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和西娜

(2007-02-18 16:14:08) 下一個

     我和西娜                            

    種族之間的嫉妒、仇恨和歧視,是一個國家走向滅亡的罪惡之源,也是妨礙經濟、文化和科學發展的絆腳石。我和西娜是一對沒有嫉妒,沒有仇恨,沒有歧視的朋友。


   
西娜是一個曾經有過男朋友的和曾經有過夢想的美國黑人女性。她年近三十了,還沒有結婚,但她已有一個三歲的男孩子,所以她是一個未婚媽媽。至於孩子的爸爸哪裏去了,這個隻有天知道。
   
在我認識西娜之前,她長期找不到工作,她對職業漸漸地有點心灰意冷了。單靠每月政府發給她撫養孩子的贍養費、母子倆相依過日子,這樣的生活,乍看起來倒也逍遙。
   
西娜是住在我家附近的一所公寓裏,所以很容易就能見到她。
   
我是怎樣認識西娜的呢?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有一天中午,我站在她住的那所公寓門前的車站候車,她見了我就連忙過來打招呼,接著說她孩子餓了,沒錢買吃的,可不可以給她兩塊錢。我想:隻要不做攔路搶劫或打家劫舍的勾當,有困難時不得已向人開口,也是可以的。於是,我便隨手給了她兩塊錢,她說了聲“thank you”就走了。以後每當見到我時,她都是用同樣的方法向我要兩塊錢。每次我都給了她,她很高興,總是對我說長道短的,她的話兒像流水般叮咚叮咚的說個不休。說英語我是半桶水,我的話她都能聽懂,而她的話我卻不全聽懂。她不會因此覺得厭煩,她常用手勢或反複多說幾遍,直至使我明白了為止。
   
剛放上爐子的水是涼的,但燒的時間長了,水就溫了、熱了、開了;剛把茶葉投入壺裏,茶是淡的,但泡的時間長了,茶也就濃了。我和西娜之間,時間長了,見麵的次數多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漸漸拉近了,感情也漸漸地溫了、熱了、濃了。
   
有一次,那也是最近的一次,我忽然在她住的那所公寓門前遇見了她。她穿著上部敞肩下麵不過膝的連衣裙。過去,她頭上紮著一百二十多根小辮子(我沒點數過,是她自己說的),可現在都不見了。隻見她把長長的頭發盤紮在頭上,紮出一個別具一格的發型來,倒也好看。她個子並不很高,身材有點苗條,在這服裝的襯托下,仿佛比過去年輕多了也漂亮多了。見到她時,我迅速思索著身上有沒有兩張一元的鈔票。這時,西娜早已站在跟前了。她向我問好,大力地擁抱住我,接著在我臉上著著實實的熱熱辣辣的吻了一下。真慶幸我臉上沒有開出一朵小紅花,因為她還來不及塗上口紅。登時,我身上、臉上熱呼呼的,心也在忐忑不安地跳著。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女人擁抱的,倘被熟人瞧見了怎麽辦?他們一定會胡猜瞎想。曆時半分鍾後,她終於為我解了綁。她問道:
    “
我的朋友,要到哪裏去?是上班嗎?
    “
不!今天休息,要到一家公司去買東西。
   
“請稍候一會。”她說完便走進了公寓。不一會兒,她出來了,手裏拿著一朵帶莖的粉紅色的康乃馨。她微笑著說:

   
“你喜歡這花兒嗎?”
     “
我很喜歡這朵花,正如我喜歡你一樣。
   
“你喜歡這花兒,我就把它送給你好了。”
      
我把花朵接過來了。我說:
    
“謝謝你的花,我希望這朵花永遠地開在我的花園中。它會帶給我一個美麗的希望,也帶給我一段美好的回憶。啊喲!我差點兒忘了,你今天需要兩塊錢嗎?”
“不!我不需要了,謝謝你!最近我常去幫別人剪草、修剪果樹和整理花園,我很喜歡做這類工作。”
   
西娜牽著我的手,我們邊說邊走,不覺走過了兩個街口,我說:
    “
謝謝你陪我走了一段路,你也該回去了!
   
“你為什麽總是要趕我走呢?我們不可以一塊兒吃點東西嗎?過去你同情過我、幫助過我,我很感激你,今天該我請你吃東西了,我想你是不會不領情的吧!”
   
我同意了她,我倆一起走進了一家三文治店,是她挨著我坐,我們一共吃了兩塊三文治、兩杯雪糕,還喝了兩杯鮮奶,是她搶著付了錢。我們將要離開時,她笑著說:
   
“下次我們到哪裏去?是一塊兒吃東西還是搞什麽愉快的活動?”
   
我想,這裏是美國,美國人什麽都做得出來,於是我告訴她:
   
“下次,下次我乖乖地跟隨著你,到你最喜歡的地方去,一起做我們喜歡做的事情,一直玩到精疲力竭才罷休。”
   
她聽了我的話,發出了一串響亮的笑聲。最後,她再度擁抱了我半分鍾,這趟我進步了,我心不跳臉也不紅了。我們在三文治店門前分手了,她回公寓去了。我沒有逛商店,帶著那朵康乃馨回到家,把它養在瓶子裏。幾天後,花兒謝了,但那段細長的莖仍是綠青青的,我知道它有頑強的再生力,把它栽到花盆裏。一個多月過去了,那段花莖果然長出了一對嫰綠的側芽來了。當我每次給這棵康乃馨的新苗澆水的時候,我總是想起西娜來。
   
近來,我的頭腦有點不正常了,常常出現一些虛幻的景象來。有時坐在公共汽車上,閉上眼睛來,搜索枯腸地尋找文學上的靈感,可是這靈感一直不見出現,而經常出現在麵前的卻是西娜。我看見她穿著上部敞肩下麵不過膝的連衣裙。她微笑地牽著我的手,她說要一塊兒去喝咖啡、吃雪糕和三文治。當我睜開眼的時候,她卻不知躲到哪裏去了,這也太令人驚異莫明了!每次我都在內心呼喊著:西娜,你為什麽總是待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才出現呢?別害羞,我在這兒等待著你,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呢!凝視窗外,一輛輛車子疾馳而過,習習的涼風吹進來了,使我頭腦清醒許多了,知道這個時候她是不會出現的。
   
我常想:西娜的皮膚是黑黑的、亮亮的。一個人除了一顆心,外表哪裏黑了都不要緊。倘若一個人,心是黑的,盡管外表從頭到腳都粉飾得潔白如銀,這也是壞的、糟的。
   
人的腦子是那樣的狹小,卻常常要容納那麽多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有時候想驅走其中一部分實在不容易。今天,我不得不承認,在我腦子裏的某一角落,從現在起,已是屬於西娜的了,她是最近才搬遷進來的。要想把她從腦海裏趕走,已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了。
   
地球上不同種族和不同膚色的人與人之間,常常築著一道高不可攀的銅牆鐵壁,或許有人日以繼夜、嘔心瀝血為這道牆添磚加瓦;或許也有人在堅持不懈地努力,一點一點地拆除這道可怕的牆。而我呢?我一直在希望,希望栽在花盆裏的那段已經長出了新芽的康乃馨,它能綻開出紅的、黃的、白的和黑的豔麗花朵來。開出沒有嫉妒的、沒有互相歧視的花朵來。
   
開吧——西娜贈我的那棵康乃馨,我在期待。www. longpma.pkm.cn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