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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感恩節,我和先生一起到伯克利看望在伯克利(柏克萊)大學上學的兒子。伯克利是三藩市東邊、奧克蘭北麵的一座小城,與三藩市隔海相望。小城麵積46平方公裏,其中陸地麵積占六成弱;水麵積占四成強。
小城從正式命名為伯克利,至今隻有139年。
這是我第二次來伯克利。兩年多以前來過一次,隻到伯克利大學裏逛了逛。這一次,我終於有機會和小城親近。一走到街區裏,我便感覺到了這座小城和我住了二十多年的洛杉磯之間在風格上的迥異。
伯克利的房屋和建築有著很一致的風格,它們都有著一種簡單而又優雅的古典美。即使是商業建築也是一樣,總在錯落中展現著簡單和古樸。小城綠化非常好,並且和建築物在風格上有機整合,互相映襯。
到達的次日,也就是感恩節這一天,早晨,先生帶我去逛森林公園。路上經過相當狹窄的街區,邊上還有車停著,讓我擔心我們的車會跟它們擦碰。不過,先生來過幾回了,車開得嫻熟,我們順利地就到達了公園門口。我們我注意到路邊的矮牆是用細細的土磚夯成,已經長出許多老苔。這矮牆,恐怕和這座小城的曆史一樣長了吧……不知怎麽地,我想起來自己在《二十九甲子,又見洛陽》中描寫到的古鎮孝感的堡壘土墩。那是東晉征西將軍桓溫掃平蜀地時用紫色的石頭壘砌起來的堡壘,還有赤土夯起來的土墩。
在公園裏碰到不多的幾個人,要麽是來遛狗,要麽是來走路鍛煉,我甚至看到有人在做氣功。大家都很友好,互相點頭示意,道感恩節快樂。
森林公園不大,卻是“五髒俱全”:有山,有水,有樹,有橋,還有一個不大的玫瑰園。這裏的淙淙泉聲,讓我聯想起多年前在廣東從化所走過的一個山泉園林,想起泉州的清源山,甚至台灣的阿裏山。它們都很相似:蔥蘢而溫潤,伴隨著木橋和橋下的清流。站在這森林公園的高坡上,可以看到遙遙在水一方的雄偉的金門大橋。說來有趣,我從來沒有走過金門大橋,甚至沒有靠近過,每一次,都是在距離之外,在一片霧蒙蒙中凝注她的雄姿。
下午,我們到了奧克蘭海濱著名的傑克倫敦廣場。這是一個十分熱鬧並繞有特色的休閑、飲食和購物區,隻是因為感恩節大部分商家不營業的緣故,今日遊客寥寥無幾。也許因為人少,這個地方的優雅得以顯示無餘。目光越過海麵,可以看到對岸三藩市的高樓大廈,宛如海市蜃樓一般。傑克倫敦在淘金熱期間住過的小木屋就立在海邊。我走到小木屋前,探頭往裏看。裏麵是塵封的木架子、木凳和粗糙的什物,地上似乎還撒著銅錢。小木屋外麵是傑克倫敦小說《野性的呼喚》中那隻叫做Buck 的狗的雕像。
一間狹小的木屋,一隻從人境返回蠻荒的狗,一個世界級的作家……這個小木屋所顯現出來的世界,既簡單,又是如此的凝重和深邃。
下午,我們就在Kincaid’s 飯店用餐。這棟淺棕色調的餐館樓房由三個建築部分組成,包含一個高起的塔式建築,外加一個落落大方的庭院,外觀素雅而帶著貴氣。我注意到庭院裏有很好的花草植被,有棕櫚,海棠和三角梅等,還有其他藍、粉、黃等各色花卉。在遠離家鄉的地方看到這些從兒時起就熟悉的花木,親切感油然而生。餐館裏人還是不少。我們隻能坐在中間的酒吧台用餐,因為靠窗的位置都有預定。裏麵熱氣騰騰,冷清的外麵,露天底下的石階上,我卻看到了一位獨坐的人。他臉色黝黑,衣衫髒且不整。感恩節裏獨坐寒階、無家可歸的人,在我心裏劃下了一道微影。
第三天,我獨自在伯克利大學周圍一帶踱步遊逛。昨日這座小城給我的初步印象,在這個寧靜的一角愈發的明顯。我才意識到,但凡有風格的的房子,都很注重房頂。傳統中西方的各式建築,宮殿或是教堂,無不在頂頭上下足功夫。這裏的房子也是,至少給我是這樣的印象。它們經常有著陡陡低垂下來的,占據很大覆蓋麵的屋頂,與邊上依依的樹木相映成趣;還有一些房子有著圓桶狀的兩端,簇擁著富有藝術感的門窗。我猜想,這些風格,應該都是從歐洲帶過來的。
走進一個教會機構。一道低矮的、樸實無華的紅磚拱門,將我帶進一個秀美的洞天。裏麵有草坪和休閑的桌椅,有欄杆、花園和小噴泉。建築、小徑和園林高低錯落分布著,地方不大,卻讓人有曲徑通幽的層次感。
從教堂出來,我朝另一個方向,順一條窄路蜿蜒而上,走進一個林蔭處。邊上是一片穀地,有暗河靜靜流過。幾株高大的杉木,從那低窪處拔地而起,直衝霄漢。在那林木深處,透過一個閃閃發亮的蜘蛛網,我赫然窺到了一個露天壁爐。壁爐前一張老舊而簡單的木桌子,一條長木凳和兩張折疊椅。那份陳舊和簡單,讓我想起昨日見到的傑克倫敦小木屋。不同的是,傑克倫敦小木屋的主人,當時正在淘金路上掙紮;而眼前,這是那方仙人居士,藏身此等人間幽境。舉頭望去,恍惚中見一棵高聳的樹似在移動,定睛再看,才發覺原來是它身後的白雲在飄飛。
離開那個帶著些許神秘的穀地,我轉身朝伯克利大學的側門走去。伯克利大學校園在這一端,和她周遭的林間道和景致幾乎是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這是我第二次走進這所有著一百五十年曆史的學府。雖然沒有行到校園腹地,但是轉過幾個彎,便看到了那巍巍高聳入雲的青色鍾樓高塔,還有那鬆樹和爬藤掩映下古色古香的房舍,那在晨曦下露珠閃爍的細長野草以及我的老朋友——不時從草地上一躍而過的鬆鼠。這座百年名校,和與她同名的小城有著一致的格調和精神景觀,她典雅、樸素、自然、莊嚴。
我很自然地就聯想起了 洛杉磯。洛杉磯從房屋建築,到街道社區,再到其他人文景觀,都給我隨意而建,率性而設的感覺。套一句佛家語,便是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整座城市沒有一種內外在的一致性,沒有築成自己的風格。
這裏我隻是客觀描述,並沒有褒貶的意思,因為,一方麵,從文化的層麵上講,保持一方水土一方人的風格是有意義和價值的。不同的文化,是不同時期、不同地理上人們的文明記錄和剪影;另一方麵,不管有多少的文化,它們之間有怎樣的不同,我們又總能找到它們之間內在的一致性和綿綿的關聯。畢竟,我們都來自同一個點,萬法歸宗,文化亦然。觀今天科技的高度發達,全世界已經結為地球村。從某種意義上說,五湖四海的人們已然是命運共同體。文化的不同,正在淡出人類的舞台,更多的,是融合與一體。洛杉磯,似乎更代表著這麽樣的一個柔性的曆史趨勢;而三藩市,連同她的衛星小城,則更多地保持著文化的倔強。
如果我們進一步審視這兩個方麵,便不難發現它們其實也不是絕然對立的。在伯克利大學網站的首要頁麵上有這樣的介紹:“從1868年的一群學術先驅到1964年的言論自由運動, 伯克利是一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聚集到一起探索, 提出問題,並改進世界的地方。”這所獲得了許多成就和殊榮的學府,既古老也年輕,既先進也傳統,既融合了多元文化,也煉就了自身獨特的精神特質。
也許這就是為什麽兒子選擇了這所大學。
這是少數的幾次我們沒有享用大餐的感恩節。一連兩個晚上,我們三人圍著吃簡單而又可口的火鍋餐,溫馨而盡情。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小城和兒子共度佳節,除了深深的感恩之外,也別有幾番感受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