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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聽到二十餘年前,東山村建築工地鐵與石碰撞的“哢嚓”一聲。在文物界,打開舊封的葬品重見天日,形象地稱為“開門”。隨著清脆鐵鏟聲,東山村新石器文化遺址開門了。
我一直用矛盾的心情來看待它的“開門”,它被破壞了,也不能完整地流傳給更聰明的子孫後澤。我們終止了它七千餘年“死”的生命,匆匆破門,又能破譯它多少無法說出的奧秘?
“吾輩能見,是吾輩的眼福!”這樣慰藉多了,矛盾的心結遠了。我帶著感情轉身,時時關注著東山遺址的最新挖掘進展。
幼小童年就在南沙念書,在這所南沙近代名人殷念橋創辦的學堂裏,有了現代素質教育啟蒙方法和先於一般學校的探索。與東山村搭界的,就是按照老師提示,到東山村的田溝裏挖掘做泥塑的原料——烏土,一種黑黝黝的土。老師說,用它來捏泥塑,幹了以後不開裂,結實不斷體。午休課前,來到阡陌起伏視野開闊的東山田舍,挽袖提褲,在碗蜓有水的田溝裏上下求索,黑泥我找了不少,捏塑的動物是馬,頗得老師好評。曆曆回眸,轉然間,眼前的東山,黑泥變水泥。
黑泥撩開了東山文化黑陶的一些麵紗。我也是在成年後的今天,才略知一二的。上世紀三十年代,民國西湖博物館的施昕更先生,在其家鄉良渚長命一帶,收羅了不少黑陶,並撰寫《杭縣第二區黑陶文化遺址初步報告》,以良渚黑陶和龍山黑陶為據,有力地駁斥“中國文化西來說”。而東山黑陶,我收羅半件——一個叫“豆”形器的下半部。這個早於良渚,優於良渚的黑陶,顯然其原料是東山村的黑土,這個東山的黑土,竟是駁斥“中國文化西來說”的鐵證!
六千餘年前的先民,他們是“天人合一”的行為探索者。挖地三尺,他們發現,黑土細膩,綿密,具有粘合力,這種天然的礦泥是生活家什的原料。我所藏的半件“豆”腳,顯示東山黑陶具有“黑、光、亮”的特色。它陶質細膩,漆黑光亮,造型優美,製作精細,叩之金屬之聲。
黑陶是貴族的日用品,因其高貴於砂陶甚至可能用於禮器。在卞家山、廟前遺址中有特殊器皿,其非實用性和刻畫紋飾可作此推斷。目前,近六千年前的陝西半坡文化裏,發現了二三十個文字符號,就是在黑陶上鐫刻的。無獨有偶,卞家山遺址陶器上刻畫的符號也已達二十餘種,它們具有原始文字的性質,也有草率的表意圖畫。就筆者所見,這批有思想的符號(文字)均刻於黑陶器皿上,足見黑陶在當時的世界裏位階甚高,承載著使用、神權、美學、文字於一體。東山村的土壤,閃爍著比寫字的白紙更光芒的風采。
其實東山村偉大的文明不是偶然的,在其地下挖掘到了烏泥,在其一側的香山,又挖掘到了燒製瓷器的白泥。同樣是那位年長老師的告訴。白泥成就了稍後時期又一番天地——瓷器,那將又是一個說不完的故事!白泥烏泥,帶給我兒童時的快樂,帶給我成年後的思索!
“哢嚓,哢嚓……”近來頻繁的挖掘聲緊促而有序,我不再擔心他們手腳的蠻夷。卻想:我們實在不該把東山遺址挖掘的文物,當成金錢,當成財富,或又複歸於那個時代,當成占有欲。它們一件件實體背後,是在無聲訴說華夏文明、華夏精神。那時,荒野得無法讓今人們想象,蒼蒼茫茫間,人與動物、叢林互雜,風、雷、電、雨交加,怎樣維持人的生活?找一個什麽樣的地方生活,用什麽樣的器具生活,執行什麽樣的聚居手段,運用什麽手段戰勝自然……先人們傳下了他們物質上開天辟地,精神上追尋探求的暗語——東山遺址。
現代社會喧嘩繁雜,我的心卻在靜靜等待……期待有一天,一座東山遺址文化村莊的落成。展示給大家,也是告訴大家,那時——幾千年前,那裏曾經發生的一切。
乙一 ,七零後,張家港市某公司董事長。從事經濟工作之餘,研究太湖流域史前文明發展演變史,喜愛史前文明石、玉件,高古瓷器,明清字畫的收藏鑒賞。從師張繼馨先生花鳥國畫,曾從師瓦翁先生書法。(作者新近加入美國漢納作協,作者資料來自漢納網)
山石:坎昆記憶 (南美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