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49)
2023 (1)
悼著名學者、書法家劉毓煊老先生
周末和北京家裏通電話,才知道劉毓煊老先生已於4月3號心髒病突發去世了。我明明白白記得,上一次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剛和父親聊了幾句,他就匆忙地說,咱們下次再聊吧,我得馬上出門了,和幾個朋友約好,要一起去劉老先生家做客。我說那你就快走吧。我知道父親與劉老先生的情誼深重,兩家住得近,爸爸退休以來,每隔兩三天就要去劉老先生家去談天說地一番,一去就是半天,有時連飯也在劉老那兒吃了。這已經成了父親固定的生活模式。
父親說那次他們幾位老朋友帶了飯菜,在劉老先生家相聚甚歡,劉老那天特別高興,一直說呀說的,父親提醒了他幾次,讓他休息一會兒,怕他說太多話傷了精神。可老先生那天談興極高根本不聽勸。
誰想到相隔幾日,劉老就溘然離去了。噩耗傳來,讓人不禁感慨:生命怎麽可以這樣的無情無義?一個如此優秀、學識淵博、書法藝術精湛的老人就這樣說走就走了。還有兩個月我就放暑假回北京,早已經說好和爸爸一起去探望劉老-----再不可能了。
劉毓煊先生,河北南皮人。早年留學日本並任華語報社主編。回國後任國民黨熊世輝秘書。後任新中國科技報創刊人、新華字典繁體字簡體字編撰、書法教材和古體詩書編撰、中國百名老書法家之一。
劉老學識淵博,古今中外無所不知,且有獨到的見解。和他聊天時總讓人忍不住驚歎,一個人竟可以活成一部大百科全書。想想看,他24歲時就當上了國民黨雜誌社的總編,能不學問高深嗎?而這樣的身份背景在那些不正常的年代,帶給他的坎坷,遭受的迫害和無法施展才能的憋屈也就變得可以預料了。
有一次我和父親去看他,我告訴劉老我在美國教中文,劉老顯得特別高興,欣然揮毫為我寫了3、4幅春聯和好多的福字,讓我掛在教室裏。還和我一起探討海外教學的方法,那天他和我聊了至少3個小時,給了我很多鼓勵和幫助。和劉老聊天真長學問呀,讓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要不是想到劉老年紀大了,我真想和他一直聊下去。
這一兩年,我才開始練習寫文章,爸爸常把我的文章拿給劉老看,劉老每次都不厭其煩地看我這個初學者的不成樣子的東西,並且給予很多熱情的鼓勵,讓我非常的感動。我那篇《風雨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得到了劉老特別的肯定,誇我進步了很多。我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劉老是怎樣淵博的學者,又看過無數的好文章,站在那樣高處的人,竟肯花自己寶貴的時間,讀我這樣一個業餘愛好者的塗鴉並給予鼓勵,這是多麽讓人感動啊!
劉老身上有一種在現今社會難得一見的老派的文人的睿智和儒雅。劉老今年89歲了,一頭白發,仙風鶴骨。世上有這樣一種人,活到一定的年歲,優雅的氣質融入了骨髓,學問高深到了極致,比起年輕時反倒越活越有“範兒”了。劉老就是這樣一個人。
和劉老在一起,你會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幹淨起來,談笑有鴻儒,哪怕隻是坐坐呢,也會感受到一種祥和美好與詩意。
常常想,一個像他那麽優秀的人,內心世界蘊藏的東西是我們無法想象的,也是我們無法體察和理解的,會不會是高處不勝寒呢?這輩子他的愛、他的痛苦、他的委屈能向誰訴說?最後也都隨他而去了。
劉伯伯在我出國後,曾為我寫過一幅條幅,我非常喜歡,把它掛在客廳裏。我博客相冊裏有張穿旗袍的照片,身後掛的正是那一幅。那上麵寫的是劉老的姑父,著名詩人肖勞先生的一首詩:
漂泊
漂泊天涯歲月長,
煙霞勝境即家鄉。
飛花在地異塵垢,
遊絮黏天迷雪霜。
舟引詩魂山盪影,
杯翻醉客水生香。
一湖鷗鷺皆朋友,
相對機心各自忘。
詩好,字好,意境好。
十幾年來,這幅字一直伴隨著我,稀釋了我過於濃厚的思鄉之情,讓我的腳步在異鄉的土地上邁得更加堅實、平穩。
我準備將這幅字重新裝裱,永久珍藏。
是啊!那一幅寫得極好,是他70多歲時寫的,十年之後劉老讓我把這幅帶回北京,想看看他自己十年前的作品。那次他感慨:現在已經寫不了那麽好了,讓我把這幅好好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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