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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兜風,一陣秋風撲麵,陡然帶出了我腦海深處一個十分遙遠的記憶——故鄉的風。那記憶由遠而近,慢慢地清晰了起來。
那是我在世上的第一個住處:福建省晉江縣安海鎮海八路池塘邊第二間。安海曾經有海港,古時為泉州港的輔港。海八路南北向,我們的老宅坐東朝西。老宅後頭,一道木門出去,一個斜坡之外,便是大大小小的田畝。那風,便從田野上吹過來,吹過木門和門對麵的海棠,給人帶來內外澄澈的清爽。久而久之,那風似乎成了我的老熟人,沒有客套,直入胸臆。
我十歲時,家從海八路搬到了光榮巷。這是一棟典型的閩南“四房看廳”式平房,大廳底下是個大天井,天井之上便是日月星辰。大門外有一株夜來香,一株番石榴(芭樂)和一棵叫“色葉”的樹。盛夏或是秋老虎發威的日子裏,門外的綠和香似乎擋不住酷暑,但無論天氣如何悶熱,這房子總有一處是陰涼的,那便是接南風的走廊。我們的女房東穿著薄薄的寬鬆短衫,拿著一把芭蕉扇,坐在廊口的小凳子上和奶奶聊天,看樣子挺自在。滿頭是汗的我正對著她那副輕鬆涼快的樣子納悶,奶奶喊我過去了:“阿路,過來,這裏很涼快!”我走過去,真的哎,哪來的一股這麽強勁的涼風?
不管是住海八路還是住光榮巷,我都經常會跑到小鎮西南端的安平橋上去兜風玩耍。安平橋建於宋代,連接晉江縣安海鎮和南安縣水頭鎮,全長五裏,所以又稱五裏西橋。那時,站在橋上朝南望去,能看到遠處閃閃發光的鹽田,一直通往海灘;背後則是密密的甘蔗林。橋上的風,便是海風了,帶著海的味道。被它吹了一陣子後,便濕了臉頰。北邊的甘蔗林迎風搖弋,一副十足愜意的樣子。
故鄉的風,最威猛的要數台風了。嬸婆的土坯房就是在一次台風暴雨中坍塌的。在大人翅膀保護下的我,對強悍的台風並不感到特別的害怕,隻覺得它就像夏季的電閃雷鳴和天井角端奔瀉而下的雨柱一樣,是和家鄉渾然一體的自然。
我在故鄉的風裏長大成人。故鄉的風裏不僅有《風中奇緣》插曲所唱的那種色彩,更有味道,有力道,它們一直在我體內,從未散去。
南加州的秋天,高空無際,清風萬裏。那清風對於來自不同故鄉的人一視同仁。不經意間,無預警地,它就這樣撥響了我心底的那一長串風鈴。這大概就是古詩所吟出的 “道似無情卻有情”的一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