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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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的傑奎琳:美色是獨立於官爵金錢外的權力

(2005-08-03 02:22:49) 下一個
作者:卞毓方   美色猶如鋼印,是獨立於官爵和金錢之外的第三種權力   客居紐約。主人的書房臨時變作我的臥室。四壁琳琅著圖片和藝術品。有一幅鉛筆速寫,是主人的手繪,畫的是北京大學的未名湖,線條極幼稚,他是學生化的,於美術並不在 行。隻是,根總歸不能舍棄,那一份癡戀,年代愈遠,距離愈遙,便顯得愈虔誠,愈頑強。書案正中立著一幀黑白照片,因其色彩的過時,又因其位置的顯赫,引起我的注意。那是一位行走中的白人女子,著緊身針織毛衣,牛仔褲,側臉向鏡頭凝視,短發被風吹散,蛾眉作驚訝式的上挑,雙睛微微露出笑意,朱唇將啟未啟,似乎還沒來得及作出完全反應。   這是誰?主人夫婦是我多年的熟人,這肯定不是他們家族的成員。也許是男主人新交的情侶?不可能,就算他入鄉隨俗,域外風流,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再說,都什麽時代了,大紐約的靚女誰還會拍這種黑白照。從背景看,這是在長街,在熙來攘往的人行道,女子正興衝衝地趕路,突然因為什麽事掉轉頭來,秋波斜睨,漾出三分嫵媚,二分頑皮,一分迷瞪。   是晚,我不管忙著什麽,那年輕而灑脫的女子始終盯著我看。我向左,她的目光也迎向左;我向右,她的目光也迎向右;我站立不動,她的目光也就在我鼻尖定格,仿佛說,看你還往哪兒逃;直待熄了燈,鑽進被窩,那一頭漫空飄揚的亂發,那亂發叢中明亮的雙眸,仍然忽悠在眼簾,又忽悠進夢鄉。   翌晨,我問男主人:“這是誰的相片?”   “你仔細看看,憑你的閱曆,應該猜得出來。”主人一臉興味。   “都猜了一晚了,”我老實承認,“猜不出。”   “這是傑奎琳,肯尼迪總統的遺孀,後來嫁給了希臘船王。想起來了吧。記得八十年代末在北京,在你位於馬甸橋的家裏,我們暢談古今中外美人,你說美色猶如鋼印,是獨立於官爵和金錢之外的第三種權力,就是以她作的例。”   喔,經他一說,我才恍然大悟,傑奎琳,太熟悉了,太了解了,她應該是白宮女主人中最有風度的一位,曾長期引導美國的時尚潮流。我至少讀過她的三本傳記,外加數不清的報道。其中,有幾個細節,性格鮮明,過目難忘。細節之一:她四歲時跟奶媽和妹妹一起逛公園,因為貪玩,走著走著就走散了。警察看到她一人在四處亂逛,問她是不是迷了路。她脖子一挺,神氣十足地回答:“不,不是我迷了路,是奶媽和妹妹跑丟了,您趕快把她們找回來!”   細節之二:瑪麗蓮·夢露和肯尼迪偷情,她自仗名氣衝天,星光逼人,居然直接給傑奎琳打電話,說自己將取替她而成為總統夫人。傑奎琳非但不怒,反而哈哈一樂,說:“那太好了!你打算什麽時候搬進白宮呀?我這就給你挪窩,今後所有壓在第一夫人肩上的重擔,就拜托你挑了。”   細節之三:1963年底,肯尼迪總統在出訪途中被刺,倒在傑奎琳的懷裏,腦漿和鮮血噴了她一身。一個半小時後,傑奎琳就穿著這身血衣,參加新總統約翰遜的宣誓就任儀式;她在國家的危難時刻,表現出了非凡的自製和驚人的鎮定。   “這照片是在哪一年拍的?”我問。   “1971年。”   這麽說,她已經四十出頭。看起來依然年輕,往小裏說,隻像十七八,往大裏說,也不過像二十五六。肯尼迪去世,傑奎琳一度陷入痛苦的深淵,為了擺脫美國政壇的紛爭,以及肯尼迪家族厄運連綿的陰影,1968年,她三十九歲,打破美國總統遺孀不再嫁人的習俗,成為六十八歲的希臘船王奧納西斯的新娘。這是備受攻擊的一次婚姻,美國朝野詛咒她是委身於魔鬼,委身於空白支票。對此,傑奎琳不屑一顧,她隨心所欲,我行我素,昂首邁步在欲望的峰巔,一任八麵來風把她的秀發吹散,旋舞,紛披如亂麻,拂麵似蛛網。   “這張照片,我是1991年來美國時,在房東的舊書堆裏發現的。”主人細說家珍,“我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它。你看她那勇往直前的神態,你看她那窈窕有致的曲線,多誘人。我給它加了個鏡框,擱在桌上。久而久之,它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它代表一種氣息,特清新,特高雅。   “事後我弄清了,這女子就是傑奎琳。這是張很著名的照片,關於它的拍攝,有個動人的故事。說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攝影師,叫蓋勒拉,一天,他在紐約中央公園門口轉悠,突然發現了傑奎琳,她就是這樣一身休閑的打扮,摘了墨鏡,素麵朝天,旁若無人地穿行在鬧市。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題材,須知,紐約有多少攝影師日夜守候在傑奎琳寓所的周圍,等閑也難得一見她的麵;更不要說這種質樸明淨、活力四射的形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蓋勒拉叫了一輛出租車,緊隨其後。在一處十字路口,趕上了傑奎琳,他放下車窗,按動快門。聽得身邊‘哢嚓’一響,傑奎琳本能地側過了頭,撲閃著雙眸,嫣然含笑,就在她還沒有明白真相之際,蓋勒拉再次按下快門。   “這張照片,成了蓋勒拉的成名作——如今他在攝影界可是大名鼎鼎——那天他尾隨傑奎琳,一直到她的寓所。傑奎琳整天被人跟蹤,早已不勝其煩。在台階上,她扭過頭來,強壓怒火,衝著蓋勒拉說:‘你這樣做,想必很開心吧?’‘當然,喔,謝謝!謝謝!’蓋勒拉不失禮貌地回答;他成功了,他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遇,自然激動萬分。蓋勒拉飛快返回家,躲進暗房,把膠卷衝洗出來。不用說,他最滿意的,就是這一張了。照片猶如文章,需要一個畫龍點睛、引人遐想的名字,蓋勒拉琢磨了很久,最後定為:‘風中的傑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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