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文周末打了電話給雪梨問我們倆有沒有時間幫她安裝些宜家的家具。雪梨答應說周一她放假就會過去幫忙,到時候把我這個壯勞力一起帶上。
周一一大早,我就和雪梨去了依文的新公寓。隻是雪梨的狀態不太好,一早起來就說晚上沒睡好,覺得有點累。到了依文家,才拆了個箱子就說沒力氣,想休息一會兒。依文讓她去自己的臥室躺著養養精神,自己和我在客廳裏組裝著宜家的家具。
努力了兩三個小時,到了近中午的時候,已經裝好了一張桌子,四把椅子,一個茶幾和一個書架,還剩下一個床頭櫃,一個床架,一個寫字台和一個衣櫃沒裝。我讓依文休息一下,自己下樓去買點吃的當午飯。等我拎著一袋麥當勞回來的時候,依文交給了我一個信封。我打開一看,最上麵一張是借條,寫著依文問我借了七萬元,借期為兩年,利息按7%算,兩年後連本帶利一共還我八萬。下麵按了依文的手印。下麵幾張是依文的體檢報告,仔細看了一下,除了些普通的血液成份化驗,身體各器官的檢查報告,依文還特地做了關於生殖健康的檢查,包括各種性病,艾滋等。所有的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所有的檢測都是陰性。說明依文是個十分健康的女性。我抬頭看了看依文,笑著說:你這是去做了婚前體檢了?
依文臉一紅,說道:也不完全是。我媽得的是乳腺癌,後來擴散了,我媽走之前讓我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健康,我們家的女性似乎有這方麵疾病的家族史。另外,我想讓你知道我沒什麽病,你怕你擔心以前我……
依文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像隻蚊子在叫。
我拿著那封信,拉著依文進了廚房,打開了煤氣灶,把那張借條燒了,然後把體檢報告還給了依文。
我:錢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把你當妹妹,你還寫借條,你真不把我當哥啊,太見外了。記住,你沒借我錢,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OK?這健康報告,你自己收好,我懂你意思,隻是這事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是再等等,以後再說吧。
依文聽了我的話,不知道被那一段觸動了心弦,眼淚開始撲簌撲簌往下掉。我一看形勢又要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忙說道:我去看看雪梨怎麽樣了,要不要起來一起啃漢堡包。
說完扭頭進了臥室,雪梨似乎睡的很沉,臉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我輕輕摸了一下雪梨的額頭,有點燙,應該是發燒了,大概有幾分熱度,感覺不是很高。我輕輕退出臥室,帶上了門。依文已經把眼淚擦幹了,見我出來問道:雪梨姐怎麽樣子,醒了嗎?
我搖了搖頭道:她好像病了,有點發燒,現在還在睡。要不等她醒了,你送她回家吧。我下午還要進公司上班。剩下的幾件家具,等我有空了再過來幫你裝,行不?
依文點了點頭。
進了公司,沒想到公司也是一片混亂。一腳踏進小洋房,先看見的居然是師兄。
我:咦?師兄,你怎麽過來了?
師兄:佳琪病了,請了病假。今天沒人化妝了。
師兄一開口,那沙啞的喉嚨和甕聲甕氣的聲音,一聽就是得了重感冒。
我:啊呀,師兄,你也病了?
師兄點了點頭:是啊,雪梨也病了?我打她手機關機了。
我:是啊,今天早上開始的,有點發燒。
師兄:靠!一定是上周五來的那對客戶。那男的一直在咳嗽。我做的接待,佳琪給畫的妝,換的衣服,雪梨給拍的照。我們三個有接觸的都中鏢了。操!生病了就在家老老實實待著,出來這不是害人!
我:那現在怎麽辦?半個公司都倒下了。
師兄:今天下午本來有三單客戶的,12點那單的客戶剛才已經來了,我讓他下周一過來,答應幫他們免費升級一檔。後麵的兩單的客戶,我讓珍妮打電話通知了,也是同樣處理。
我:那明天的單子怎麽處理?
師兄:明後兩天的單子,我讓珍妮都調到下周。星期四以後的單子看周三情況再說。我擔心的不是單子,而是明天新招的員工都要來上班,開始培訓了。雪梨和佳琪不在,培訓都進行不了。更不要說拍照了。
被師兄一提醒,我才想起來,明天是新招的員工第一天來上班,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我可以幫忙培訓攝影師,化妝這一塊,我不行。
師兄:實在不行隻能讓她們先幹起來,邊實踐邊培訓,在實踐中自我培訓了。還有,你招的那四個大學生明天下午也會來。你忙的過來嗎?
我:這樣吧。我上午培訓攝影,下午培訓電腦,晚上修片。老吳小吳他們沒事吧?
師兄:他們沒事,至少現在沒病。
我:那就好,至少不影響成品製作和交貨。師兄,你要不也回去休息吧。這裏暫時由我,珍妮,老吳小吳撐著。實在不行,再找你幫手。
師兄:好,先這樣決定吧。我也是快撐不住了,腳都發軟了。哦,對了,我帶了點柴胡衝劑給珍妮老吳小吳他們,等會兒,我叫珍妮幫你拿幾包過來。你泡了,多喝點,先預防著。你再倒下,公司就完蛋了。
我:好,木門腿。我辦事,你放心。有事情,找師兄。
送走了師兄,我開始修圖,得抓緊時間把本職工作先完成了,才能有時間替雪梨搞培訓。過了一會兒,珍妮過來送柴胡,泡了一大杯當飲料喝了。抽空打了個電話給依文,問問雪梨情況。依文說雪梨還在睡,說如果她醒了,會和我聯係。我讓她趕緊去弄點柴胡衝劑,自己喝點,增強點抵抗力,免得也被傳染了。然後給雪梨也灌點,看看能不能治病。依文說馬上去樓下買。
到了晚上七八點的時候,依文打電話過來,說雪梨醒了,但情況不好。喝的柴胡全吐了,體溫也升高了,都過了39度了,人燙的厲害,還開始咳嗽,不停的幹咳。問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我讓她們趕緊去醫院,然後我也會趕過去。我到醫院找到雪梨依文的時候,護士正在給雪梨掛點滴,依文在一邊守著。醫院裏人滿為患,到處都是發燒感冒在掛藥水,看來這次的流感來勢洶洶啊。雪梨看上去就是很虛弱的樣子,麵色慘白,但臉頰上兩堆,卻紅的像猴子的兩瓣屁股。嘴唇幹的都裂開了,白白的,像路邊梧桐每年春天褪皮一樣掛在唇上。
我:雪梨,你喝點水潤潤嘴唇吧,嘴唇都裂開了。
雪梨輕輕說:不要。水有股怪味,一喝就想吐。
依文:這瓶水是我家裏帶過來的,這瓶水是醫院門口小賣部買的。雪梨姐都覺得有怪味。
我:可能感冒了,影響了味覺神經。你先拿點水塗在嘴唇上吧。依文你要不幫我去門口買瓶橙汁,讓雪梨試試。
依文像得了聖旨,趕緊去買了。
雪梨:我明天去不了工作室了。
我:沒事。師兄和佳琪也病了。師兄說可能是被上周五的一位客人傳染的。
雪梨想了想:有可能。那家夥來的時候就一直咳嗽。那明天的新人培訓……
我:我來給他們培訓。這事你別操心了,我能搞定。你快點養病,快點好起來吧。公司不能一天沒有你!
然後我湊近雪梨耳邊,偷偷低語道:我不能一天沒有你。
雪梨忍不住想笑,剛咧開嘴,卻又咳嗽了起來。
咳了好一會兒,衝我說道:都怪你,都什麽時候了,還惹我笑。你快走吧,回去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去上班了。
我:那你呢?讓依文陪你?
雪梨:隻好麻煩依文了,不然怎麽辦啦?
我: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依文把你當姐,照顧你這點小事,算什麽。你要她捐腎捐骨髓給你,她都願意。
雪梨:真的嗎?你別嚇我了,說的這麽聳人聽聞的,捐腎捐骨髓的。你別是在咒我吧!
我:你個北方大姑娘,怎麽現在學的跟南方小丫鬟一樣小雞肚腸啊。
雪梨:好啊,你這家夥又開始嫌棄我是北方人了。
我:……算了,我不說了。
然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附身在雪梨幹裂的嘴唇上吻了下去。雪梨完全沒想到我會這樣做,等到反應過來,一把把我推開,道:你找死啊,不怕傳染啊?
我:要死一起死,誰叫我們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羅密歐和朱麗葉呢?
雪梨:你腦子瓦特了?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說著就笑起來了,我想雪梨應該是被我哄開心了。
我:你待會兒打完點滴,回家睡嗎?
雪梨:當然啦,不然呢?
我:那我睡外麵沙發,你睡臥室。
雪梨:那依文呢?
我:依文不回自己家嗎?
雪梨:我想讓依文陪陪我,我感覺身體虛的很,依文在,能照顧我,我感覺好一點。
我:那回去我幫她鋪個地鋪吧。你倆睡一張床,容易被傳染,到時候,我一個人要服侍你們倆個人,那可真要累死人了。
雪梨:好吧,那等依文回來了,你就快回去休息吧。
我回到家,找了被褥給依文打了個地鋪。然後在沙發上睡了。雪梨和依文大概是三四點回來的。回來時很輕,但我還是醒了。問了下情況,雪梨體溫已經降到38度了,醫生配了點藥,說要好好休息。
我睡了個回籠覺,一早去公司了。上午來了兩位新攝影師和新化妝師。我給他們先介紹了一下工作室的情況,然後給他們看了一下公司過去幫客人拍的寫真作品集,告訴他們,這是他們兩星期後要達到的門檻。達不到的話,很抱歉,我們互相都不適合。這個要求有點嚴格,不過規矩還是要先立一下的。然後我讓新員工在影集裏每人挑一幅他們覺得喜歡的作品,具體給講述了作品拍攝的方法和技巧,包括打光,構圖,快門,光圈,角度,飽和度以及後期等等。兩個新攝影師學得很認真,都做了筆記。介紹完了四張寫真的技術要領,布置的作業就是下午四個新員工兩兩配對,互相化妝,互相拍攝,下午五點前把他們自己挑選的照片“複製”出來。
下午給大學生們上課感覺累多了。這些大學生們基本都是白紙一張,對修圖軟件知之甚少。不過想想當年我也是從一無所知一點點學習鑽研到現在能獨當一麵也是花了不少精力和時間的,現在教授他們,還是要耐心細心加匠心,希望他們能領悟“師傅領進門,修行在自己”的道理。
一晃到五點了,給學弟的授業傳道進展緩慢。攝影師化妝師那邊翻拍的照片倒是八九不離十了。看來上過班和沒上過班的差距還是蠻大的。鼓勵了一下大家,然後讓大家收工了。我趕緊開始忙自己的修圖工作。才做了一會兒,依文來電話了,說雪梨體溫又升上去了,人也好像有點迷糊,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我讓依文別哭,先擰把冷毛巾先敷在雪梨額頭上,幫她物理降溫,我現在立馬回來送她去醫院。掛了電話,就衝出公司,叫了輛出租就往家裏趕。回到家,依文已經幫雪梨穿戴好了,眼巴巴的等著我呢。我看雪梨昏昏沉沉的,像是在睡覺,拍了拍她的臉,雪梨睜開眼睛看看我,說了聲:你回來啦,吃飯吧。就又昏睡了過去。我知道流感一般都會引發高燒咳嗽,但像雪梨這樣發燒發到人迷糊,卻不多見,心理也有點慌,就急著去醫院。我試著扶著雪梨走,可雪梨倆腳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就像個喝醉酒的人一樣。沒法子,我隻好背起雪梨下樓。雪梨那身子骨我平時公主抱時,雪梨配合著才勉強能湊活著走個幾步,現在雪梨全無知覺,將近一百多斤,現在軟綿綿的全壓在我背上。我才從屋裏走到樓道口,就開始氣喘籲籲了。下了一樓,腳也開始發軟了,又走了幾格樓梯,一個踩空把腳給崴了。堅持著一瘸一拐又下了一樓,實在是走不動了,靠在樓道的牆上大口喘著氣。依文在後麵跟我說:我來背雪梨姐吧。說著把雪梨從我背上卸下,背在自己背上。依文果然是練過健身的,身有敷牛之力,雖然比我矮大半個頭,可背著雪梨卻健步如飛,三兩下就下到了底層,而我還在後麵一瘸一拐一蹦一跳的跟著。等跳到路邊,我伸手叫了輛出租,把雪梨塞進後座,便直奔醫院。
到了醫院,找了輛輪椅,把雪梨推去了急症室。掛號,就醫,醫生聽了雪梨的肺部呼吸,覺得並沒有感染肺炎,可能也就是上呼吸道有感染。但見雪梨一直昏睡,體溫也比較高,立馬開了藥,讓雪梨去打點滴退燒,還叫護士推了個轉運護理床,讓雪梨在急症室過道裏躺著,以便觀察。我摸了摸雪梨的額頭,依然火燙,便讓依文去問護士要了個口罩用冷水打濕了敷在雪梨額頭降溫,而我則和依文輪流坐在護理床的床尾看護著雪梨。
一瓶點滴打完,裏麵可能是含有退燒藥成份,雪梨的體溫明顯降下來了,臉也不似剛才那麽紅,精神也好點了,開始和我還有依文說話。
雪梨:渴。想喝水。
依文:我去給你買,你等一下。
見依文急匆匆的去了小賣部,我問雪梨道:我:你感覺怎麽樣?
雪梨:冷,渴,頭有點暈,嘴裏苦苦的。
我把外套脫下給雪梨蓋在身上,繼續問道: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雪梨:醫院啊?怎麽啦?(回答正確)
我:你還記得怎麽來的醫院嗎?
雪梨想了想說道:好像是依文背我過來的。(回答部分正確)
我: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雪梨:不記得了,你是誰啊?(回答不正確)
我有點急了,雪梨不會發燒把腦子燒壞了吧。
我:你真不記得了?我是你老公啊!
雪梨:我不記得我結過婚了呀。我收過你彩禮了?我們什麽時候登記結婚了?什麽時候辦過酒席了?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了,雪梨在逗我呢。
我:都辦過了呀。我們家娃都上小學了,你都不記得了?
雪梨笑罵道:滾。發個燒而已,你真以為我變弱智了?
我:哈哈,我是真有點擔心。你來醫院之前發燒發的很高,人都有點迷糊。
雪梨:嗯,是的。剛才感覺天旋地轉,眼都睜不開。聽你們說話,像耳朵裏都是水,嗡嗡嗡的,什麽都聽不清。
正說著話呢,依文拎著一個沉重的馬夾袋回來了。
依文:我買了兩瓶水,兩瓶橙汁,兩瓶可樂。雪梨姐,你要喝什麽?
雪梨:給我橙汁吧。
說著,咕咚咕咚居然喝了大半瓶。正好這時護士小姐過來換點滴藥瓶,看見雪梨在猛喝橙汁,笑著說:橙汁多喝點好,補充水份和維生素C,對抗流感很有效。
我:昨天我們也來吊過點滴,怎麽今天情況比昨天更糟糕。
護士:今年的流感就是這樣的呀。一般被傳染後症狀在2-3天裏會出現,發燒咳嗽嘔吐嗜睡,然後在以後的1到3天裏達到高潮。今年的流感病毒來的猛,去的也快。如果能抗過高潮,就會一點點好轉。
我:今年流感的人很多嗎?
護士:多,比去年都翻倍還不止。現在的人口流動太快了,而且城市人口密度也大,地鐵,公交,人擠人,寫字樓空氣不流通,都加速了流感的傳播。
我拿了瓶水遞給護士表示感謝。看來雪梨的狀況明後天應該能好轉,順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依文:哥,你要不回去吧。我等雪梨姐吊完點滴再一起回去。就跟昨天一樣。
我看看雪梨,雪梨也朝我點了點頭。我對依文說道:依文,那雪梨就擺脫你了,我先回去了。有事打電話給我。
說著,一瘸一拐的出了醫院,回了家。那晚依文和雪梨又是過了半夜才回來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