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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村莊(第三章第六節: 兩敗俱傷)

(2006-02-07 08:24:17) 下一個

 

第六節   兩敗俱傷

 

三天後,丁根茂從縣城醫院的病床上醒過來了,頭上裹著厚厚的白紗布,腦袋還是裂開來的痛。在這三天裏,丁根茂的父親天天早上,從老家步行十三公裏至縣城醫院,晚上又步行回來,回來走兩小時多,布鞋也磨破了兩雙,現見到兒子醒來,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從父親口中得知,當時貝鋼鐵一棍打下去後就走了,他就這樣昏死在酒館門口半小時,一群人圍觀,但無人敢上前,直到在市鎮一商店作營業員的兩個朋友知道後,才把他抬進店裏搶救,並急速趕至丁根茂的村莊通知他父親。

 

這一棍打下去,整件事情暫時劃上了一個句號。從鬼門關裏出來的丁根茂,經二個月的治療與調養,肉體上基本恢複了,但在精神上,留下了個無形的傷口,在以後的歲月裏,漸漸顯露出來,有時脾氣會無端由的暴烈,神經有些不正常,為以後的生活,留下了隱患。

 

按貝鋼鐵的力量,對準一腦袋狠狠地敲一鐵棍,足可以把頭蓋骨敲碎腦漿飛濺,立斃當地,也許當時他想到了小外甥與外甥女而手下留情,也許是想到丁根茂死後其哥哥決不善罷甘休,如若這樣,他的能力已不能保護自己與家人,也或許是想到丁根茂與姐姐總有夫妻之情,所以也就不用盡全力取命,隻是懲戒一下,殺殺他的狂傲氣,出口自己胸中悶氣,挽回些貝家的麵子。

 

出院後,丁根茂該去單位上班了,貝鋼鐵也早已回浙大上課,帶領飛虎隊繼續在杭州東衝西殺。丁根茂坐下來想想今後的生活,兩個幼兒,既不能帶在身邊,也不能扔給父親留在老家。在自己住院的這兩個月裏,父親來醫院時把孩子委托給鄰居暫時照料,回家後又接回來,既當爺爺又當娘。經常把這一對孫子孫女放入穀筐,挑到田地裏幹活,幹一會活抬頭看看在筐裏睡著的孩子。孩子哭鬧了趕忙挑起擔子,指看滿田野飛舞的蜻蜓與蝴蝶,哄孩子說:“我們去抓蜻蜓,我們去抓蜻蜓”

 

丁根茂的母親去世得早,六十出頭的父親隻有一雙手一雙腳,實在帶不了兩個孫子孫女,經考慮再三,丁根茂決定把五歲的長女丁鷹與三歲的兒子丁夏,一起寄托給離自家十公裏遠的小姐姐家。小姐夫向小舅子丁根茂保證,保證待丁鷹、丁夏如自己親生子女一樣,哪曾想,丁夏在狡詐的小姑夫家兩年時間裏,受盡了欺淩之苦,最後是麵黃肌瘦,表情呆滯地回來了,這些都在第一章裏後話先說了。

 

丁根茂回去了雲南三線工地後,起草了一封檢舉揭發信,揭發貝鋼鐵犯了級階路線錯誤,上列八條罪狀,不知是否得到了在二十軍裏已是師級幹部的哥哥幫助,也許是派係力量的此消彼長,信發出不多久,貝鋼鐵就給抓起來了,飛虎隊也解散了,仇恨貝鋼鐵的人趁此對他棍棒加交,小打天天有,暴打三、五、九。搜身搜櫃,搜出了一隻名表,這表是以前貝鋼鐵抄別人家時暗中留下來的,如說不出來曆,又多一條罪狀。貝鋼鐵沒有什麽親戚,隻好說是以前姐夫給的,哪想到他們真寫信至雲南,去跟丁根茂核實此事。對貝鋼鐵恨得咬牙切齒的丁根茂,哪裏會放過這個機會,當然實話實說,一口否定。信息回來後,貝鋼鐵又多了一頓暴打,最後反綁雙手淩空吊起,整個鼻子被割下,送醫院縫接前,有人還照了相片,最後這相片到了丁根茂手中。到此時,記仇的丁根茂這胸中的一口惡氣,才大部份地籲出了。

 

丁夏後來一直好奇,為什麽父親丁根茂的那封揭發信就這樣的神奇?這麽快把飛虎隊隊長貝鋼鐵拉下來給人暴打,有人還這麽有心寄照片來千裏之遙的雲南?丁根茂絕沒有這樣的能量,也許是哥哥發怒了,這之中的奧妙,沒人告訴,隻可猜測。

 

貝鋼鐵最後得到的處分是停課、留校察看加勞改一年,天天要拿起掃帚與抹布去掃校園,洗廁所。

後來聽貝鋼鐵講,當時真想與打他的人拚了,但想到還有一對老父母,也就忍下了。

 

曾威震一方的飛虎隊隊長,令許多人聞風喪膽的一雙鐵拳,縱有飛天本領,也在派係鬥爭這隻巨輪裏,被碾得粉碎,在混亂社會的巨大旋渦中,不由自己地上下沉浮。掃了一年的馬路,掏了一年的廁所,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勞改滿一年後繼續讀半年書畢業,此時他已不敢留杭州,得罪人太多,今後日子必定難過,就主動要求去了四川樂山一水電工地,之後娶妻生子,育有二男一女,平平淡淡地生活至1998年退休。2006年中風癱瘓在床,已是講不清話的風燭殘年,一世人生,就這樣過去了。

 

當時不僅貝鋼鐵受到了鎮壓,連他老家也受到了波及。一群離他們村不遠的敵對派係的人,抄了貝鋼鐵的老家,一些物件,就作為罪證寄往杭州。也搜出了一張二百元的存款,存款人是貝仙霞,當時二百元錢算是筆巨款了,貝仙霞媽媽說這是以女兒名字存的她自己的私房錢,丁根茂說這是他的錢。這筆有爭議的錢就冷凍在銀行處,誰也取不出。直到十五年後的1981年,由於家庭困難,丁根茂提出一人一半取出來分了,這錢才最後處置掉了。

 

從貝鋼鐵搜查丁根茂的老家,到貝鋼鐵自己的老家被抄,不出一年的時間,丁根茂胸中的這最後一點不甘,就完全排遣掉了。這一係列報複的後麵,似乎有一隻大手在推,這隻大手是誰,先輩都已逝,後輩隻可猜測,無從考證了。

 

至此,搞得沸沸揚揚聞名全縣的這個悲劇,就已完全靜止下來告一段落了,之後是丁貝兩家幾十年的冷戰,死不相往來。丁鷹與丁夏被父親嚴厲警告,決不允許去外婆家,去了打斷腿。可憐倆小孩,在失去母親後又失去了外公外婆,被迫東分西散寄住他鄉。

 

俗話說一死百事了,貝仙霞死了,之後卻發生了如此多的事,說得好聽點,這是活著的人替死者討公道,實際上大部份都是活著的人為了自己的麵子與利益,給自己討個說法。如當時就讓死者安靜地去,不管是對是錯,往事都隨棺財埋入泥土,誰也不去挖掘與打擾,也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不該發生的劇烈的衝突。

 

兩家人,兩敗俱傷,沒有贏家。

 

貝仙霞如有靈,在陰間或天國,看人間這一幕幕悲劇,看至親的人這樣相互殘害,不知有何感慨。再看到自己的子女這樣孤零地生活在異鄉,看到自己的三歲兒子這樣地在他鄉受盡欺淩,不知是否會心痛,不知是否會後悔走這黃泉不歸路?

 

生活的薄薄一頁,就這樣輕輕地翻過去了,雖然年代已久遠,但上麵的情景還清晰,人物還鮮明。

 

母親死了兩年後,丁夏從小姑夫家回來,等待他的又是什麽樣的生活呢?請看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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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3)
評論
gaobeibei 回複 悄悄話 其實最可恨的人是萬有慶。
貓姨 回複 悄悄話 丁不厚道
畢竟人家女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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