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The Mountain is Young

(2015-04-23 11:03:09) 下一個


Round trip air ticket NYC to Kathmandu: $940
Everest Beer: $2.70
Seeing the mountains with your own eyes: Priceless

(1)

終於到了Tadapani. 似乎規模不小咧,上上下下有好幾家TEA HOUSES。 門前的石台階上坐著三三兩兩的遊人. 壘起的石板矮牆圈住中間一小塊地,有一匹馬兒在曬太陽。


今天早上為了去Pooh Hill看日出,5點就出發了。上山的台階上都是昨天下午新下的雪和冰。等看完日出回到住處,我感覺這一天的體力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而殘酷的現實卻是,吃完早飯後還有5,6個小時的路程。


平時最多一個星期去一次健身房,15分鍾練練這個,15分鍾練練那個的,到了這裏才悲慘的意識到完全不夠。走著走著大腿肌肉有點抽筋,蔓延到右腿膝蓋,疼的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和上一次來尼泊爾徒步不同,這次我是一個人。呃。。。也不是完全意義上的一個人,有一個向導和一個背夫。上一次是住帳篷,這一次是tea house lodging. 上一次背夫都是早早提前出發,這一次向導和背夫跟在我的身後默默蝸行。唉,感覺真的有點別扭,頭上直冒汗。雖然知道自己走自己的pace, 還是壓力山大。


這時坐在凳子上,知道這一天算是結束了,真是滿足啊。走廊盡頭就是山崖,對麵的魚尾峰比起在Pooh Hill時距離要近了好多。皚皚白雪在下午的陽光裏耀眼奪目。


住下後收拾妥當,我拿了地圖去飯廳。大家都圍著屋角的火爐取暖。我的向導Kundar和我在桌子邊坐下,打開了地圖。 “接下來的幾天對你可能有點難。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走另一條線,到Ghandruk, …” 他指的路線是地圖上右行向下,經過Landruk, 到Phedi結束。他又拿出我原本的路線計劃,和他曾帶過的一個團的路線,比較給我看,說我的路線安排的時間比正常的短,因此每天的路程要長很多。


“這兩天ABC都在下雪。有一段路有雪崩的風險,需要很快走過去。原本有一條道繞行,但是那條道被堵啦。”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又加上這麽一句。


這可真叫我糾結。老實承認, 我是走的挺辛苦的,但這基本上是在我的預期之中,過去的這三天也還勉勉強強跟預計的時間差不了太多。但是接下來會怎樣,可真不敢說。


我問:“你說的這條線,有什麽特別值得看的嗎?”

“沒有。”


繼續糾結。


“那,我還是走ABC吧。要是因為天氣原因,或者盡力了還是走不到,我們就回頭。如果改道的話,那就是百分之百到不了了。”


我收好地圖,站了起來,一轉身,“Bravo!” 火爐那邊一個女孩高舉雙臂衝我直揚大拇指。“我在路上看到過你。你很勇敢。”她學了學我一步一個坑的走法,使勁兒誇我。唉,這麽鬧哄哄的飯廳,咱跟向導說幾句話,那麽遠都被聽到啦? 我有點尷尬,又有點感動於她的鼓勵。“其實我心裏盼著幹脆下大雪去不了算了。那就不是我的能力問題了。” 我對她坦白。


(2)

早上7:30我們出發了。一路的風景越來越美,滿山的杜鵑開遍。有時會看到馬兒在吃草,視野越發開闊, 青山層層漸遠,一彎河水在穀底蛇行。 隻是,很快我的腿又出狀況了。左腿膝蓋內側的肌肉好像拉傷了,一彎腿就疼的不行。我隻好往上爬的時候用右腿,往下走的時候用左腿。


在一個休息點遇到一對來自福州的老夫妻,先生58歲,太太55歲。兩人在國內酷愛戶外運動,看到我一跛一拐的樣子,馬上熱心的拿出藥教我敷腿,並且把一副護膝借給我用。


大概下午1點到了Chomrong. 也到了午飯時間,點了份韓國泡菜炒飯。又下起了雨,於是挪到室內。從窗戶望出去,看得到對麵山上差不多同樣高度的位置上的一群屋子。今天的目的地Sinuwa就在那兒後麵。


真沒想到接下來的路是個深深的“V"字。先是下下下,一直下到之前滿懷愛意欣賞過的河底,然後再上上上,上到和Chomrong差不多高度(我後來下山再次經過這裏的時候數過,這V字的一邊就有2200多級台階)。還都是石台階,可憐我左腿還是不能打彎,這速度可就慢太多了。真是咬著牙才走完了。


出發前在網上搜過,看到說今天(第四天)是最痛苦的,真是不假啊。一路上我總也忍不住問Kundar “還有多遠啊?” 而他總是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來配合我痛苦的雙腿,十分不情願的打破他一路批評性的沉默(criticizing silence),回答說“2個小時”,“45分鍾”,“30分鍾”。等終於看到今晚Sinuwa的tea house並且隻有十幾分鍾時,我停了下來稍做休息。一邊喝水一邊對Kundar說:“我希望你能給我提供更多的信息,讓我了解前麵的路程。”


“我怎麽想的,昨天已經告訴你了。可是你說要嚐試。我們到的時間實際上比我期望的要晚一點。” 他緩慢的說。


突然我很生氣,非常生氣。


晚飯的時候停電,隻有幾盞太陽能的燈照明。廚房裏不停的傳來女人的笑聲。“咯咯咯咯,一個下午她都在這樣笑。一定很開心。” 一個德國人提醒大家聽。所有的人都被傳染也笑了起來。“你們看到那隻狗了嗎?據說是他偷東西。廚房裏的誰拿刀要切掉他的爪子。 太殘忍了。” 德國人又說。


窗外Chomrong那一邊有電,山坡上星星點點,而河的這一邊一片漆黑。我實在憋不住,跟他們聊起了Kundar的態度。“也許這隻是文化不同,或者是語言的問題。我不應該抱怨。” 我心裏想。 或者隻是我自己的態度問題,飛機可以在24小時內把我從美國帶到尼泊爾,心態上卻並非自己想象的那樣獨立。



(3)

“Jaam Jaam, Didi.” (Let's go, Sister.)

“Jaam Jaam, Dai.”  (Let’s go, Brother.)


一個半小時前我們到達Dobhan停下來吃午飯的時候就開始下雨了。我點了份吞拿魚三明治。是罐頭吞拿魚塗在兩片麵包上,加上些番茄醬。跟想象的不一樣,味道卻還不錯呢。


圍著桌子一圈坐著好些向導和背夫。每個人的麵前放著滿滿一盤Dal Bhat。菠菜,土豆,小扁豆湯冒著熱氣。


我可是必須得走了。已經2:30了。今天晚上要住在Deurali。 照我這速度,至少還有三個小時。 我的心情也和天空一樣黑壓壓的。現在每一步的上或是下,兩天以後還得反方向重走一回。這一段進山和下山是同樣的路線。


沒過多久雨變成了雪,沙沙的灑落。我隻穿了件短袖T恤和雨衣,Bishal, 我的porter 已經先我們一步趕去Deurali 好預定下房間。羽絨服和手套都裝在大包裏被他背走了。


我現在終於不去問Kundar “還有多遠”了。除了他的答案不可能給我任何安慰,更是因為這樣的問題原本就沒有任何的意義。 就這麽默默的走著。有些地方路很窄,要是一不留神打個趔趄可就摔到山坡底下去了。公平的說這坡並不太陡太深,但是撞上散布的石塊足以讓我受傷, 甚至送上小命。


可以瞧見Deurali的tea houses了,可是我早已知道,看著近,其實還遠著呢. 走上一小段冰川,Sundar 把我的背包拿了過去。有人從前麵的路上跑了下來,是Bishal 回頭來找我們。 “Cold, Miss?” 他倆各自把我凍僵的手握在手裏。 隻是短短的幾秒,我感覺到了暖意。


當我們最終到達目的地,已是5:30了。 韓國來的Brown一看見我們的身影,就在飯廳窗戶那兒直為我高呼慶賀。 這鼓勵實在是太有力量了。我嗬嗬嗬的笑了起來,即為安全到達放鬆而笑,也為自己來這裏徒步的瘋狂而笑。進了飯廳要了杯熱巧克力,我跟坐在附近的其他徒步者說:“我其實真的很想哭,但是不知咋的卻哈哈大笑,你們明白嗎?” 他們都微笑著點頭,一臉的同情:這孩子給折磨壞了。


(4)

隨著每一天的過去,我和Kundar 對各自的擔心與關注,彼此有了更深的理解。我再不會用“多遠”這樣的問題來折磨他,而隻是仿佛meditate一樣,左腳在右腳前,右腳在左腳前,專注行走。偶爾停下休息時,一抬頭,望得見雪山之巔,天空也隻為背景。每天走過晴空,走過雨雪,甚至冰雹。這樣的徒步,我感覺真的是一個很個人的經曆。很難說這條trail 好走還是難走, 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 有人說:“沒有體力的話,有錢也可以啊。。” 是的有porter的話自己會輕鬆很多,但自己的每一步還是要一步一步的走。 我羨慕那些體力比我好的。但是我覺得這裏不僅僅屬於那些強健的人,而是屬於每一個愛她的人。


走過長長的吊橋,體會流水的震動。 或是走過兩個樹杆拚起的木橋,或是爬上河間巨石, Modi Khola 翠綠牛乳般的融雪之水奔流衝撞,激蕩於耳。 冰雹急雨之後,天空仍然雷聲滾滾,與河水的轟鳴交織成一篇宏大的樂章。


我並不僅僅為著美景而來。 Himalayas, 喜馬拉雅, 不論是視覺上,還是聽覺上,這個詞對我有著一種魔力。 隻有步行幾天才能到達山脈深處的某個地方, 這本身就有著一種神聖的意味。 我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要來。 也許是潛意識的ego, 但並不覺得了不起。 沒有目的,也不應該有什麽目的 (雖然我總是說我就是為了去 ABC)。 沒有過去或是未來, 有的隻是現在。 感受 “現在” 的濃烈, 因為初遇,所以清晰。


Brown說:不用跟別人比,走到哪裏算哪裏,如果隻能到MBC, so what?還是很了不起。


從Duerali 到ABC, 在剛到MBC時,又下起雪來。 “Jaam Jaam, before it snows.” 轉瞬四周的山都被雲霧遮住,消失的無影無蹤。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著腳下冰雪上前人走出來的路,一步步往前走。隱約在周遭一片白色中看得到ABC tea house的藍色屋頂了,走著走著卻又不見了。


海拔每升高1000米,人體的運動能力降低10%. 盡管我曾經到過更高的地方,還是很驚訝的發現在這裏走得很慢, 甚至覺得多說一句話都要消耗掉一點體力。 從Sinuwa 到Duerali, 從Duerali 到ABC, 每天升高差不多900米,由於升的比較快,acclimatization做的不充分,比以前的高原反應要明顯。


空間,時間都出現了奇特的變化,終於到了ABC. 路上遇到過的幾個牛人已經在那裏了。大家都在飯廳裏看書,打撲克,下棋。窗外白茫茫天地一團混沌。


這雪越下越大。一直到晚上8:30去睡覺了都還不見停。真有點擔心明天會不會被困在山上呢。早上4點,同屋的韓國妹妹Jinie叫上我一起看星星。哇一出門怎麽對麵屋頂上開著這麽大一盞路燈?還怎麽看星星嘛? 呃。。不是路燈。。是月亮。。


Brown也拿著相機來了。三個人繞到屋子前麵的開闊處。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麵前群峰環繞,氣勢逼人,在凜冽刺骨的空氣裏仿佛伸手可及。山體上的線條,積雪覆蓋而形成的圓潤起伏的曲麵,完美無缺。 黑色天幕上星際流轉,並不很繁多也並不很耀眼,卻能分辨得出遠近。如此靜謐,聽得到背後飯廳裏向導們和背夫們的鼾聲。


這一路所遇到的人,都給我inspirations。 來自泰國,韓國,德國,土耳其,北京,福建,台灣。。。同行的其他徒步者,或比我年輕或比我年老,體能或比我強或比我弱,都帶給我一種自由之感。還有尼泊爾的向導和背夫們。在大雪的惡劣天氣裏,我們躲在屋子裏擦開窗戶上的霧氣驚訝地看出去,看到背夫們背著一袋麵粉,一桶煤油走上來。他們得到的微薄的工資也許能夠讓孩子去Pokhara, Kathmandu, 或者美國受更好的教育。為什麽不可以呢?就像印度教裏諸神有著眾多的化身,自由,也有著多層的意義。


如果我沒能走到ABC, 又會有怎樣的想法呢?我不知道。此時,我感謝一切。


Map (大圖看這裏 https://farm8.staticflickr.com/7622/16614400493_93704a842d_o.jpg)




Hille



Hille


Hille




下雪的Ghorepani





Ghorepani


Poon Hill




Poon Hill


On the way to Tadapani




On the way to Tadapani




Cool hat (Tadapani)



Tadapani



Sinuwa




Duerali



MBC (?)



To ABC






大廚 (ABC)







窗外



夜空 (ABC)



日出時分 (ABC)












"I love you 2"






Chomrong





New Bridge










[ 打印 ]
閱讀 ()評論 (4)
評論
離離:)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人來茶香' 的評論 : 歡迎茶香!沒有,我是沒鍛煉就愣頭愣腦去了,所以爬的痛苦。你們去肯定沒問題的。有機會一定向你討茶喝。
離離:)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石假裝' 的評論 : 謝謝喜歡
人來茶香 回複 悄悄話 無語,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不要問前路多遠,重要的是你已經在路上了,可我還在觀望,也許有一天。
你該是可交的朋友,有機會一定聽你細講路上的故事。
石假裝 回複 悄悄話 寫得葉好,照片葉好。原來黑白照這麽有立體感,學習了。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