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上

京城的三月倒真有春天的味道了，她一個人在長安街上走著。十裏長安街，寬寬的路，但卻堵得死死的。看著那些司機一個個從車窗內伸出脖子，又焦躁地低頭歎氣，她忽然覺得連她也堵得慌。塞得可真長啊！她從東向西已經走了很久很久，而那些車卻依舊堵著，原地不動。這時候她暗自笑著：有時候車也真是累贅。一個人在路上天馬行空地走，微風拂著臉龐，空氣是溫暖的，人會變得很輕，像是在飄著。

她抬起頭，夕陽的光輝照耀著她，她愛這太陽的光輝。小時候她常常搬一個凳子坐在田埂上，大聲地讀書也靜靜地看著綠色的田野、褐色的土地還有金色的陽光，一個人沐浴在陽光下，睜開眼睛張開雙臂擁抱那種甜蜜的溫暖。她對陽光簡直是癡迷，即便是在六月裏，她仍喜歡在太陽下走，直曬到渾身是汗，那是一種怎樣的輕鬆！

長安街的車終於開始動起來了。一輛輛紅色的、藍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車開始從東向西走著。灰塵飛揚起來了，像是輕紗曼舞。她揉揉眼睛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覺得，人不也象那一顆塵埃嗎？她記得有一陣子市中心的大街小巷都充斥著黃鶯鶯的《哭砂》——你是我最苦澀的等待, 讓我歡喜又害怕未來, 你最愛說你是一顆塵埃, 偶爾會惡作劇的飄進我眼裏, 寧願我哭泣,不讓我愛你, 你就真的像那塵埃消失在風裏……說的也是塵埃，輕與重決定了它飛舞的高度，風和雨或許能決定它們之間的距離，最後，當塵埃落定的時候，也許已是風和日麗、陽光普照。

太陽還剩下半個身子在天際。天色漸晚，她想起該繼續往前走尋找晚餐了。想起晚餐她忽然一個人傻傻地笑：她隻會在廚房進行一些簡單的工作。從九歲開始的每個早晨，她墊著小板凳，在鄉下的土灶上煮一鍋的粥，一碗一碗盛著放在餐桌上，她吃好了便自個兒上學去，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初中。廚房在她的眼裏一直是一種溫馨的責任和溫暖的問候，她覺得每個母親忙碌的身影以及每個婆婆在夜晚餐桌上注目於子媳孫輩筷子遊動的神情都是一幅絕美的畫。但她自己卻是個笨拙的女子，她記得第一次在廚房加工洋蔥，她執意要尋找洋蔥的心，於是將那個蔥球切開，但終於沒能找到，它的裏麵和外麵都一個樣，它沒有心。

不遠處有條巷子，巷口有一個餐館，她側身拐入並坐下。從廚房的窗口可以望見裏麵一個個竹器裏裝著的洗淨的蔬菜——碧綠的青菜，紅色的番茄，豔綠的青椒，紫色的茄子，更是那削去了皮的萵苣，那淺淺的綠色真讓人垂涎欲滴！餓了，餓了。想起家中那個可愛的孩子曾經站在廚房裏問過她一個問題：媽媽，為什麽好多好多東西，你把它煮熟了以後就不漂亮了呢？是啊，這時候她想，那些東西一旦從竹器裏到砧板上再到鍋裏，便沒有了那份豔麗。她又站起身，離開了小餐館。

這時候，太陽把它自己全部隱藏起來了。夜色中，春天的風拂著她的頭發，撫摸著她的臉龐，她覺得自己走在一個故事裏、一段回憶裏，走在時間長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