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 隨 生 命 的 歌

歌聲 最 容 易 將 人 帶 進 回 憶 中。
朋 友 從 國 內 回 來， 帶 來 許 多 CD， 讓 我 這 個 愛 歌 的 人 去 挑， 我 挑 來 選 去， 隻 拿了 幾 盤 有 我 熟 悉 的 老 歌 的。 時 下 流 行 的 歌 曲， 是 一 些 我 從 沒 有 聽 過 的， 聽 來 也 沒 有 什 麽 特 別 的 感 受， 還 是 那 伴隨 我 成 長、 一 路 唱 來 的 老 歌， 聽 起 來 格 外 親 切， 就 象 卡 朋 特 在《 昔 日 重 來》 裏 唱 的 一 樣。 歌 聲 會 喚 回 昔 日 的 情、 昔 日 的 景、昔 日 的 人。

在 我 們 生長 的 每 一 個 階 段， 都 有 著 風 格 迥 異 的 歌 聲 陪 伴。 《 讓 我 們 蕩 起 雙 槳》 又 搖 著 記 憶 的 船， 牽 引 我 回 到 天 真 爛 漫 的 童 年；《牧 馬 少 年》《 我 們 的 祖 國 是 花 園》， 稚 嫩 的 童 聲 描 繪 出 一 幅 幅 優 美 的 圖 畫， 那 是 我 童 年 的 剪 影。

《 童 年》 裏 的 白 色 秋 千， 蕩 動 在 我 中 學 的 校 園， 這 裏 曾 經到 處 都 是《 橄 欖 樹》。 花 季 的 十 六 歲， 書 頁 中 夾 著 馨 香 的《 茉 莉 花》， 關 心 著《 小 貝 殼》 的 命 運， 向 往 著《 外 麵的 世 界》， 心 裏 卻 仍 依 戀 著 那 溫 暖 的《 外 婆 的 澎 湖 灣》。 中 學 的 校 園 留 下 我 的《 腳 印》， 有 的深、 有 的 淺； 有 的 直、 有 的 彎， 這 裏 留 下 我 少 女 的 夢。

大 學 是 個色 彩 紛 呈 的 世 界， 而 最 美 最 好 的 情 歌，總 是 伴 著 那 些 情 竇 初 開 的 大 學 生。 初 入 大 學 校 園， 對 麵 的 男 孩 突 然 亮起 喉 嚨 高 歌：“ 麵 對 麵 兩 列 火 車”，《 人 生 小 站》 是 我 在 大 學 裏 聽 到 的 第 一 首 歌。 再 以 後，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歌 星， 帶 著他 們 的 歌 穿 梭 於 水 房、 飯 堂、 教 室 外、 操 場 上……， 歌 中 有 詩 情， 有 畫 意， 有 對 未 來 的 憧 憬、 美 好 的 希望， 也 有 強 說 的 愁。 在 這 美 麗 的 象 牙 塔 中， 除 了 緊 張 的 學 習 生 活， 很 多 的 人 在 這 裏 開 始 了 他 們 的 初 戀。

初 識 的 他送 給 我 的 是 羅 大 佑 的《 戀 曲 1990 》， 我 們 如 醉 如 癡 地 唱， 用 心 去 體 味歌 中 抽 象、 高 深 的 情 愫。 如 曇 花 一 現 般 的 初 戀 以 一 個 爛 熟 於 眾 的 理 由：“ 初 戀 我 們 不 懂 得 愛 情” 而 宣 告 結 束。 告 別 這 段 戀 情， 我 如 釋 重 負， 當 他說：“ 我 們 還 可 以 做 朋 友 吧？” 我 堅 定 的 拒 絕：“ 不”。
生 日 之 際， 不 再 是 兩 人 世 界， 於 是呼 朋 喚 友， 共 同 慶 生。 正 當 我 們 舉 杯 之 際， 電 話鈴 聲 響 起， 電 話 那 端 是 他 的 聲 音：“ 你 還 聽‘ 今 晚 八 點 半’ 嗎？ 今天 是 你 的 生 日， 祝 你 生 日 快 樂。 還 有 一 句 話 想 通 過 歌 聲 帶 給 你。 下 麵 這 首 歌 你 聽 聽 好 嗎？” 收 音 機 裏 悠 悠 地 傳 來 鍾 鎮 濤 的 歌 聲《 隻 要你 過 得 比 我 好》。

大 學 畢 業在 即， 大 家 都 在 合 影、 留 言 做 紀 念， 我 亦 不 能 脫 俗， 紅 色 的 本 子 在 同 學 們 的 手 中 傳 遞 著。 晚 上， 當 本 子 再 回 到 我 手 裏 時， 竟寫 了 多 半 本。 一 頁 頁細 細 讀 來， 卻 都 是 大 同 小 異， 無 非 是“ 前 程 似 錦”“ 大 展 宏 圖” 一 類 的 祝 辭， 隻 有 一 個 連 朋 友 都 算 不上 的 同 學 這 樣 寫 道：臨 別 之 際， 不 知 要 說 些 什 麽， 卻 不 自 覺 地 想 到《 情 義 無 價》 的 主 題 歌， 就 是 大 一 那 年 新 年 晚 會 你 唱 的 那 支歌 ， 那 也 許 可 以 代 表 我 此 刻， 不， 應 該 說 是 大 學 四 年 中 對 你 的 感 受。

那 支 歌 已唱 過 去 很 久 了， 旋 律 依 稀 記 得， 歌 詞 早 已 忘 記。 好 奇 心 起， 發 動 宿 舍 的 姐 妹 們 共 同 回 憶， 終 於 把 這 首 歌 拚 湊 了 起 來，大 家 嘻 嘻 哈 哈 地 對 我 唱： 愛 你、 愛 你， 卻 難 以 開 口， 隻 好 偷 偷 地 走 在 你 身 後。 歌 聲 淡 去， 餘 韻 猶 存。
在 我 的 記 憶 中， 我 隻 和 他 說 過 一 次話。 那 是 終 考 前 夕，天 氣 悶 熱， 我 選 了 個 臨 窗 的 位 子 坐 下， 想 象 著 會 有 陣 陣 涼 風 吹 進。 不 料 風 是 一 絲 沒 有， 倒 被 蚊 蟲 叮 咬得 煩 躁 不 安。 仔 細 查看， 原 來 紗 窗 上 有 破 洞， 正 有 蟲 兒 鑽 入。 我 一 氣 之 下，“ 嘭” 的 一 聲 將 窗 子 關 上。 剛 剛 坐 下， 屋 頂 上 的 吊 扇 不 知 被 誰也 給 關 掉 了。 我 抱 怨 道：“ 哎， 誰 把 吊 扇 給 關 了？ 熱 死 人 了。” 隻 聽 他 訥 訥 地 答 道：“ 你 關 窗， 我 以 為 你 冷” 他 邊 說 邊開 了 吊 扇。 “ 這 麽 熱的 天 我 怎 麽 會 冷？ 真 愚！” 我 沒 好 氣 兒 地說 。 班 上 的 幾 個 搗 蛋 的 男 生 開 始 起哄， 出 怪 調。 他 是 班上 的 老 夫 子，平 日 極 少 說 話， 學 習 成 績 可 是 最 好 的。 不 知 是 因 為 我 說 他 愚， 還 是 他 早 已“ 愚” 聲 在 外 了， 此 後 別人 背 後 都 叫 他 “ 愚公。” 而 今 方 知 他 那份 關 念， 心 裏 頗 為 感 動。

認 識 我 先生 實 屬 偶 然， 在 百 無 一 可 的 機 緣 下， 我 們 神 奇 地 相 識、 相 知、 相 愛 了。 他 的 朋 友 告 訴 我 他 是 這 樣 一 個 人：溫 文 爾 雅、 談 吐 不 凡， 是個 高 材 生。 這 些 美 好 的 詞 匯 的 堆 積， 對 於 我 這 個 一 向 貪 玩、 任 性、 又 有 些 不 務 正業 的 人 來 講， 實 有 些 望 而 生 畏。 孰 料 我 們 相 識 的 第 二 天， 他 竟 邀 請 我 去 聽 崔 健 的 演 唱 會－－ 新 長 征 路 上 的 搖 滾。 我 實 在 訝 異， 他 和 崔 健？  很難 聯 想 到一 起。 音 樂 會 的 票 早已 告 罄， 我 們 的 票 是 從 黑 市 買 到 的 高 價 票。

坐 在 黑 壓壓 的 人 群 中， 他 興 奮 得 象 個 孩 子， 在 崔 健 的 煽 動 下， 演 唱 會 的 氣 氛 異 常 活 躍。 一 批 批 的 歌 迷 站 起 來， 隨 著 節 奏 擊掌、 跺 腳， 高 聲 和 唱。 他 是 個 不 折 不 扣 的 崔 健 歌 迷， 每 一 首 歌 他 都 能 跟 著 唱 下 來。 欣 賞 著 他 字 正 腔 圓 的 演 唱， 看 著 他專 注、 投 入 的 神 情， 我 和 他 的 距 離 漸 漸 拉 近 了。 從 此 我 們 的 共 同 話 題 越 來 越 多， 發 覺 如 果 不 是 前 生 有 緣， 便 是 三 生有 幸。 我 們 的 一 切 的一 切 都 是 如 此 相 似、 投 合。 我 們 會 不 約 而 同 地 說 出 同 樣 的 話， 抑 或 是 我 剛 剛 想 到， 他 正 脫 口 而 出。 如 此 心 意 相 通， 我 們 不 得 不 稱 頌 上帝 賜 我 們 的 這 份 奇 緣。

轉 瞬 結 婚五 年 了， 兒 子 也 已 兩 歲， 繁 忙 的 家 庭 生 活 讓 我 無 暇 自 顧。 有 一 天 我 們 一 家 三 口 坐 在 地 上 翻看 相 冊，  他指 著 一 張我 著 新 娘 妝 的 像 片 問 兒 子：“ 這 是 誰 呀？” 兒 子 看 了 看 答：“ 阿 姨。” 我 說：“ 是 媽 媽。” 兒 子 稚 氣 地 搖了 搖 頭 說：“ 是 阿 姨， 是 漂 漂 阿 姨。” 我 不 禁 潸 然 淚 下， 難 道 我 老 醜 到 連 兒 子 都 認 不 出 了 嗎？ 一 股 失落 感 襲 上 心 頭。

又 是 情 人節， 先 生 如 以 往 一 樣 在 餐 廳 訂 了 座 位， 鮮 花、 賀 卡、 紅 燭、 美 酒， 這 是 我 最 喜 愛 的 情 調。 侍 者 點 燃 了 心 型 蠟 燭， 並 遞 上 一 隻 麥 克 風。 在 那 麽 多 情 侶 的 眾 目 睽 睽 之 下， 先生 走 到 我 的 麵 前， 隨 著 音 樂 深 情 地 唱 道： “ you are so beautiful to me ……” 座 中 掌 聲 四 起， 他 溫 柔 地 擁 我 入 懷， 附 在 我 耳 邊 輕 輕 地 說：“ 你 永 遠 是 我 美 麗 的新 娘。”

此 時 你 若在 場， 一 定 會 看 到， 燭 光 中 有 我 的 淚 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