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園

一夫的家園,古典詩詞,小說連載,生活印象,還有其它很多很多......
正文

詩詞賞析 秋興八首,步杜子陵韻。

(2007-09-11 14:00:08) 下一個

詩詞賞析    秋興八首,步杜子陵韻。

 

 

 

寫詩也罷,填詞也罷,向來都是別人賞評,研判,很少有作者自己來評自己的“拙作”的,但也不盡然,尤其是在有的時候,自己覺得還不錯的某個作品,被某些“大家”“熱捧”一下,心裏就覺得很不舒服,不得不站出來為自己說兩句,這看上去很小氣,沒有肚量,確實如此,大抵文人都有這個臭毛病,肚量都是狹而又小,包括偉大的文學先行者魯迅亦是如此,終生沒有寫幾本小說,詩作的也沒有幾首,罵人的文章卻是成集成集的,以罵而出名,也算是第一個。現代也有步其後塵者,象台灣的李敖,也是靠罵人而出名。於是乎,眼下以罵人,尤其是罵名人而出名者就不乏其人,如宋祖德之流,就連痞子王朔,新近也加入了罵名人的行列,連季羨林老先生也難逃此劫,我不由得想,若是魯迅能活到今天,要是和王朔對罵起來,將又會是怎麽一番情景?還有那些如王國維,錢玄同,劉半農,陳恪寅之類的所謂的國學大師,幸虧過世的早,不然的話,也很難說不會成為陳祖德,王朔之流用以出名的絕好靶子?當年我還在學寫詩的時候,在某個論壇就受到了如此的待遇,有某個所謂的“大家”硬是要把我寫的一些小令改成“敘事詩”而從中大加鞭撻,這樣做的好處就是無非顯示自己的才識過人,吸引一下讀者的眼球,為達此目的,他竟然說“無與倫比”的“無倫”是“沒有倫理或是亂倫”,看來學中文還是要在中國學,海外的先生也不乏一些混飯吃的白字先生,教出這樣的學生真的有點誤人子弟。好在我不是什麽名人,也不是什麽大家,網上碼字,也不過是手癢癢,玩玩而已,罵了也就罵了,過去也就忘了。

 

當年我們在某個詩壇有一幫詩友在寫命題詩歌,最鼎盛的一次是由一個叫清風冀的詩友發起的,命題為“閑居”,作七律,必須用“冥,汀,星,青,聽”來作韻字,這種看起來限製很嚴格的詩,我想可能作不了幾首,誰知後來竟然在網絡所有的詩壇都卷起了步韻的風潮,到最後大約有近百個詩人,創作出了上千首這樣的詩,竟然沒有過一首是雷同的,幸喜的是我保留有這次活動的絕大部分作品,後來人們把我們這些人叫“步韻詩魔”,至於步杜甫的秋興,前後搞了兩次,我的這八首步韻詩,還是第二次活動時的產物。第一次我沒有參加,知道自己才疏學淺,恐力有不逮,因為老杜被稱為詩聖,步他的韻絕非一件易事。

 

我們姑且不評老杜的詩,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古人雲,“詩言誌,歌詠意,畫寓情”。在我看來,詩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在表現詩人當時的一種心情,一種抱負,布對評詩的人來說,往往需要有比寫詩的人更多的知識,充分了解詩人當時的狀況,曆史背景,諸如此類的東西,不然的話,我們就不會到今天還弄不明白李商隱先生許多無題詩的真實含義,而所謂的欣賞,也隻是僅僅止步於對李詩的詞藻,格律和音韻的欣賞,李商隱大概是我最喜歡的詩人之一。即然評不了老杜的詩,那我就拿自己的詩來賞析一下,頗有點王婆賣瓜的味道。

 

 

 

老杜的秋興第一首是這樣的:

 

玉露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
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

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係故園心。

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拙作:
西風蕭瑟入暝林,費城東望柏森森。
漫天迷霧分晨色,迢遞高樓下夕陰。
晚鳥雙飛聯去翼,啼猿一號動歸心。
十年夢斷天涯路,夜靜遙聞四處砧。

 

 

 

因為是“秋興”,詩中所描寫的無非是秋天的一些景致,我們知道中國古典詩詞最常用的手有三種,那就是比,興,賦。即然是秋興,當然要從秋字入手。這首詞寫的是從費城回家,驅車過弗蘭克林橋時即興所作,“西風”是指的秋風。即然是秋風,當然就有蕭瑟之感,因為秋風吹過,樹葉紛紛落下,難免有肅殺之感,落葉喬木在西風的勁掃之下紛紛飄落,而作為中國人所喜歡的鬆柏卻依然常青,所以從費城向東望去,在作者所居住的地方,新州,依然是翠柏森森。“暝林”,是指傍晚時的樹林,唐詩駱賓王曾有“織蟲垂夜砌,警鳥棲暝林”,而“西風蕭瑟”則更多,曾覿詞有“西風蕭瑟滿院秋”句。至於“費城東望柏森森”,老杜亦有“錦官城外柏森森”之句。

頷聯“漫天迷霧分晨色,迢遞高樓下夕陰。”是一早一晚兩個場景,當然住在這一帶的人都會有這種體會,秋天,當從新州西去費城時,在經過特拉華河上的弗蘭克林橋的時候,會感覺到河麵上,橋麵上的霧色,當太陽出來,晨霧散去,就有一種“迷霧分晨色”的感覺。而下聯是下午的感覺,當離開大都市,遠遠望去,參差的高樓大廈漸漸地消失在夕陰之中。唐王昌齡有“走馬還相尋,西樓下夕陰。”句。這聯的缺點是對仗欠工,尤其是“漫天迷霧”對“迢遞高樓”。此處若改成“遍地高樓”則稍好一點。

 

       頸聯“晚鳥雙飛聯去翼,啼猿一號動歸心。”這一聯對仗極工,意思比較明顯,看見成雙成對的宿鳥歸飛,產生了思鄉的感覺,很是自然。隻是有人問,北美哪有“啼猿”,是的,沒有啼猿,但詩歌總是詩歌,不是攝影,不能那樣寫實,古典詩詞有它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當年李太白有“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詩句,這裏可以理解為作者看見歸飛的宿鳥,動了思鄉的念頭,似乎是踏上了連猿聲也啼不住的輕舟,“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這是一種時空上的轉換和跳躍,意識上的靈動,不必過於拘泥。

        尾聯“十年夢斷天涯路,夜靜遙聞四處砧。”。尾聯是從幻想向現實的回歸,是作者自己的一種歎息。十年了,夢斷天涯路,思鄉情未減。“砧”,是古代婦女洗衣時用來搗衣時墊在下麵的石頭。用搗衣砧聲,喻懷人愁緒,也是古典詩詞的一種手法,李白曾有“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溫庭筠曾有“斷續寒砧斷續風”的句子。當然,現代哪裏有搗衣的砧聲呢?這和前麵的啼猿是同樣的道理,恕不贅述。

 

 

 

秋興第二首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鬥望京華。
聽猿實下三聲淚,奉使虛隨八月槎。
畫省香爐違伏枕,山樓粉堞隱悲笳。
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    杜甫

 

 

 

拙作:
西苑歸來日欲斜,尊前薄酒論風華。
遙看極浦浮秋雁,悵望回潮落海查。
萬裏清風迷客夢,一輪秋月纏胡笳。
夜來獨坐東窗下,輕把並刀剪燭花。

 

這首比較簡單,首句“西苑”,大多數人都會想到今天的中南海,但這裏與之完全無關,完全是字麵上的意思,即是“西邊的花苑”,實則是指位於作者住地西邊的長木公園。從長木公園回來已經是黃昏,夕陽西下。“尊前”,是指友人的麵前,“薄酒”,一般的水酒,論風華,談天說地或談古論今。這裏有點煮酒論英雄的味道。頷聯出自賈島的“極浦浮霜雁,回潮落海查”,“查”,同“槎”,筏子。人們知道大雁是候鳥,隨季節變換而遷移,秋天時雁當然要南飛,海潮退去,乘筏的人也回來了,這一聯還是在渲染一種思鄉的情緒論,用“遙看”和“悵望”更加深了這層意思。頸聯,客,指作者自己,蜇居異國他鄉,當然屬“客”,“秋月纏胡笳”出自宋之問“浣紗篇贈陸上人”一詩中。“春風豔楚舞,秋月纏胡笳”,“胡笳”在這裏泛指異國情調。尾聯,“並刀”就是指“剪刀”,夜裏由於思鄉而不能寐,故此對著蠟燭發呆,燭花結了,再用剪刀去剪,總體上還是寫思鄉的情緒。從與友人遊園歸來,對酒長談,勾起思鄉情緒,然後一再渲染,層層加深,有一詠三歎之妙。

 

 

 

其三

 

 

 

千家山郭靜朝暉,日日江樓坐翠微。
信宿漁人還泛泛,清秋燕子故飛飛。
匡衡抗疏功名薄,劉向傳經心事違。
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裘馬自輕肥。     杜甫

 

 

 

拙作
初晴微雨散清暉,霽月平明斂翠微。
露白還從今夜始,雁來常向去時飛。
故鄉已是多年別,塵世那堪萬事違。
回首曆曆憂患事,梧桐秋雨綠蕉肥。

 

此首詩更簡單。首聯從秋雨初晴寫起,提到清暉,霽月,翠微等,但頷聯一轉,又用白露,大雁等勾起鄉愁。頸聯更是指出離別故鄉多年,以及不堪忍受生活中的種種不如意。尾聯是指雖然經曆了種種的憂患。梧桐秋雨是用來指離愁的,這離愁越積越多,就象綠蕉一樣因秋雨而肥。

 

 

 

其四

 

 

 

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
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
直北關山金鼓震,征西車馬羽書遲。
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  杜甫


 

拙作

塵世茫茫一局棋,平生遭際幾多悲。
青燈殘卷消永夜,皓首窮經無盡時。
秦嶺浮雲常漠漠,長安雁陣總遲遲。
離情還似清江水,萬裏碧波結夢思。

 

這一首沒有什麽難以理解的,首聯是說人生就象一盤棋一樣,既是無法預測的,也充滿了不定和未知在其中,同時也需要自己的博殺和奮鬥,但回想起作者自己的一生,卻是充滿坎坷,所以才說“幾多悲”。頷聯是指為了生存,不得不在書卷中探索。作者是學自然科學的,當然活到老,學到老,所以“皓首窮經”就不難理解了。頸聯又跳回到故鄉,所以想起的秦嶺浮雲,但浮雲漠漠,阻斷了故鄉的容貌,下聯是指關山阻隔,家書遲滯。尾聯又是一跳,用清江水來比喻作者的離鄉之情,這離情象萬裏碧波一樣,都來入夢。

 

 

 

其五

 

 

 

蓬萊宮闕對南山,承露金莖霄漢間。
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
雲移雉尾開宮扇,日繞龍鱗識聖顏。
一臥滄江驚歲晚,幾回青瑣點朝班。 杜甫

拙作

新州北望氣如山,舉世浮華一瞬間。
非是海灣燃戰火,何來樓坍慘重關?
欲吞四海歸麾下,翻使五洲識陋顏。
畢竟青山遮不住,江流水轉守微班。

 

這一首是在“九一一”時所作。嘲諷美國的海灣戰爭。首聯:新州,新澤西州,在新州向北(實則東北)望去,便是美國,也是世界最大的城市和金融中心,紐約,氣如山,是說當時美國的財大氣粗,不可一世的樣子。下聯,這種由經濟繁榮而產生的浮華隻是一瞬間的事情。頷聯是一個流水對,說明正是因為美國在海灣點燃戰火,才使得恐怖主義分子報複而襲擊世貿大廈,造成坍樓的慘案。頸聯,是說美國想在全世界建立其霸主地位,但世界各國人民終於認識到了他的醜陋的真實麵貌。

尾聯來自稼軒的詞:“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微班” 卑微的官位或職位,唐杜甫 《寄賈司馬嚴使君五十韻》禁掖朋從改,微班性命全。這兩句是說曆史發展的潮流是任何人也阻擋不住的,風水也是輪流轉的,隻要能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不要作一些非份的事情。

 

 

 

其六

瞿塘峽口曲江頭,萬裏風煙接素秋。
花萼夾城通禦氣,芙蓉小苑入邊愁。
珠簾繡柱圍黃鵠,錦纜牙牆起白鷗。
回首可憐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 杜甫

 

 

 

拙作

近來慵懶怕梳頭,對鏡忍看雙鬢秋。
望月幾時傷客淚,臨風終日起鄉愁。
有心常憶雲中鶴,回首更慚江上鷗。
簟冷夜寒難入夢,此身歸老在梁州。

 

這首實在沒有什麽好講的。首聯是說因為早生華發,所以連對鏡梳頭都不敢,因為怕看見兩鬢白發(雙鬢秋)。頷聯更是因望月,臨風而觸及思鄉的愁緒。頸聯用了兩個比喻,一個是“雲中鶴”,一個是“江上鷗”。這裏是指兩個不同階層的人物,“雲中鶴”是指自己的好友,那些已經在事業上頗有建樹的人,“江上鷗”則是那些自己曾經認識的,但景況還不如自己的故友。想起他們,更覺慚愧,因為不能幫助他們。這兩類人都是指在國內的朋友。尾聯是說在此秋夜,寒氣入簟,難以入眠,此生恐怕就會老死在他鄉異地了。

 

 

 

 

其七

 

 

 

昆明池水漢時功,武帝旌旗在眼中。
織女機絲虛夜月,石鯨鱗甲動秋風。
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
關塞極天惟鳥道,江湖滿地一漁翁。  杜甫

 

 

 

拙作

經年碌碌愧無功,往事迷離舊夢中。
庭榭桂香盈夜月,池塘梧影靜秋風。
露侵籬菊半階白,霜染江楓千樹紅。
若問此生何所似,飄蓬四海一衰翁。

 


想起這些年的碌碌無為,一事無成,往昔的舊夢也漸漸迷離。再回首眼前,庭前的月夜裏,桂花的香氣盈盈,由於沒有秋風,池塘裏梧桐樹影也是一片安靜;露水侵上籬笆裏的菊花,看上去一片白色,江邊的楓樹經霜染過便是千樹紅色。你若要問我這一生是怎樣的,那我不妨告訴你,我就是四海飄零的一個老人。這首詩最感滿意的是頷頸兩聯,對仗極工。是為得意之作。

 

 

 

其八

 

 

 

昆吾禦宿自逶迤,紫閣峰陰入美陂。
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問,仙侶同舟晚更移。
彩筆昔曾幹氣象,白頭吟望苦低垂。  杜甫

 

 

 

拙作

 

 

 

 

清江隱隱浪迤迤,荻浦漁舟積翠陂。
山淨碧天遙暮色,樹高黃葉脫空枝。
露風侵袖詩心冷,冰月傍霄疏影移。
最是蟬聲催老屋,晴空萬裏五雲垂。

 

 

 

 

這是這組詩的最後一首。首聯,迤迤,斜向延伸的樣子;延續不斷的樣子。荻浦,長滿蘆葦的河灣,陂,水邊,是說在隱隱的清江之上,波浪邊續不斷地隨著水流前行,在長滿蘆葦的河灣,漁舟積聚在翠綠色的水邊,這是極美的一幅秋天清江的風景畫。頷聯又對秋天藍天和高樹作了描寫。山很淨,天很碧,遠方的暮色已經成為來臨,高高的樹上,黃葉已經成為脫落隻剩下空空的枝幹;頸聯,因為露水的浸潤,秋風也變得較冷,在月夜裏,月光高懸在雲端,而見稀疏的樹影在飄移。尾聯一轉,寒蟬還在老屋裏叫著,天高雲淡,晴空萬裏。“五雲”,彩雲。這首詩同樣是頷,頸兩聯作者最為得意。

 

 

 

以上是對這八首步韻詩的粗解,除了第二首套用了賈島的兩句詩“極浦浮霜雁,回潮落海查”,和第五首稼軒的“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之外,還談不上抄襲。至於說模仿,這對於學古詩的人來說,是避免不了的,古詩就要有古意,否則的話就會變成不倫不類東西,與其如此,還不如去寫新詩,什麽朦朧詩,梨花體等等不一而足,有些甚至押韻與否都沒有關係。

十分懷念在詩壇時的一些時光,那時有一幫朋友,大家互相寫,互相評,互相提高,真正是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可惜的是,壇子後來被封殺,許多工作大陸的詩友上不來,而海外能精此行的人畢竟還是不多,於是壇子也就沒有有了人氣。最終關閉是在所難免的了。

真希望有一天能解除網禁,以達到世界大同。引用唐人章碣的詩來作為這篇文章的結尾:

 

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