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

幾十年過去了，我對妹妹的思念從來沒有斷過。希望避免所有華麗的詞藻，煽情的語氣和無力的情感，能 淡淡地講述一個最平凡的故事。能用最平白的文字，寫一長篇紀實文章，記錄下她生活的點點滴滴。但我做不到，每一次動筆，都難以自製。甚至寫不出一個字來。我的童年是和她融在一起的，她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幾十年了，我還記得和她一起唱過的歌謠，玩過遊戲，還有她的小羊角辮子，和清澈的眼睛。

1：小妹生平簡介

小妹名叫蘭。

我五歲的時候,她一歲。家裏沒有吃的，母親沒有奶水，她長得很小很瘦很乖。我哄著她玩，她衝著我咯咯地笑。

 我六歲的時候，她兩歲。由於營養不良，她走得不穩當。父母要給生產隊幹活 ，我們留在家裏。她那綿團一樣的小手，拉著我不放，生怕我丟下她，跑到外麵去玩。我哼著唱著，她也哼著唱著；我笑著，她也笑著。我童年的快樂，來自她的笑，她的哭。

 我七歲的時候，她三歲。我上了一年級，放學後，就拉著她到處玩。我們給很多的植物起了名字。把車前子叫貓耳朵，把牽牛花叫大碗碗，小旋花叫小碗碗，還有什麽毛毛草，黃花花的。家裏沒有什麽吃的，一日三餐，都是野菜和高粱麵做成糊糊湯。每餐她都喝得很香。

我八歲的時候，她四歲。叫我哥哥，特別甜。星期天或假期，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我整天陪著她，教她唱我們學校的兒歌。我搖頭晃腦地唱，她也跟著搖頭晃腦地唱。

就在這一年，家裏又斷炊了。父親隻好到外地去乞討。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妹妹枕在媽媽的腿上，期盼著爸爸回來。記得爸爸把討來的幹窩窩頭，頒成碎片，一點點地喂到妹妹的小口中。我也大口啃著爸爸討來的胡蘿卜 。

 我九歲的時候，她五歲，這是她在這個人世間最後的一年。我家鄰居給她起了個外號，叫跟屁蟲，因為，隻要我在，她就跟在我的後麵。冬天的 時候，她讓我的手捂住她的小手取暖。家裏沒有生火爐，我怕冷，洗臉不勤，經常髒兮兮的。小妹紮著兩個小羊角辮，臉上洗的幹幹淨淨，有時候還照鏡子。

 妹妹感冒了。家裏沒有錢請醫生，期望不治自愈。但她高燒不退。找了一個鄉間醫生，開了個藥方。我跑了好多的村莊的藥店，整整一天，也沒有拿到藥，因為他們都不賒帳。又過了幾天，病情日漸嚴重。她躺在炕上，無力地哭叫，後來隻能哭出半聲，像小貓的叫聲。當妹妹病危的時候，大隊的醫生終於開恩來到我家，診斷為肺炎晚期，無藥可救。第二天，妹妹微弱的哭聲停止了，離開了這個世界。

  2夢魂牽繞

 妹妹死後，我一直不相信這是真的。很多日子以後，我不斷地哭鬧。家裏人不知道如何對付。家裏人叫來舅舅，讓他勸說我。舅舅給我買了餅幹，軟話硬話，讓我不要再鬧了。從此我不再哭鬧，但魂不守舍。家裏人偷偷請來陰陽先生，給我安魂。

多少次，我夢見和妹妹玩著，鬧著。醒來的時候，還在笑著。有一個夜晚，我又夢見了她，滿臉血跡，淒淒慘慘地喊我哥哥。我心痛不已，趕忙給她擦幹血跡，抱著她回家了。第二天，我告訴媽媽，我把妹妹抱回家了。後來，這個夢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幾十年過去了，如果妹妹活著的話，或許她已經博士畢業，為人妻為人母了。都少次在街頭，當我看到年齡相仿的女性，就想起了我的妹妹。甚至孕育出一種博愛的情緒。

 

3: 我教小妹唱過的部分歌謠

  第一首，她特別喜歡。

 

(1）

七歲小弟弟，

上了一年級，

放學回家來

臉上笑嘻嘻

小弟弟，笑什麽？

新課本，到手了

翻開第一頁

看見毛主席

毛主席呀毛主席

我們永遠熱愛你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誓做革命接班人

 

（2）

小小汽球圓又輕，圓又輕

飄呀飄呀上天空，上天空

紅小兵呀齊招手

小小汽球停一停

飛到北京去

祝福毛主席

 

（3）

韶山是個好地方

升起一輪紅太陽

各族人民

激動地唱呀

祝福毛主席萬壽無疆

 

（4）

燦爛的陽光照課堂

毛主席培育我們成長

學好社會主義文化課

我們心中多歡暢

老師耐心教

同學互相幫

上課守紀律

認真來聽講

我們革命的紅小兵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5）

我是公社小社員

手拿小鐮刀

身背小竹籃

放學以後去勞動

我到地裏拾麥穗

越幹越喜歡

啊哈嘿，啊哈嘿，

貧下中農好品質

我們牢牢記心間

…..

 

(6)

路邊有顆螺絲帽

路邊有顆螺絲帽,

螺絲帽

弟弟上學看見了

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

螺絲帽雖然小

祖國建設不可少

撿起來,瞧一瞧

擦擦幹淨多麽好

把它交給工人叔叔

機器唱歌我們拍手笑

[yangmei]

很難過。
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