。

我和大衛沿著鐵絲網朝山梁的高處策馬而行,不知咋地,我的這匹坐騎就是不聽話,它隻是跟著大衛的馬屁股後麵不肯分開半步。我用腳跟踢,用手提馬韁繩勒它就是不聽使喚,沒有一會我的衣服就被汗水濕透了。我想 大概是這馬欺生,我叫住了大衛,提出和他換馬騎。他說行。換了馬,調整了馬鐙子我們重新上馬。還別說,大衛的坐騎還真是聽話多了。我們順著鐵絲網上坡下坡又走又跑有 2 個來小時,也沒有見到牛的影子。大衛試圖單走一線,可是那匹馬就是不離開我的馬,他也沒有辦法。這馬是不是也鬧斷背呀,讓人莫名其妙。

太陽越來越熱,空氣越來越幹燥,最要命的是一股股熱風,讓人感覺著就像進了烘幹機裏一樣,身上的水分嗖嗖的往外跑。我強忍著幹渴,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動用我的那瓶礦泉水。大衛有準備,他帶了一個大的水瓶子,用一個專門的袋子掛在馬鞍子上。

終於在最高的一處山坡上,我們看到了隔著山坳的旺和他的兩條狗趕著百十來頭牛朝著山下走。這活不好幹,牛在山坡上,年輕力壯的在前麵漫無邊際的哪有草往哪走,後麵的老弱病殘又要吃草又要趕路,一百多頭牛在山坡上分散成一大片。旺騎著馬在牛群的後麵一會左一會右兜著半圓的圈子來回奔馳著吆喝著。狗叫著牛叫著旺也叫著好不熱鬧。大衛一看這情景就說你自己往前,前麵不遠山坳裏有個水塘,有牛的話一定在哪裏喝水,把它們趕下山就行了。他要去幫旺趕牛。我連忙問:“趕牛下山往哪個方向走呀?”他用手指了指馬廄的方向,“順著旺的方向,就朝有綠樹的地方走就行了。”說完他策馬而去。這回那匹馬沒有鬧別扭,大概它看到了群牛和旺的馬。我猜想這馬是害怕孤獨吧。

說到孤獨,我剛來美國那會沒錢沒朋友,喜歡上班周末也愛加班,隻要有活我就幹,不讓自己閑著。不是愛錢不要命,而是不願忍受一個人在公寓裏或是家裏(後來買了房子)的那份孤獨。自從孩子來了後,特別是二次成家之後,這份孤獨的感覺好像很久沒有光顧於我了。大衛離開後,我環視四周,連綿起伏的群山,開闊明朗的天空,自己在這藍天白雲覆蓋著的群山之上,渺小得不能再小了,雖然我有一匹健碩的馬匹作伴,可心底裏還是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孤單。去天堂的路感覺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突然我有一股莫名的衝動從心底湧起,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在廣闊天地之間此時我不就是像海中的魚,空中的鳥嗎!我手提韁繩兩腿一夾馬腹,馬就像發狂一樣飛奔起來。

十、牛是真牛

我騎在狂奔的馬背上,在荒山野嶺中肆意馳騁,好像騰雲駕霧一樣的心曠神怡,身體和心靈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解放,我這時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自由的含義。心裏空寂寂的無牽無掛,先前的那種孤獨感已經渺無蹤影,自我意識好像也沒有了,我在天地之中就是一葉草,一片雲,一滴水,一絲空氣,一粒塵埃,一個無所謂但又切實存在的人。

不久,我看到了那個水塘,也看到了牛。母牛帶著小牛犢,有的已經在池塘喝水,有的正沿著崎嶇的山路緩緩而來,其中也有幾頭青壯年牛。我隻好下馬坐在較遠的地方等著遠處的牛趕到後在把它們一起哄下山,當然這隻我的如意算盤。等了有 20 多分鍾,遠處的山路上仍然有牛出現,已經喝完水的牛卻要離去,它們要是走散了,我就白等了這大半天,我趕忙翻身上馬朝著遠處走來的牛奔去。大該有 1 裏多路,轉眼之間馬就跑到了。我吆喝著三雙母子牛加快了牛步。等到它們到了水塘開始喝水,我又趕快回轉馬頭去圈回了已經開始走遠的幾頭牛。我的坐騎這時也徑直走到水塘邊邁步下到水裏咕咚咕咚地喝起水來,它是渴壞了。我坐在馬背上開始後悔,我應該下馬讓它喝水,此時它的兩條前腿已經在泥裏越陷越深,我的兩腳幾乎進了水裏,這馬似乎全然沒有覺察到,隻顧低頭喝水。我做好了馬要是被陷在爛泥裏,就要做個落湯雞的準備。等了有 2 分多鍾的樣子,馬才喝完水,我的兩隻鞋已經濕了,我當時不敢抬腳脫離馬鐙,不然,那馬要是掙蹦我就隻有失身了。果然不出所料,馬喝完水就開始試著拔出深陷在淤泥裏兩隻前腿,它向後試了幾試紋絲沒動,我的心也忽悠了幾次,差點落水。這馬一計不成又生二計,它後腿一蹬拔出了一隻前腿向前一竄,又拔出了另一隻前腿,這馬此時四條腿都進了水裏,水到了馬肚子的一半,我的兩條腿也泡進到了水了。我想這下完了完了,非得弄個渾身精濕不可了。可哪知道這馬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向後一扭頭,兩條後腿一用力,前腿躥了兩步我們就回到了岸上。我環視了一下四周,那幫牛們瞪著牛眼看著我們,大概是等著看我們出洋相。馬在岸上渾身一抖,它身上的水就去了大半,可我的褲管和靴子依然是濕露露的。那幾頭被我圈回來的牛此時又已經朝北的山坡下走去,我們要向東去才對,趕緊著我一提馬的韁繩就衝下山坡攔截那幾頭牛。還好,沒有太費勁,它們就順著我的指示朝東而行。

我又回頭奔回水塘,吆喝著其它的牛們追趕前麵的牛。我忙裏偷閑數了數,連大帶小一共 24 頭牛,不錯!第一次當牛仔就能有如此的成績,將來可有的跟孫子吹牛了(估計有孫子還要 10 來年吧,咱得先攢點故事不是)。心裏正得意著,再定睛一看不得了,這 24 頭牛根本就沒有進行過軍訓,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前頭的幾頭牛開始是往東走,我在後麵督陣哄著婦幼兒牛,它們走得慢距離一拉開,前頭的牛們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在山坡上散開了一大片。我不得不馬不停蹄的左追右攆,大呼小喚,一會兒嗓子就幹得喊不出聲了,趕緊閉上嘴幹漱口,想弄點金津玉液潤潤嗓子,一咽,舌頭粘在了上顎怎麽也分不開了,舌根抽筋的感覺可真不好受!不得已,我隻能用手指捅在舌頭上往下按才緩解了舌痙攣。我的乖乖,當時多虧了沒有想起“ My god ”,不然的話一定非窒息不可。這時也顧不了許多了,從兜裏摸出那瓶水,一揚脖子直接就灌進肚兒裏。沒有喝水之前還能忍受,一瓶水喝下去反倒更加幹渴難耐!我此時就感到兩腳腳底冒火,眼神渙散,頭也有點暈暈乎乎的,剛才折騰的幾個小時我出汗太多太快,脫水了!

此時就我,馬,還有 24 頭自由主義嚴重的牛。咋辦?我隻能脫掉靴子(褲子靴子早已經被熱風吹幹了),把它們掛在馬鞍子上,赤腳蹬著馬鐙舒服了很多。我繼續在馬背上前後左右衝突著,試圖把牛們趕往東方。可前麵的兩隻牛突然在一個下坡的地方折頭往北,我趕忙催馬前去堵截,那成想那兩頭倔牛根本就不理會我和我的馬,竟然撒開四條牛腿狂奔起來。這是成心跟我較勁呀,好吧,看看到底我們誰倔過誰!我的馬飛奔著試圖超過那兩頭牛,有兩次我們確實超過了它們,可它們卻分開繞開我和馬跑。憑天地良心說,我從來就沒有見過能夠跑這麽快的牛!它們那是真牛!追了有 3 、 4 裏地我也不能讓它們轉向,我認輸了,通過實踐我認識到這牛真的比我倔多了!經過這一折騰,此時的我就像冒著火了一樣,渾身上下幹的火燒火燎,已經沒有汗可出了。我的馬這時也是順著四條腿往下淌汗。看著兩條牛遠去的屁股,又看看那 22 頭被我拋在遠處山坡上的牛們,我又惱又渴又累無計可施。我突然想到了大衛,拿出電話看他們在哪裏。大衛說他就在前麵不遠的山溝對麵的山梁上。我說你有水嗎?他說有。我說我急需水,他說他馬上就到。我索性停住馬在原地等大衛和旺。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大衛說一會兒就到,我給他打了 3 次電話 30 分鍾後他和旺才來到。他把水瓶子遞給我,他的水瓶居然是滿的!我接過水瓶一仰脖子就都灌了下去。我搖搖空水瓶看看大衛,大衛說我們可以回到停放卡車的地方,車上還有水。這時大衛和旺都哈哈大笑起來,我問他們笑什麽,他們好不容易止住笑,說從來沒有看到光著兩隻腳騎馬的牛仔。我想當時我的狼狽像一定是很滑稽。

我對他們抱怨著那兩頭牛如何的不聽話,累得我要死,氣得我夠嗆,還好當時我們沒有帶槍出來。他倆聽完笑得岔了氣,險些沒有從馬上掉下來。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心想你們這是幸災落禍!好不容易他們才止住笑,大衛上氣不接下氣的對我說:“你錯了,牛走的方向是對的!”他手指遠處前方的一個山口說:“回牧場要從那裏繞過去,老牛都知道怎麽走。”你倒是早說明白了呀,讓我跟牛鬥了這麽大的氣,最後還輸了,這不是毀我嗎?

十一、荒山見寶

一肚子窩囊氣沒有地兒撒!心裏有火,嘴裏更渴。渴渴渴,這會兒快渴死我了。我們三人騎著馬往卡車去。旺的馬小跑著,我和大衛的馬也開始跑了起來。沒有幾步我連忙勒住了馬,馬一跑上下顛得我渾身關節肌肉疼痛難耐,身體像是要散架子,特別是屁股大腿疼的不能沾馬鞍子,平時也沒覺著自己這屁股礙過事,今天咋有這麽多肉呀?這會兒我在馬鞍子上正坐偏坐都是痛,躲不過去了,這可咋好,唉!我說大衛咱們慢慢地走吧。大衛這時大概也需要休息,他說行。

隔著一條深深的山坳,卡車停在很遠的山梁上,遠遠望去就像一個小塑料汽車模型。旺早已跑到山坳下麵沒了蹤影,我和大衛一前一後騎在馬上,馬大概也累了不急不忙地走著。我雖然剛剛喝了大衛的一罐子水,可嘴裏還是幹幹的粘粘的,身體還是從裏往外冒火。看著遠處的卡車,想著車上的水我恨不能讓馬飛奔起來,可這屁股不允許呀。我耐著性子在馬上忍著。大衛卻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我東拉西扯。我這會兒哪有精力搭理他呀。

過了半個小時後,我們總算到了。卡車裏有三個一加侖的裝牛奶的塑料捅,他們三個人一人準備了一桶水。大衛灌滿了他的水瓶子,裝了不到三分之一加侖。旺隻是在車上找到了他的一個裝滿水的牛皮袋子,喝了幾口就又躍上了馬背。大衛這時問我還去不去了。我兩眼發直地對他搖了搖頭。他說他要換回他的馬,我說行。他把我的馬拴在了拖車後麵的陰涼裏,騎上了他自己的馬和旺朝我告訴的那 22 頭牛的方向跑去。

我席地而坐,把三桶水擺在地上,我想盤腿,可兩條腿像是木杠子直直的不願打彎,經過努力最後還是彎了過來。看著這三桶水,哎呀,我該咋喝呢?心裏這會兒就感到有一股清泉往外冒,情緒頓時安靜了許多。不能太過分,要給他們留點兒。我拿出自己的小瓶開始從一個大捅裏倒滿水,喝了,在倒下一桶。這樣沒偏沒向,比較合理。我就這樣捱次地倒著,喝著,那叫過癮!可這水進肚後就像進了沙漠,沒有底的幹。我連續倒著喝著,猛然間我意識到三隻捅已經空了兩隻,拎在手裏的最後這隻捅也隻有不多的一杯水了。晚了!想做個不自私自利的好人機會沒了,既然這樣我也就一不做二不休一仰脖子就把桶裏的水喝了下去。幾乎三加侖的水下肚,我的嘴還是幹的,肚子覺得有點漲,想小便,試著往起站,這兩條腿又酸又痛就是伸不直。我不得不仰躺在地上慢慢地舒展開兩腿。

我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看著西墜的斜陽,天上一片片雲朵向東方飄去,周圍靜得出奇。我舒展開四肢,全身的筋骨皮肉裏麵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亂爬,又好像是電流通過全身癢癢麻麻的,說不出是舒服還是難受。但這種感覺讓我感到很實在,很熟悉而又很陌生,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機會和自己的身體有過這種體驗了。年輕的時候做運動員每年的冬訓身體素質訓練,教練學了個名詞叫“超量回複”,實際上就是大運動量把人練到快死的時候,小運動量一天,然後再加更大的運動量,讓你再和死神擁抱一下子,歇兩天,說是身體恢複會出現反彈高峰;然後再加量反複進行,這個死去活來模式,每年基本上是 3 個月。今天這感覺就有點死去活來,感到自己的身心又零距離接觸了,好像又回到了年青的時候。

尿急不等人!我正找感覺,膀胱可不幹了,這些水在肚子裏急著尋找出路,我急忙加緊兩腿一軲轆爬起來,兩手忙著,兩腳搓著,手忙腳亂的解開褲子,這種情況下,當時周圍沒人,就是在鬧市人海裏恐怕也顧不上害羞道德“形象”“影響”之類的“軟件係統”了。尿急的不行,疼的我直蹦,我要盡力控製水流量才稍微舒服些,渾身打著激靈冷戰,我的乖乖,這種體驗可從來沒有過,這得記住嘍,以後再渴也不能一口氣喝這麽多水!

過了會兒,疼痛減輕了許多,可膀胱裏的壓力依然是“杠杠的”。我不知道別的男人是不是這樣,我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站著撒尿時就成了一個遊戲,想象著這時自己在打機關槍,瞄準任何在射程內或是以眼前的任何東西為靶子,瞄準射擊。特別是我從小在農村長大,無拘無束慣了,後來進城後到廁所小便不適應了很長時間。這會兒這空天曠野使我感到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我看到地上有塊石頭在紅土裏露出個頭,就開始瞄準猛烈射擊。石頭露出來的越來越多,加上彈藥充足,我一鼓作氣不依不饒地像開采金礦一樣用高壓水龍頭衝洗著石頭的四周,玩得正起勁,無意間我看到石頭的顏色有些改變,趕忙調轉槍口。哇,這可不是塊普通的石頭,尿到寶貝了!這泡尿還是沒有一點要結束的意思,我開始使勁往外擠,這尿長的連我自己都失去了耐心。

十二、一場虛驚

我在卡車裏找到一把很大的改錐,用它把石頭周圍的土石挖鬆,起出了一塊很漂亮的石頭。這塊石頭是一塊大石頭被打碎後的碎塊,有白色的紋理和雞蛋黃狀的卵核,周圍還星星散散的有些綠色的翠玉綠紋理。我頓時來了興致,回到車裏又找到一把榔頭。我拎著榔頭開始在荒嶺上尋寶。我走走敲敲,在一株株低矮的灌木叢中找尋著石頭,兩腿還是酸痛難耐,兩手也是不聽使喚,渾身酸痛綿軟無力。

正當我在聚精會神的低著頭找寶藏的時候,突然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出傳來一種嘩啦啦像是幹葦葉相互摩擦的聲音,我突然想起大衛曾經警告我這裏有很多響尾蛇,我的頭發頓時立了起來。我不喜歡蛇。小時候,我在農村時夏天經常到河裏或是水塘裏用手摸魚,我們是在水麵下 3-5 寸的坡岸上,用手掏出一些口小肚大的洞洞,魚們會在裏麵安家,我們就隔個三天兩天的去用手掏那些洞,鯰魚鯽魚比較多些,也有嘎魚,偶爾也會碰到鱔魚,在偶偶爾會有水蛇。鱔魚不好捉,我們小孩子的手力量不夠,鱔魚會從我們的指縫間鑽出去跑掉,所以一旦感覺著是鱔魚我們就很快換手法,盡快將手指分開前後卡住鱔魚的身子,這樣手指用力鱔魚的身子在指間打彎後就不宜滑脫。蛇和鱔魚的感覺基本沒有差別,碰到蛇像抓鱔魚一樣用手指把它鎖住後,它會前後動,在舌往後動時,蛇皮上的麟片手指可以感到,這是知道是蛇,可是此時為時已晚,不能放手,心裏很害怕它咬自己,隻能硬著頭皮把蛇拎出水麵朝著遠處用力拋去,蛇會在水麵上驚慌地看一下周圍,然後很快潛到水裏,這時候因為看不到蛇,不知道它會遊向哪裏,我們這群孩子就像瘋了似的噗噗通通往岸上跑,那真是驚恐萬狀。不過我們從來沒有人真的被蛇咬過,我們那裏都是草蛇,沒有毒蛇,可那種對蛇的恐懼心理已經根深蒂固的紮根在記憶中了,我很不喜歡蛇。 但我想看看這條響尾蛇,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我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塊石頭走去。

這塊石頭的顏色有些灰白加土紅,直徑大概有 50 多公分,邊緣呈不規則狀,石頭的下方有鬆土,還有個洞穴。我想響尾蛇大概藏身於洞穴之中,我的兩眼盯著這個洞,洞口空空的什麽也沒有。我輕易腳步想靠近一點,這時石頭的上部突然豎起一截蛇尾在空中瑟瑟抖動,發出嘩嚓嚓的聲音,我急忙定睛仔細觀看,原來一條粗細有中號擀麵棍樣的大響尾蛇盤踞在石頭的上端,其顏色和石頭幾乎一樣,它的尾巴在空中搖顫著,蛇身卷曲著趴在石頭上,蛇頭微微抬起直對著我,兩隻眼睛陰森森的,嘴裏吐著很長的蛇信子(舌頭),瞧那架勢它隨時都會躍起對我進行攻擊。我急忙後退幾步,蛇沒有動,蛇頭還是朝向我。我真的難以相信這蛇的隱蔽本領如此的高,要不是它也害怕搖尾示警,我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它。還好,我們相安無事,我也見好就收,快步走回了汽車。

尋寶的念頭此時已經飛到九霄雲外,我回到車邊,看周圍哪兒都不安全,我索性上車在後座上躺了下來。我真是又困又乏,頭一躺在胳膊上,立刻就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馬嘶把我驚醒。我抬起頭一看,太陽已經下山了,西部的天空中還閃現著落日的餘輝。我的馬在嘶鳴,四蹄在地上不安的跺著,我不知道它為什麽會這樣,急忙下車觀察,順著馬頭的朝向我看到了在很遠的山坳對麵,有三匹馬在朝我們奔來,他們的身後是馬匹奔跑卷起的一道飛揚的塵煙。這情形讓我想到了電影裏的畫麵,空曠荒涼的山野,在夕陽的餘輝裏,三匹飛奔的駿馬由遠而近,有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豪爽,瀟灑,倉涼和些許的悲壯。我想拍張照片,一摸上衣兜沒有相機,大概是迷糊前放車坐上了。我回到車邊,打開車門,一眼看到了車上的三隻空水捅,我頓時感到羞愧難當。他們三人在馬上折騰了一天肯定是又渴又累,我喝了他們所有的水,這可咋和他們三人交代呀。我急得抓耳撓腮想不出彌補的辦法,這麽自私的行為真讓我不好意思呀!

轉眼之間,他們三個人來到了。看到他們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他們居然沒有人找水,隻是開始解開馬鞍皮帶卸下馬鞍子,然後把馬裝進拖車,大家上車回家。我向他們道歉,他們說沒有關係,他們不需要水。不管真假,我的心裏踏實了許多。我發現旺的兩隻狗回到了車上,而理由的兩隻狗卻沒有回來。我擔心的問他們狗在哪裏,理由說它們體力不夠好,大概是累壞了躲在什麽地方休息。我問我們是否應該找它們或是等它們。理由說不用了,他的口吻平靜如常。我問狗們能夠自己找回去嗎。理由說太遠了,它們回不去隻能留在這裏了。我問留在這裏是什麽意思。他說 Coyotes (野狗)和狼會吃掉它們。我堅持要等一等狗們,他們三個人都說根本就不知道狗在哪裏丟失的。他們說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我的心裏為狗們的遭遇難過起來。

從早晨 8 點不到出發,直到現在 7 點鍾一天將近 11 個來小時,我這第一天的牛仔生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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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annakice 回複 悄悄話 寫的真棒
一口氣看完
期待照片
果如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娓娓的評論:
這是流水帳,謝謝你能夠有耐心讀完。
回頭有時間把照片附上。
娓娓 回複 悄悄話 精彩的小說,一氣讀下它來。好看!謝謝分享,新一周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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