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香港三年半美國半世紀

(2023-04-24 09:51:08) 下一個

序 言

《燕子巗下》完稿已有七年多,由於諸多原因未能出版,確是憾事。深感文學是離不開政治的,然而當政治過份幹預文學時,文學作品便少了藝術價值,甚至不能出版。當不順的心情平靜下來時便想起宿願未完,那兩本書〈香港三年半〉和〈美國半世紀〉沒開筆。大陸的同學兼老友也追問自己在香港,美國的故事。兒子今年也畢業了,本來應該可以退休,會有多點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兒女計劃再要深造,自己不得不把退休的時間表往後再推遲兩三年。他們不是去吸毒,酗酒,賭博,或做壞事,作為人父怎好意思説責任已完成,你們向政府借錢吧。當然政府已經貸款學費,自己隻能幫補房租雑費而已。想到自己在大陸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已成終生遺憾;現在兒女有機會受高等教育,怎可以説不支持?自己不好,希望兒女好;這代不好,希望下代會好,這是天下父母之心;起碼是大多數老中之心。有人説這様培養小孩會害了他們,少了自立能力。兒孫自有兒孫福,將來自會找出正路。先母曾經説過,少擔心,害不了;是龍自會飛天,是蛇自會入地。

工作繁忙啦,家事煩多啦,兒女問題啦,身體不適啦;人總有很多籍口替自己的惰性作解釋的。不管怎様,該動筆了,不能再一拖再拖。再拖下去,恐怕很快連螢幕也看不清,打字時手指會發抖。早就在《燕子巗下》説過,寫書並不難,難的是有沒有耐性去一格一格地爬。現在又多了一重懮慮,此生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和體力去爬。管它呢,能爬多遠就多遠,凡要完成一事首先必需有信心和毅力,其它由上天安排;相信天道酬勤。《燕子巗下》的序言裏有一首詩〈登吉澳島〉,還是以它來開個頭吧:

雨夜狂吞千裏水,十年夙願一朝成。回首神州爲彼岸,前步寒山似蓬瀛。再顧雲峰連三縣,不聞淒楚喊獚猄;人生何處尋出路?沙魚湧過是香城。

                                                                              二零一六年七月十六日於佛拉蒙

 

 

                    香 港 三 年 半

                     第  一  章

吉澳島變得越來越大,天庭的心情越來越興奮;準備上岸了。海水不時撞繫岸邊的礁石,激起浪花。當浪花散謝,又變成海水,從礁石急退而下,把天庭帶回大海裏;身體給那些蠔殼刮得滿是傷痕。經過兩次失敗,想出辦法,當海水向下退時,緊抱礁石不動;等到海水向岸湧時,順勢而上。終於翻過礁石堆,躺在沙灘上不能動彈。解開塑料袋,吞了幾口葡萄糖粉,然後把袋子圍裹上身避風擋雨。奇怪,在海裏可以蹬水的腿現在寸步難移,要用雙手把抬方能挪動到避風處。天漸漸亮了,對岸的寶安縣的梧桐山頂依然霧氣環繞,但再也聼不見獚猄鹿的鳴叫聲;海浪依然洶湧,但天庭感覺到自己已踏進英屬境界。恢複了一點體力,勉強能站起走動;披著那破塑料袋向馬蹄形的吉澳島內灣走去。看到一農婦出勤也不敢與她打招呼;她可能每天都會碰見偷渡客,見怪不怪,沒有理會天庭。走到島的盡處,看見一棟建築物,掛有「香港漁農處」的招牌,那應該屬於政府部門的。飢餓,疲弊令天庭鼓足勇氣走進漁農處。裏麵有兩位男士正在享用早餐,麵包和魚片粥;香氣撲鼻,令人口水饞流。年紀大一點姓石,一套黑色唐裝衣服,是漁民打扮;年青一點的姓劉,看他的衣著應是一位香港新青年。知道來者是位偷渡客,他們立刻添加碗筷,熱情招待。久餓的肚皮把他們那鍋粥全灌了,意猶未盡,再把那些麵包掃光。石先生拿了一瓶紅汞水替天庭傷處塗抹一遍,並告訴天庭早上他在海上看到幾條浮屍,不大相信天庭能在暴風雨中遊過來。等客人吃飽了,劉先生開始説話了:

「這裏是不安全的,再過些時候,大陸的民兵會來這裏搜查偷渡客。你最好在他們來之前再遊到對岸新界地方。」

雖然有點失望,但天庭也隻好答應,不想連累別人;但心猶不甘地問,

「劉先生,中英不是以水爲界嗎?不管海水漲潮或退潮,吉澳島不是仍屬於英界範圍嗎?」

「話雖如此,但那邊的民兵會跟你講理嗎?他們已經警告過,如果我們敢窩藏偷渡客,同罪拉走。我們很同情你的處境,但很抱歉,愛莫能助。」

既然對方話已説盡,天庭隻好跟著他們往最靠近九龍新界的島邊走去。聽完他們對自己的祝福,天庭把救生圈再次吹脹,準備又一次衝刺。想不到這時出現了貴人,漁農處的孫經理駕著小型遊艇來吉澳島度假。頭髮疏落,麵龎飽滿的孫先生是上海人,他的廣府話雖帶口音,但算流利。了解事情的原由後,他有點生氣,

「你們要他遊到對麵新界地方不就是要他去死嗎?你們看看他的腳腿腫脹成豬蹄那樣,還能遊嗎?」

受到斥責的劉先生囁嚅地回答,

「孫經理,那我們有什麽辦法?對麵已經發話,窩藏偷渡客會同罪被抓。」

「我知道我們是不可以收留他;但總有辦法去解決的。這樣吧,年青人,你再往前走一段路;等一下看到我開艇經過時,你喊救命。英政府講人道,不能見死不救。」

依計而行後,遊艇快速向新界大埔駛去。這天運氣真是好到不得了,途中遇上一艏巨型的醫療救急船。孫先生把它截停並把情況告訴船長;船長二話沒説便吩咐護士替逃難者打破傷風針。臨別前天庭對孫先生表達了萬二分謝意;孫先生笑答道,

「你不用謝我,我也是從大陸逃難到香港的;不同的是我坐飛機來而你遊泳上岸。年青人,香港是個很自由的社會。你有工作的自由,有做生意的自由,有居住的自由,有娛樂的自由,有言論的自由,總之你不沾上黃,賭,毒,便前途無限。記住,香港是沒有民主的,一切以英女王説了算;千萬不要參加那些搞亂社會治安的政治活動……」

醫療救急船很快到達大埔,船長把天庭交給大埔警署。經過審查登記手續,吃了頓豐富的午餐,天庭被送到新界元朗警署。再次盤問,天庭報上了母親的二姑和四婆,父親的亁媽在香港九龍的地址,分別在太子道和大角嘴道,然後等待其中一位親人來領。等待是很令人燥累心煩的,特別是在警局鐡柵後麵等。聽到別的偷渡客給警察罵的時候,天庭開始擔心,   地址沒錯吧?她們隻凴自己姓名會來接嗎?聽,警察又開始罵人了,

「你這個大圈仔,報上兩個地址都是‘流料’;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再找不到你的親人,那麽隻好把你送回大圈去……」

罵的雖然不是自己,但天庭聽到也很不舒服。過了兩天還沒有人來領,那隻好耐心地等並自己安慰自己,兩個地址總有一個是對的吧。那天到了旁晚時分,聽到警察在點伍敬權的名字。那真是好消息,他們也到了!沒多久,看見他們在鐡柵前麵經過,天庭忍不住大聲呼喊,「肥權,四眼源,怎麽現在才來呀?」

「嘿,瘦馬,怎麽你比我們先到?我們都以爲你退回去了。我們六位全到……以後再聯絡。」警員催促他們進另一個倉房。

「馬天庭,準備好,你二姑婆來接你。」警員的傳呼聲終於聽到了。真令人興奮忘形,天庭跳起來大聲應答。

走出警署,在前麵空闊停車的地方看到有一位由中年男士陪伴著的太太,個子不高,蓮子臉,懸膽鼻,天庭很快認出是二姑婆,於是快步向前,非常高興地喊,「二姑婆,你還認得我嗎?我是黃月容第二個兒子,您大哥黃壽之的外孫馬天庭。」

「我認不出來,我隻知道有個侄女嫁姓馬的。」二姑婆對天庭上下打量了一番,搖著頭説,「你是馬天庭?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我本來是這樣想的,如果人不對版,那我算是到這裏白走一趟;如果真的是自己親人來到而又不去領取的話,那一定會被送回大陸,那真是很淒慘的呀。」

經介紹,那位男士是姑婆二女婿的大姐夫,姓單;天庭也順著姑婆稱他爲大姑丈。大姑丈一副忠厚長者的樣子;因為不放心姑婆一個人去警署,所以堅持陪親家去新界元朗。原來到姑婆家傳話的警員要求姑婆給茶水費;而姑婆也很心細並要求見到人才肯放水。後來天庭方明白為什麽那位警員先去太子道通知而不去大角嘴道,因為太子道屬比較富裕人家聚居的地方,茶水充足。

進入九龍市區,那真是燈火煇煌,霓虹招牌不停跳動,五光十色譲人目眩,天庭現在真的明白不夜城是甚麽意思。由於交通有點阻塞,的士司機總共花了個多小時方把他們送到九龍太子道春苑大廈。大廈最底層是私家車停泊地方;姑婆的單位在二樓。三房一廳,另外廚房旁還有一間小的傭人房,全是柚木地板配上西式傢俱。彩色電視和電冰箱譲天庭這個下郷青年大開了眼界。這單位雖沒有廣州豐寧路醫院舊居那麽寬闊,但在寸金尺土的香港能擁有這樣的住所實在不容易。姑婆有三子三女;最小的兒子鄒世英與她同住,他開了兩家醫務診所。住在香港跑馬地的二女兒鄒慧敏與夫婿何培安也在這裏等消息;何培安的大姐姐,就是大姑丈的太太,也來湊熱閙。慧敏姨建議天庭先去洗個澡,把漁農處石先生給的那件漁民衣服換掉,然後替他上藥。她是眼科醫生,而她先生有自己醫務診所;他們可算醫學世家。洗澡間放有一個計重器,天庭好奇地踏上去,刻度下盤子便轉動;令他大吃一驚的是,不夠一百磅。五尺九寸的人不夠一百磅,那不是變成白骨精了嗎?再對著那麵鏡子一看,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晚宴雖很豐富,但飯不夠。原來香港人每頓隻吃一小碗飯,不能體會大陸同胞吃了三大碗,意猶未盡。看到光溜的飯鍋,天庭隻好在廚房倒了點開水,不好意思地走出來。在姑婆處住了兩個星期多,腿傷已好;奇怪的是飯量鋭減;天庭明白原來在香港地方物質很豐富,油水肉類多了,少量米飯便可以令人覺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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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美西海岸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flowershow' 的評論 : 謝謝鼓勵.
美西海岸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海風隨意吹' 的評論 : 謝謝鼓勵.
flowershow 回複 悄悄話 期待下文,精彩!
海風隨意吹 回複 悄悄話 長篇小說?佩服,寫長篇挑戰腦力,也挑戰體力。祝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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