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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上的文明――兩宋遼金西夏史1 不老實的“厚道人”宋太祖趙匡胤化

(2006-08-22 20:31:36) 下一個
(超巨坑)刀鋒上的文明――兩宋遼金西夏史      兩宋文明,泱泱大觀。民族關係,錯綜複雜。血火情仇,難以言表。本著學習與交流的態度,現向天涯諸友一一奉上有關兩宋的曆史。像往常一樣,本書貫乘我一向的寫法,以人帶史,突出趣味;以點帶麵,突出個性。各個章節單獨成立,其中又是脈絡相連,力避枯燥的考據和徒然的“求新”,爭取能在寫作風格方麵獨樹一幟。我希望通過我的私人曆史寫作,使國人可以從一個有別僵化的曆史教科書的角度,去回溯我們中華昔日的榮光和跌沉,並通過曆史的前因後果沉思今天的一切。當然,大家盡可各抒己見,揮灑你們自己飛揚的思緒,或讚之,或諷之,或詈之,或不屑之,隻要別超出遊戲規則即可。   大家盡可爭論,萬勿謾罵或者人身攻擊。如果有人對我文章風格有成見,也請自重免談,我之所以為我,正是我的風格。我的寫作,也是為同好而寫,博取同好一笑。如果不愛看,可以看這個題目或者赫連勃勃大王的名字就走開,大不必酸溜溜進來,說三道四,自己也不好看,也傷了煮酒的和氣。當然,如果真有高見,寡人一定洗耳恭聽,一字之師,終身難忘!我想,我們煮酒的許多朋友都是真正的愛國者,思考曆史,也是我們愛國家的一種方式。   希望大家和我一道,一起來回思中華曆史的過去,獨立思考。      總之,我一直對自己說,你要弄曆史,而不是被曆史弄。汗牛充棟的各種史書中有許多偏見、錯漏、編造、和根據各個朝代統治者需要而莫名其妙添加的佐料,大家和我一道,一起來探究趣味的曆史。   現在,首先發出先前發過的幾篇,然後再添加新的東西。    作者:赫連勃勃大王 回複日期:2006-1-11 14:57:09             不老實的“厚道人”宋太祖趙匡胤化家為國的事跡       “京油子,衛嘴子,保定的狗腿子”,有關此句俗諺的出處及傳播時期,至今不是特別清楚。筆者估計是清末流行,何者,北京多油滑狡詐的官吏,天津多興事攪水愛白乎的碼頭青皮,保定多出太監及看家護院的武衛(也可能後來日軍大據點曾多設在保定使然)。京油子,衛嘴子,京津兩地人士皆一笑釋然,說保定人“狗腿子”,當然會在當地激起眾憤。保定民間“保名”人士經過“勾沉”,認為“狗腿子”乃“勾腿子”之誤傳,以訛傳訛,把保定人武功蓋世的“勾腿子”誤傳為“狗腿子”,話雖有理,也是一廂情願。京油子、衛嘴子皆是貶意詞,怎能把一個有武功褒義的“勾腿子”與之並列。明眼人一看,自然一笑曬之。   其實,保定人大可不必因“狗腿子”一詞氣餒。現在的保定,轄區甚廣,名勝古跡眾多,滿城漢墓、燕下都遺址、紫荊關、定窯遺址、淶源閣院寺、曲陽北嶽廟、古蓮花池、清西陵、直隸總督府、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曹錕故居、冉莊地道戰舊址,上至戰國下迄抗戰時期,均是名噪一聲的地方。   至於說到人物,保定更是風雲際會,人才輩出。特別是姓劉的,滿城出(土)過大名鼎鼎的漢中山王劉勝,此君兒子就有一百多;涿縣也是英雄發跡地,出過三國英雄“劉皇叔”劉備。2005年春,筆者出遊北京,正好閑暇,便借了一輛陸虎吉普,與友人興高采列去涿洲探訪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之地。到達之後,失望成氣憤,完全是人工假造的“古跡”,大瓦房似的廟宇雖不失莊嚴,年頭還不如我腳上的一雙皮鞋久遠。特別是據傳張飛賣肉時使用的一口“古井”,簡直就是平地掏個土窟窿,隻作騙遊客門票用。氣悶之餘,我開著車往城外趕路,忽然,前麵一輛麵包車一個急刹,筆者下意識狠踩刹車,仍舊“吻”在了小麵包的屁股上一小點點。麵包車車門呼啦大開,一左一右下來兩個人,右手邊一人滿臉胡碴,八尺身材,環眼怒睜,甭說,還真像猛張飛;左手邊一人乃一濁黑胖子,肉耷腮,尿泡眼,乍看很厚道,說話時小眼縫裏凶光四射,雖然看不清眼白眼黑,卻透露著無比的陰險……最終,小麵包車詐去我們大陸虎1000大洋,施施然而去。與我同行的友人咬牙切齒:“媽拉巴子,這輛淘汰無牌的破麵包,本身也就值一千塊!”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在身在吉普上的我們本身也不是“強龍”,隻得花錢消災,為小麵包屁股的一塊一園錢大小的痕印付出1000塊。     車開數裏,忽然大悟,我說那個黑濁胖子那麽麵熟,那廝長相頗似趙匡胤!隻是胖子當時穿了件對襟褂子,沒有戴冠帽,穿得不是朝服。同行友人哂笑,說,趙匡胤是開封人吧,北宋皇陵均在開封的鞏義,連趙匡胤他爸趙弘殷的墓也在那裏。為了打消我的疑慮,友人還加上一句:“我兩個月前到洛陽出差,有人專門接我們去遊覽過鞏義宋陵,除了被金人俘掠的宋徽宗、宋欽宗,北宋七帝八陵,都在那裏趴著。”     我也笑,反辱相譏友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大掉書袋,開講趙匡胤祖籍乃“涿郡人也”,其人雖出生於洛陽夾馬營,籍貫卻是涿郡,慎終最遠,北宋有兩座“祖陵”一直在涿郡未遷。由於當時涿郡一帶是北宋與遼國的主要戰場,趙氏兩個“先祖”又埋在平民的亂墳崗中,難以擇認,故一直未有遷葬。此外,還有一說,認為宋太祖先人墓應在跟保定更近的清苑,文天祥被俘後由元人押送大都(今北京),曾作詩,“我行保州塞,禦河直其東。山川猶有靈,佳氣何鬱蔥。瓣香欲往拜,惆悵臨長空”。現今,各地為了支持本地經濟,獲取門票收入,大打名人爭奪戰,最有名的當屬諸葛亮“躬耕”地的襄陽、南陽,其次為爭西施故裏的蕭山、諸暨,還有山東幾個縣為爭“孫武出生地”也鬧得沸沸揚揚。不過,宋太祖趙匡胤的老家是涿州是清苑卻不重要,二地均屬保定市,兩個小地方“有話好好說”,大可擇其一地弄成一處人工景觀,雕幾個石人馬,通廊環繞,表一表開三百年大宋基業的趙匡胤,肯定能掙不少銀子,也會慢慢消融“保定狗腿子”的不雅之名。      英雄出於亂世——趙匡胤的青年時代     觀《宋史》太祖本紀,其高祖趙朓直至其祖父趙敬等人,自唐代起都是縣令、刺史等類文官,直到其父趙弘殷,才在後周年間因軍功得獲“敬左驍騎衛上將軍”的軍號。五代亂世,趙弘殷因受當時的大軍閥“趙王”王鎔指派,率五百鐵騎馳援後唐莊宗,揚名立萬,為莊宗所愛,榮升為禁衛軍軍官。此後,五代數姓更迭,趙弘殷依恃有馬有槍,不僅沒有在改朝換代的過程中被“清洗”,官還越做越大。後周顯德年間,趙弘殷已“累官檢校司徒、天水縣男”,與其子趙匡胤“分典禁兵,一時榮之”。老趙盛年之際暴病而死,獲贈“武清軍節度使、太尉”榮銜。可以揣見,趙弘殷以上數世祖曾為縣市級文官的曆史也是編排而出。五代亂世紛紜,英雄切莫問出處,隻要力氣大腦子活能上馬掄刀使大槍,封王封侯倒是件容易的事情。趙弘殷長年生長軍中,不僅自己一刀一槍博得功名,帶攜兒子輩也在“革命大熔爐”健康成長,成為塊好鋼。最最關鍵的是,趙匡胤、趙匡義(光義)兄弟自少至長在禁軍中長大,叔叔大爺兄弟輩的軍中同袍情誼,成為日後“陳橋兵變”中最得力的人員基礎。     趙匡胤乃趙弘殷第二子,生於洛陽夾馬營,其母杜氏。不必細說,真龍誕生,自然是“赤光繞室,異香經久不散”,就連娃娃新生兒黃疸,也被史家繪聲繪色描述為“體有金色,三日不變”,擱現在,如此嚴重的黃疸,得讓父母添愁不少。趙匡胤得了天下,老媽一倒咕昔日情景,才知道兒子是“金龍”轉世投胎。青少年時代,趙匡胤還有兩件事讓時人稱異:一是曾身騎一匹頑劣烈馬,鞍勒不施,疾馳於城上斜道,“額觸門楣墜地,人以為(趙匡胤)首必碎”,不料小夥子拍拍身上土,一躍而起,毫毛無傷;二是與戰友在房子裏賭錢,有兩隻鳥在外麵啼鳴,趙匡胤想吃烤雀,出門捉鳥,剛剛出門,房子忽然倒塌――兩件“傳奇”,細分析也是稀鬆平常:騎馬頭碰門楣,可能是武將頭盔上的鐵尖拌擋,讓趙匡胤跌落於地,否則,其人再神,也抵不過物理定律;人剛出屋牆就塌,也屬小概率事件,幾乎每個人一生中都會遇見幾次。無論如何,人要成了名,啥事都可以憑空附會,何況是開三百多年宗國基業的君王。     趙匡胤青年時代,英雄逢時,正趕上五代最後一位英明帝君周世宗,有幸跟從這位“偉大領袖”東征西殺,得顯威名。其成名一戰,當屬周世宗登基後禦駕親征北漢劉崇的巴公原之役。當時,北漢軍人數占優,後周軍中又有右翼戰陣的軍將逃跑、投降,萬分危急時刻,當時的趙匡胤雖隻是禁衛軍中級將官,表現十足英勇,向同伴大呼:“主危如此,吾輩怎能不誓死以戰!”並與當時禁衛軍統將張永德各率兩千兵馬,奮勇破敵。關鍵之時,周世宗柴榮臨危不懼,手下又有趙匡胤、張永德這樣的軍將,最終大敗北漢軍,使得一旁觀戰的北漢“盟軍”契丹軍見景奪氣,也逃遁而去,後周軍隊終於取得此次戰役的全勝。戰後,周世宗立封趙匡胤為“殿前都虞侯、領嚴州刺史”。而後,趙匡胤又從周世宗征討南唐,平揚州,下壽春,得泗州,都有他“厚道”的大臉閃現,威震江南。周世宗北征,趙匡胤也是一馬當先,“及莫州,先至瓦橋關,降其守將姚內斌,戰卻數千騎”,一平關南之地。     眼開後周軍很快要收複燕雲之地,天不佑人,周世宗柴榮忽得暴疾,不得不擁眾返回汴京。英雄大業,半途而廢。回軍途中,周世宗支撐病軀閱示文件,忽然發現一個韋編袋子,裏麵有一塊三尺長的木板,上有“點檢做天子”五個字。古人迷信,周世宗認為這是“天示”,馬上想到自己的姐夫――時任禁軍統師的“殿前都點檢”張永德,立馬下詔免去張姐夫的點檢一職,轉委平時看上去老實厚道又曾立戰功的趙匡胤為殿前禁軍統師。周世宗猜疑自己姐夫張永德軍內外黨羽眾多,可能在自己死後危及兒子的帝位。趙匡胤寒人軍校出身,應該沒有為人擁戴纂位的資格。周世宗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忘記了五代數位皇帝皆是軍頭出身,其父(姑父)郭威也是因軍士擁戴而移後漢國祚。“點檢做天子”的木牌,百分百是趙匡胤等人製作,不過,他們當時的初衷可能隻是想“陷害”張永德,免得周世宗死後他因手中有禁兵而於宮中坐大,至於後來“趙點檢”終作天子,倒是“弄拙成巧”的稀罕事。     周世宗帝死後,其第四子梁王柴宗訓即位,是為後周恭帝,時年七歲。轉年春天,周恭帝還未及改元,周世宗棺柩剛剛入土兩個多月,真正屍骨未寒,本來要率兵北征契丹的趙匡胤兄弟自導自演大戲,在陳橋驛發動兵變,黃袍加身,趙“點檢”果真做成了“天子”。     史臣們好玩,編造得有模有樣,在他們筆下,趙匡胤完全是帝位天上掉下來,事先毫不知情:   北漢結契丹入寇,命(趙匡胤)出師禦之。次陳橋驛,軍中知星者苗訓引門吏楚昭輔視日下複有一日,黑光摩蕩者久之。夜五鼓,軍士集驛門,宣言策點檢為天子,或止之,眾不聽。遲明,逼寢所,太宗(趙光義)入白,太祖(趙匡胤)起。諸校露刃列於庭,曰:“諸軍無主,願策太尉(趙匡胤)為天子。”未及對,有以黃衣加太祖身,眾皆羅拜,呼萬歲,即掖太祖乘馬。太祖攬轡謂諸將曰:“我有號令,爾能從乎?”皆下馬曰:“唯命。”太祖曰:“太後、主上,吾皆北麵事之,汝輩不得驚犯;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淩;朝廷府庫、士庶之家,不得侵掠。用令有重賞,違即孥戮汝。”諸將皆載拜,肅隊以入。副都指揮使韓通謀禦之,王彥升遽殺通於其第。太祖進登明德門,令甲士歸營,乃退居公署。有頃,諸將擁宰相範質等至,太祖見之,嗚咽流涕曰:“違負天地,今至於此!”(範)質等未及對,列校羅彥環按劍厲聲謂(範)質等曰:“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範)質等相顧,計無從出,乃降階列拜。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翰林承旨陶穀出周恭帝禪位製書於袖中,宣徽使引太祖(趙匡胤)就庭,北麵拜受已,乃掖太祖升崇元殿,服袞冕,即皇帝位。遷恭帝(周世宗的七歲兒子柴宗訓)及符(皇)後於西宮,易其(恭帝)帝號曰鄭王,而尊符(皇)後為周太後。   仔細推敲陳橋兵變,其實很好破解其中秘密:其一,出京大軍忽然返回,趙匡胤好哥們、時任殿前指揮使的石守信大開城門,眾人順利入城。如果真是沒有預謀的“事起蒼猝”,不會有哪個將軍這麽大膽不顧九族性命開城納“叛軍”;其二,後周朝中大臣範質等人被挾迫拜見“新天子”,趙匡胤還指天劃地表示自己“冤大頭”,周世宗昔日的得力文臣陶穀卻能即時從袖中拿出早就寫好的“禪位詔”,語意清晰,文采斑爛,沒有軍頭們事先許諾給美官做,陶學士不會這麽從容不迫。當然,畢竟後來兩宋帝君待人不薄,後世才沒怎麽拿此事鋪陳作文章。其實,老趙這一陰險毒招,比當年曹孟德要黑得多。   由於趙匡胤在後周曾任歸德軍節度使,治所所在宋州(今河南商丘),因而定國號為“宋”。   後周恭帝便被宋朝改封為“鄭王”。十三年後,柴宗訓二十歲出頭,即“發病”而死,估計是被宋室暗害,趙匡胤又演一出,“聞之震慟”,諡曰“恭皇帝”,把小夥葬在其父陵側。周世宗有七個兒子,除老大、老二、老三被後漢隱帝殺掉,老六柴熙謹已在宋初不明不白死掉,老五柴熙晦、老七柴熙讓皆“不知其所終”,估計也都被趙宋派人弄死。直到宋仁宗嘉祐四年,才下詔有司取閱柴氏譜係,“於諸房中推最長一人,令歲時奉(後)周祀。”所以,一般人皆為《水滸傳》或其他民間演義所誤,以為柴進是後周皇帝的嫡係子孫,還一直獲封“一字並肩王”什麽的,完全是小說演義誤導人,柴榮並無直係後代得活世上。當初,為了防止唐末以及五代諸朝藩鎮推翻皇帝的“悲劇”重演,周世宗想方設法削弱藩鎮的兵力,重金招募強兵猛將入京城守衛帝室。結果,柴世宗死後,帝位未失於強藩,卻被禁衛軍頭子撿走,天算人算,防不勝防。可悲!可歎!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如此離奇的帝王之路,一般人總以為是宋太祖趙匡胤的獨家大戲。為此,清初大詩人查慎行(字悔餘,號初白,1650-1727)有詩道曰:“梁宋遺墟指汴京,紛紛禪代事何輕!也知光義難為帝,不及朱三尚有兄。將師權傾皆易姓,英雄時至忽成名。千秋疑案陳橋驛,一著黃袍遂罷兵。”這位金庸大師的數世祖與金大師一樣,名重一時,但對於史學均是半瓶子醋,明顯地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家學淵源”,可窺一斑。何者,查慎行對五代隻是皮毛之知,最後兩句的疑詑更是凸顯老查的淺薄:似乎趙匡胤黃袍加身之事人世間隻此一件,陳橋一事竟讓老查大跌眼鏡(甭說,清朝前後已有眼鏡從西洋傳入)。其實,在那“王政不綱、權反在下、下淩上替、禍亂相尋”的五代,由軍士鼓噪、擁主帥為帝的事情,成功的就已經有四件之多:後唐明宗李嗣源、後唐廢帝李從珂、後周太祖郭威、最後一個才是宋太祖趙匡胤。至於未成功的“擁帝”事件,也有好幾件。其一,石敬瑭當河東節度使時,一次出獵,軍中忽然有人大叫“萬歲”,把當時正“韜光養晦”的石敬瑭嚇得夠嗆,忙下令斬殺為首的兵士三十多人;後晉大將楊光遠率軍至滑州,又有軍士稱要擁楊光遠為帝,老楊還挺明白,表示:“天子豈汝等販賣之物”,嗬之而止;其三,大將符彥饒在瓦橋關守戌,有裨將帶兵士欲“擁立”老符。符將軍佯允,約定轉天在府街大會將士,“遂伏甲盡殺之”――可見,大亂季世的五代,承襲唐朝中晚期河朔諸藩鎮的跋扈之風。每有節度使死去,唐帝即派中使到軍中“觀察”軍情,因軍士請授與他們自己推舉的人為新節度使。“至五代,其風益甚,由是軍士擅廢立之權,往往害一師,立一師,有同兒戲。”也是一報還一報,“藩鎮既蔑視朝廷,軍士亦脅製主師。”軍人們之所以愛搞擁人為帝的把戲,不外乎是出於這樣的事實:“將校皆得超遷,軍士又得賞賜剽掠。”如同大公司下麵七、八個人的小公司,小頭目也稱總經理,自然其餘數人可立馬被升為副總經理、總監等等,瓜分資財便當,名聲又好聽。最可笑的當屬後唐大將趙在禮。當時,軍士皇甫暉暗知軍士思歸欲為亂,就劫擁軍將楊仁晸為師,楊將軍不從,被殺;接著,皇甫暉又推一個人緣好的小校為師,不從,又被殺;於是,皇甫暉率一大幫軍士直趨趙在禮處,把兩顆血淋淋人頭往老趙麵前一扔,大叫:“不從者視此!”老趙不得已,“遂為其師”。此情此景,與唐朝的涇原亂兵劫朱泚、辛亥革命時兵士劫黎元洪一樣,都是兵士愛玩的一幕戲。事成,大家升官發財;事敗,有冤大頭一人全家扛禍。   富貴險中求,趙匡胤一念成福,造就兩宋三百餘年基業,確實個人奮鬥史上一個大大的“佳話”。推論“翊戴”之功,石守信、高懷德、張令鐸、王審錡、張光翰、趙彥徽皆得授節度使位號,細究這些“功臣”的原職,皆是殿前都指揮使、騎軍都指揮使、殿前都虞侯這樣的京城禁軍大小頭目,所有這一切,均明白無誤地透露著一個消息:陳橋兵變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不折不扣的政變!建隆二年,趙匡胤罷去慕容延釗的“殿前都點檢”一職,以免“點檢做天子”的讖言重演。曆史上的“大事”,往往前一出是“正劇”,後一出摹仿的是“喜劇”,偏偏“黃袍加身”此等大戲,郭威和趙匡胤,兩出都是“正劇”,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兵權釋於杯酒――宋太祖“一手硬、一手軟”的對內統治方針        帝位沒坐熱乎,趙匡胤兩次“親征”,幹掉和他叫板的兩個人:鎮守澤潞的後周昭義軍節度使李筠和駐地在揚州的淮南節度使李重進。     趙匡胤建立宋朝後,本來先送李筠和李重進一人一頂“中書令”(名譽人大委員長)的高帽子,就怕他們兩個首先搗亂。封官的使臣一到潞州(今山西長治),李筠根本不見,馬上要起兵。李筠左右切諫,這些人倒不是害怕主公“造反”,五代時“皇帝”走馬燈一樣,一家換予另一家並不稀奇,參謀們的本意是讓他緩緩神再觀察一下,不要輕舉妄動。李筠之子李守節泣諫父親不要給“大宋”添亂,新君即位,最恨的就是首先出頭的前朝“忠臣”。起先,李筠聽勸,置酒張樂,大擺宴席,請宋朝使臣相見。雙方剛剛落座,李筠忽然命人於壁上高懸後周太祖郭威的畫像,親於像前下拜,悲不自勝,淚下如雨。如此,李筠左右謀士一時皆惶恐不安,忙向趙匡胤的來使解釋,“李令公飲酒過多,表現失常,請勿怪罪。”宋使也不好說什麽,本來太監就膽小,特別是出使到“敵營”的太監,直怕自己大腦袋被割,自然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趙匡胤聽得使臣回來一五一十的稟報,仍不想直接興兵,親自寫詔“慰撫”,並召李筠之子李守節為皇城使(寄祿官,類似內務部管事的虛銜,以示對李氏父子的“無猜”)。李筠得詔,即遣其子李守節入朝,本意實為“入朝伺動靜。”此招甚怪,既然反心已定,何苦要搭上兒子一條性命,親送入虎口。得知李守節入朝,趙匡胤也覺出乎意料,迎頭就問:“太子,你怎麽來了!”     李守節大驚失色,忙跪地叩頭,哭訴道:“陛下您怎麽這樣稱呼我,朝中肯定有人講我父子的壞話!”     趙匡胤倒有帝王氣度,徐徐言曰:“我聽聞你數次勸諫你父親,皆不為所聽。你父親遣你來京,是想讓我殺掉你,彰顯我的不仁,他也好有借口起兵。你回去吧,轉告你父親:我未為天子的時候,你父親想作就作;既然現在我已為天子,他何不為了我而作出小小的退讓呢?”趙皇帝此語,不失語重心長,既無威脅,也無要挾,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在裏麵。            北漢“皇帝”當時是劉鈞,他家的“後漢”天下原為“後周”所奪,與中原政權一直為敵。聽聞李筠要造反,馬上派人秘密聯係,相約共同舉兵。聽聞兒子回來一番說話,又知北漢將派兵馬來援,李筠決心已定,馬上命幕府文士書寫檄文,四處散發,曆數趙匡胤“篡位罪狀”,遣人到北漢求兵,正式起兵。甭說,旗開得勝,李筠精兵奇襲澤州,殺掉留守的宋朝刺史,占領州城。     兵來將擋,水來土吞。趙匡胤心中雖慌,不得不硬著頭皮,派手下得力大將石守信、高懷德等人率大軍進討。臨行,他心急火燎地囑戒道:“千萬別讓李筠率軍西下太行,立刻引兵扼其關隘,否則,不能破敵!”做皇帝後第一仗,趙匡胤自然是非常用心謀劃。     本來,李筠起兵之初,其手下謀士就勸他:“您孤軍舉事,其勢甚危,雖倚河東(北漢軍)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宋軍)兵甲精銳,難與爭鋒。不如西下太行,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爭天下,此乃上計。”李筠不聽。他的想法也有理:“我乃周朝宿將,與世宗(柴榮)義同兄弟。禁衛之士,皆我昔日屬下,聞知我起兵,他們肯定臨陣倒戈,何患不成功!”大將有此書生氣,不敗也難。趙匡胤新朝甫建,大肆封官行賞。京城內定,大臣、兵頭有名有份。特別一提的是,五代末的軍將都是“名利”之輩,誰還會響應李筠這位“老上級”作賊!     北漢“皇帝”劉鈞深覺複國有望,就約契丹兵一起來援李筠。李筠“民族氣節”倒保持得不錯,婉拒契丹兵入境。於是,劉鈞禦駕親征,“傾國自將”而來。臨行,劉鈞的大臣也勸諫:“李筠舉事輕易,事必無成。陛下掃境內赴之,臣未見其可也。”劉鈞不聽。     待到兩方“友軍”相會於太平驛,劉鈞馬上封李筠為“西平王”,位在其“宰相”衛融之上。吵吵半天真見麵,李筠暗悔――北漢“皇帝”太名不符實,不僅僅“儀衛寡弱”,舉止言談也看不出有“真命天子”的樣子。李筠不爽,劉鈞也不高興。宴談期間,李筠一口一個“不忍辜負周朝舊恩”,講個不停。後周郭威“黃袍加身”,纂的就是劉鈞堂兄的“後漢”,漢與周是“世仇”,劉筠如此醜表功言“忠心”,簡直是不給自己麵子。雖如此,覆水難收,雙方不得不聯軍,劉鈞留宣徽使盧讚作“監軍”,李筠心中惱怒,很討厭這個友軍派來的“政委”。聽聞李筠與盧讚不和,劉鈞又盡快派宰相衛融作和事佬前往調解。眼見北漢軍派不上什麽用場,李筠悒悒之下,留下其長子李守節據守上黨。自率三萬軍馬悒悒南出,與宋朝爭鋒。     宋軍大將石守信百戰良將,又欲在新朝立大功,勇謀兼施,兩軍在長平一照麵,就大敗李筠,斬首三千級。而後,石守信又在澤州城外大破李筠三萬餘眾,殺掉李筠手下大將範守圖以及北漢的“監軍”盧讚。北漢援軍數千人急匆匆趕到澤州,正趕上李筠兵大敗,這些人全尿,不發一矢,均放仗投降。石守信圖省事,索性下令,把這幾千降軍全部殺個幹幹淨淨,既立威,又警示北漢不要沒事派人來找死。     李筠大敗之後,隻能逃入澤州城內,憑城固守。不久,禦駕親征的趙匡胤趕至城下,很想親眼觀看他當皇帝後的第一功。皇帝親自督戰,宋軍士氣倍增,肉薄登城,終於攻陷澤州。李筠長歎一聲,投火而死。宋軍入城後,順便還生俘了北漢的“宰相”衛融。澤州已下,守衛潞州老巢的李筠之子李守節馬上投降,其父不為宋朝“忠臣”,其子卻甘為新朝“順子”。趙匡胤心情很好,赦之不殺,委任李守節為單州團練使(小夥子沒過幾年不明不白就死了,年僅三十出頭,應該不是什麽善終)。     攻殺李筠,確實起到了“殺雞給猴看”的作用,後周朝原先占據一方的節度使們,如成德節度使郭崇、保義節度使袁彥、建雄節度使楊延璋、安國節度使李繼勳等人,紛紛單騎來朝,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不得不向大宋稱臣。     收拾完李筠,趙匡胤的目光馬上轉向下一個目標:淮南節度使李重進。     李重進是後周太祖郭威的親外甥,從血統上講,他實際比起後周世宗柴榮(郭榮)更接近“帝係”,因為柴榮隻是郭威妻子的侄子,與老郭沒有直接的血統關係。後周世宗柴榮在世時,李重進就與柴榮的姐夫張永德爭權,二人明爭暗鬥,搞得不亦樂乎。“點檢做天子”那塊木牌,當時大多數人都懷疑是李重進派人故意放置以陷害張永德。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張永德被削奪禁軍職權,李重進也沒撈到大便宜,後周小皇帝剛上台,大臣範質等人就一紙詔書把他打發到了京城以外的揚州做節度使。李重進折騰半天,與張永德爭權奪利,反而最終讓“趙點檢”做了天子,典型的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然,到底是老李還是老趙落井下石鼓搗那塊“點檢做天子”的木牌,也是千古之謎,誣陷他人的匿名信,自古至今,誰都不會主動承認。     趙匡胤稱帝後,馬上下詔,準備讓老戰友韓令坤取代李重進的位置。“(李)重進請入朝,帝(趙匡胤)賜詔止之”,老李愈加心中犯疑。李筠起兵,李重進派帳下親吏翟守珣懷密信前往交結。翟守珣沒去見李筠,反而拿著密信到汴梁見趙匡胤。當時,趙匡胤惟恐“二凶並發”,二條戰線上打仗,任誰都心中無底。於是,趙匡胤便厚賜翟守珣,讓他回去勸說李重進“未可輕發”。猶疑之間,李筠已被平滅。     平李筠之後,趙匡胤就不再客氣,正式下詔徙李重進為平盧節度使,並派中使陳思誨“賚鐵券往賜,以慰安之。”李重進這才醒過味來,軟禁陳思誨,扯旗舉兵。同時,他派人向南唐求援。可惜,南唐中主李璟先前被周世宗柴榮打怕了,從心理上畏懼中原政權,“不敢納”,李重進隻得單軍起事。     有了上次平定李筠的勝利,趙匡胤膽氣倍增,再一次禦駕親征。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十一月,宋太祖“發京師,百官六軍並乘舟東下”。“十一月,丁未,次揚州城下,即日拔之”。勝利之師,百戰兵將,揚州如此牢固堅城,一天竟然就被攻下,可見李重進起兵是多麽的荒唐。城陷後,有人勸李重進殺掉中使陳思誨,老李也不失厚道,“吾今舉族將赴火死,殺此何益!”言畢,闔家自焚。陳思誨旋為亂兵所殺。趙匡胤君臨揚州,人主之氣頓濃,露出猙獰麵目,“戳(李重進)同謀者數百人”,把沒有自焚死的李重進兄弟和兒子皆送鬧市砍頭。     殺了李重進之後,宋太祖當時還真想一鼓作氣,平滅南唐。南唐主李璟確實害怕,忙遣其重臣嚴續、馮延魯等人分數批來“犒師”、“買宴”,大獻殷勤。趙匡胤在揚州接見南唐使臣馮延魯,雞蛋裏挑骨頭,找碴尋釁,厲聲責問:“汝國主(李璟)何故與叛臣(李重進)交通?”     馮延魯不卑不亢,回答說:“李重進當時派密使,就住在我家。我們國主派人對他說:‘大丈夫失意而反,世亦有之,但應視地利天時。當初中朝皇帝(趙匡胤)受禪之際,人心未定。上黨亂起(指李筠起兵),您應該彼時作反。如今,人心已定,卻想以數千烏合之眾抵抗天下精兵,即使韓信、白起複生,也無成功之理。因此,唐國有兵有糧,不敢相資。’正因為我們國主不出援兵,李重進才這麽快就兵敗。”     趙匡胤碰了個軟釘子,低首沉吟片刻,又蠻橫言道:“雖如此,諸將皆勸吾乘勝渡江,你以為如何?”     馮延魯躬身又是一禮,朗言道:“李重進自謂天下雄傑,陛下您神威一至,一戰即滅;南唐小國,確實難敵天威神軍。但是,本國侍衛數萬,皆先主(李昇)親兵,誓同生死,陛下如不惜數萬將士性命與之血戰,可能會成功。此外,大江天塹,風濤不測,假如大宋天兵進不能克城,退又缺軍資,想必事情不是特別好辦。”一席話,貌似謙恭,實則勃勃不屈。言外之意,你老趙別太得勢不饒人,你有天時我有地利,萬眾一心,勝負還真說不定。     趙匡胤也笑。“聊戲卿耳,豈聽卿遊說耶!”審時度勢,國家新建,攻打南唐根本沒有把握,宋太祖暫時息滅一鼓作氣的殺心。雖如此,憂懼之下,加上先前周世宗在世時被迫“蹙國降號”,南唐中主李璟過了半年多就“憂悔而殂”,其子李從嘉襲位,改名李煜,是為大名鼎鼎的南唐李後主。     雖然搞掂了二李之叛,宋太祖心中仍舊嘀咕。老趙人是宋朝開國主,精神上還屬五代亂世,對於帝王易姓,他本人比誰都有更切身的感受。一日閑暇,他召智囊趙普,問道:“自唐末至今數十年,帝王換了八家,戰鬥不息,生民塗炭,到底是什麽原因呢?吾欲息天下之兵,立國家長久之計,又怎樣入手去做呢?”趙普雖號稱“半部《論語》治天下”,不是什麽大儒,可亂世之中他這種半吊子知識分子最切實際,進言道:“陛下您能言及此事,真乃天下蒼生之福!世道紛亂,皆因方鎮太重,君弱臣強。如果想安定天下,隻有先從方鎮大將下手,收其兵,奪其權,製其錢糧,如此,天下自安!”     趙匡胤不停點頭。   一日,趙匡胤召集石守信、高懷德、王審琦等軍中老哥們兒於內廷歡飲。酒酣,宋太祖屏去左右,對幾個老友說掏心窩子的實話:   “沒有你們,我今天不會坐在皇帝寶座上。但是,貴為天子,我還不如從前當節度使時快樂,可以這麽說,我是終夕未嚐安枕而臥!”     石守信等人美酒數杯下肚,腦子都還十分清醒,聽皇上如此說,均離座下跪,叩首而言:“今天命已定,誰複敢有異心,陛下何為出此言耶?”     “人孰不欲富貴,一旦有(人)以黃袍加汝之身,雖欲不為,豈可得乎!”     老趙一句話,嚇得跪於當地的石守信等人如五雷轟頂。要知道,內廷宴飲,隻要皇帝一個眼神,在座數人的腦袋會瞬間搬家。老石連嚇帶驚,惶惶恐恐,哭了:“臣等愚鈍,萬望陛下哀憐,指條生路。”     趙匡胤長歎一聲,好言好語道:“人生苦短,白駒過隙。眾愛卿不如多積金寶,廣置良田美宅,歌兒舞女以終天年。如此,君臣之間再無嫌猜,可以兩全嗬。”     石守信等人聽此言,冷汗稍收,忙不迭地叩首連連,拜謝說:“陛下能這樣替我們著想,真是給我們這些該死的人一條生路!”     “明日,(石守信等)皆稱病,乞解實權。帝(趙匡胤)從之,皆以散官就第,賞賚甚厚。”詔旨一下,石守信等人各為大鎮節度使,皆罷軍職,優遊於家,全得善終。特別是石守信,晚年好佛,積財巨萬,但全都拿去興建了佛寺,死後被追封為“武威郡王”。     比起日後鳳陽要飯花子出身的朱元璋,老趙“杯酒釋兵權”,真是忠厚無比了。     罷去石守信等人軍權後,宋太祖又想召符彥卿掌統軍隊大權。符彥卿此人,乃已故後周世宗柴榮的老丈人,是五代百戰名將。很久以前,他就曾令契丹人聞名喪膽。其父符存審,也是當時名將。符彥卿十三歲即精曉騎射,由於是老符第四子,當時人稱“符第四”,驍勇無雙。符彥卿是後周朝世宗老丈人,按理講宋太祖最應猜忌他,但這位老將軍命好,其長女是周世宗皇後,次女又嫁給了宋太祖之弟趙光義,不知不覺中給自己上了政治方麵的“雙保險”,故而趙氏兄弟待之甚厚。對於趙匡胤想讓符彥卿領軍一事,趙普不同意,押下任命詔不發,力勸宋太祖深思利害。太祖皇帝不高興,說:“我待符彥卿甚厚,他日後豈能負我!”趙普馬上回言:“周世宗待陛下也厚,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一句話,趙匡胤默然,馬上收回委任詔命。符彥卿也算真正好命,宋太祖未讓他掌軍,其實最終也是保護了他,老爺子得以“對賓客終日談笑,不及世務,不伐戰功,”七十八歲高壽善終於家。     另一個值得一表的,當屬“點檢做天子”謠言的冤大頭張永德。張永德,字抱一,出身並州富豪世家。他年方二十四歲時,迎娶周太祖郭威之女晉國公主為妻,得封駙馬都尉,並任禁軍要職殿前都指揮使。周世宗首戰北漢,張永德居功甚偉。世宗伐江南,駙馬爺又屢立戰功,並被擢升為殿前都檢點(皇家禁衛軍司令)。周世宗病危,“點檢做天子”木牌突現,張永德大受其害,被解除兵柄。周恭帝小孩子即位後,他又被朝中文臣外派為忠武軍節度使。宋太祖即位後,馬上授這位自己先前載贓陷害的老上司為侍中的厚職。估計張永德一直認為那塊木牌是李重進所為,對趙匡胤心中並無怨恨,很聽話地入朝晉見,被宋廷改授武勝軍節度使。宋太祖征伐李重進,他還連出數條妙計,對老李的怨毒之意,溢於言表,至死都不知他自己其實是被老趙所賣。想當初,張永德對趙匡胤這位當時的手下非常好。趙匡胤第一個妻子去世後,續娶王氏,張永德贈予這個“聽話”的下屬大量錢財,“出緡錢金帛數千以助之。”所以,在政治方麵,張永德可以說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主兒。當然,由於心內有愧,趙匡胤待張永德一直“甚厚”,君臣二人常於禁苑歡飲,“飲以巨觥,每呼駙馬而不名。”張永德對趙家也始終盡忠,為之東征西討出謀劃策。厚道人畢竟有好報,老張七十三歲時善終於府。     軟硬兼施之下,宋太祖終於坐穩了皇位。後來,他又采用“更戍法”,使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並把“抑武用文”作為基本國策確定下來。重文事,抑武將,守內虛外,強幹弱技,雖然從根本上在內部消除了對趙姓皇權的威脅,卻也種下了日後兩宋亡國的種子,這當屬後話。     趙匡胤建宋之時,德不足以綏萬邦,功不足以戡大亂,“趙氏起家什伍,兩世為禆將,與亂世相浮沉”,無大功大德積於世間,相比之下,曹操掃黃巾、擊董卓、救獻帝、夷平二袁,劉裕能滅後秦、擒慕容,誅滅桓玄,擊平盧循,所以,趙匡胤亂世軍頭忽然立建一個王朝,可以想見當時他內心之中有多麽不安穩。所以,他一定要建功立業,才能打好開國基礎,才能使天下人心畏服。      先南後北定統疆――宋太祖的赫赫武功        後周世宗柴榮生前,采納大臣王樸的建議,收拾天下的方針為“先南後北,先易後難”。趙匡胤建立宋朝後,基本上仍沿襲後周的統一計劃。最根本原因,杮子先撿軟的捏,消平江南和蜀地,一方麵在政治上實現最低層次上的“大一統”,另一方麵,江浙地區以及蜀地的經濟力量,是支撐中原王朝用兵北方的巨大梁柱。戰爭就是無限的消耗,沒有經濟基礎,都是紙上談兵。當時,盤踞山西一隅的北漢乃彈丸小國,仰仗契丹人鼻息敬延殘喘而已,它身後的契丹才是中原王朝最凶惡的敵人。至於南方,共有南唐、吳越、南平、南漢、後蜀這五個“小國”加上福建一隅的軍閥陳洪進和湖南一帶的軍閥周行逢。怎樣把這些小邦解決掉,是宋太祖首先要考慮的問題。     天假其便。宋太祖登基不久,湖南的周行逢病死,其子周保權是個十一歲的小娃娃,繼位之後,其屬下“衡州刺史”張文表反叛,也想割據一方。由此,宋朝打著“救援”的旗號,要借道荊南(南平)。師行一半,張文表已經被殺,宋軍仍強行前驅,派出一股奇軍直驅江陵,南平嗣主高繼衝知道大勢已去,隻得舉族“入朝”,獻出高家割據數十年的三州十七縣。不久,宋軍一路橫進,攻克潭州(今湖南長沙),進圍朗州(今湖南常德),最終把先前向宋朝求救的周保權也生俘,盡取湖南十四州土地。至此,荊湖之地全入宋土,成為宋朝一個大糧倉,從物質上保障了宋軍下一步軍事目標。     乾德二年(公元964年)年底,宋太祖詔命忠武節度使王全斌、武信節度使崔彥進為正副元師,進討蜀地的割據者孟昶。   後主孟昶繼位期間,正值五代後唐、後晉交迭之際,中原多事,在三十年左右的時間內,孟昶的後蜀一直是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孟昶,是孟知祥第三子,繼位時年僅十六歲。同前蜀末主王衍不同,孟昶姿質端凝,少年老成,個性英果剛毅。孟知祥晚年,對故舊將屬非常寬厚,大臣們依恃是“老人”,放縱橫暴,為害鄉裏。孟昶繼位,眾人更是以少主視之,更加驕蠻,往往奪人良田,毀人墳墓,欺壓良善,全無任何顧忌。諸人之中,以李仁罕和張業名聲最壞。孟昶即位數月,即以迅雷之勢派人抓住李仁罕問斬,並族誅其家,“川民為之大悅”。   張業是李仁罕外甥,當時掌握禦林軍。孟昶怕他起內亂,殺李仁罕後不僅沒動他,反而升任他為宰相,以此來麻痹對方。張業權柄在手,全不念老舅被殺的前鑒,更加放肆任性,竟在自己家裏開置監獄,敲骨剝髓,暴斂當地人民,“蜀人大怨”。見火候差不多,孟昶就與匡聖指揮使安思謙謀議,一舉誅殺了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權臣。藩鎮大將李肇來朝,自恃前朝重臣,倚老賣老,拄著拐杖入見,稱自己有病不能下拜。聞知李仁罕等人被誅死,再見孟昶時遠遠就扔掉拐杖,跪伏於地,大氣也不敢喘。   收拾服貼了父親孟知祥的一幫老臣舊將後,孟昶開始恭親政事,並在朝營增設“舉報箱”以通下情。宋代史臣所作的《新五代史》等史書,總把孟昶說得荒淫不堪,其實是為宋太祖代蜀找依借口。據民間野史和一些逸史筆記資料記載,“(孟昶)性明敏,孝慈仁義,能文章,好博覽,有詩才,”可以講,在繼位初期是個不錯的皇帝。他還親寫“戒石銘”,頒於諸州邑,戒令官員:“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長,撫養惠綏:政存三異,道在七絲。驅難為深,留犢為規。寬猛得所,風俗可侈。無令侵削,無使瘡痍。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爾俸爾祿,民旨民膏。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爾為戒,體朕深思。”由此,可見孟昶愛民之心,在五代十國昏暴之主層出不窮的年代,確實難得可貴。   孟昶雖好文學,但殷鑒不遠,繼位初期他還多次以王衍為戒,常常對左右侍臣講:“王衍浮薄,而好輕豔之詞,朕不為也”。為了能使文化經學更加流傳廣泛,孟昶還令人在成都立石經,又刻木版大量印刷古代典籍,宋代刻本最早實際上興起於蜀,後世人言及“宋版”,都以蜀本為上佳之品。還有一事值的一提的是,中國人新春貼對聯,也始於這位孟昶,他所撰寫的中國曆史上第一幅春聯如下:“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   後晉被契丹滅之後,趁後漢劉知遠立足未穩,孟昶也曾想趁機染指中原,“永日誌欲窺至中甚銳”,但終於所將非人,大敗而歸,不能成事。周世宗柴榮在位時,由於孟昶上書不遜,周軍伐蜀,蜀軍大敗,丟掉秦、成、階、鳳四塊土地。情急之下,孟昶忙與南唐、東漢等周邊小國聯合,以謀抵禦。   孟昶在位後期,特別是中原後晉、反漢、後周交替,南方小國林立,各家都注力中原,無暇顧及川蜀,孟昶的外部壓力減輕,據險一方,正好“關起門來作皇帝”,他年青時一直壓抑的“打球走馬”、“好房中術”的壞習慣一下子釋放出來,逐漸奢侈放縱,連尿盆都嵌滿珍珠寶玉做裝飾,豪侈至極。    作者:赫連勃勃大王 回複日期:2006-1-11 14:59:38             孟昶有個寵臣名叫王昭遠,“惠黠陰柔”,自小就伺侯孟昶,兩人一起長大,深受孟昶親狎。後來,權高位重的朝廷樞密使一職缺空,孟昶竟讓王昭遠補缺,事無大小,一以委之。國庫全帛財物,任其所取,從不過問。   如果王昭遠僅僅是個智識庸下的寵臣,也不會惹出太多事端,偏偏這小子平素還好讀兵書,裝模作樣,處處以諸葛亮自詡。山南節度判官張廷偉知道他的“誌向”,乘間拍馬屁獻計:“王公您素無勳業,一下子就擔當樞密使的要職,應該建立大功以塞眾人之口,可以約定漢主(北漢),我們一起出兵夾擊,使中原表裏受敵,能盡得關右之地。”王昭遠大喜,稟明孟昶,獲得同意,便派了三個使臣帶著蠟丸帛書去和北漢密約。不斷,三個使臣中有一個叫越彥韜的,偷偷帶著蠟書逃往宋國,把秘書獻給宋太祖趙匡胤。   立國不久的趙匡胤正愁攻討蜀國無名,得趙彥起獻書後大笑,“吾西討有名矣!”962年11月,宋太祖命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為主師,率兵騎六路大軍分路進討,同時,他又下命在汴梁的右掖門為蜀主孟昶修建宅邸,待其歸降,顯示伐蜀的必克之心。   此時的孟昶仍沉浸在溫柔鄉裏,自忖外麵有王昭遠這個“諸葛亮”鎮撫,大可安枕無憂。聽說宋兵來伐,孟昶派大臣李昊“歡送”王昭遠出兵迎敵。王昭遠手執鐵如意,一派儒將派頭,左右前後指揮,看上去很像摸修樣。酒至半酣,王昭遠對李昊講:“我此行出軍,不僅僅是抵禦敵兵,而是想率領這兩、三萬虎狼之師一直前進,奪取中原,易如反掌!”   “諸葛亮”出發後,孟昶又派他的太子孟玄喆率數萬兵守劍門。大軍出發之際,這位太子爺用豪華的繡輦抬著他好幾個愛姬隨行,並攜帶了大批樂師和樂器,“蜀人見者皆竊笑”。隨行大軍也儀甲燦爛,“旗幟悉用文繡,綢其扛以錦”,很像是一隻演戲的大部隊。   孟昶渾然不知災禍將至,做了近三十年太平天子,總以為天佑神庇,加之蜀道險遠,定能使宋師無功而返。蜀中清夜之時,與美人花蕊夫人雲雨一度,孟昶爽得可以,作《玉樓春》一首以感懷:“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廉一點月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起來瓊戶啟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屈指西風幾時來,隻恐流年暗中換。”情景交融,香豔撩人,意境深遠。   這邊後蜀末主正在溫柔鄉中,那邊宋軍節節進取。王全斌等人連取興州等地,一路深入,並修治被蜀軍燒掉的棧道,直取天險大漫天寨。王昭遠來迎擊,三戰三敗,狂跑至利州,宋軍追至。沒辦法,他又繼續狂逃,退保劍門,依恃天險拒守。宋軍從來蘇小路急行軍,忽然出現在蜀軍身後,雙方猝然交戰,王昭遠驚懼交加,癱倒胡床上不能起身。劍門失陷,王昭遠“免胄棄甲而逃”,沒多久在東川被宋軍抓獲,“諸葛亮”變成“豬狗浪”。   後蜀太子孟元喆一路上笑語喧喧,遊山玩水。忽然劍門敗訊傳來,嚇得他和幾個隨從“棄軍西奔”,逃歸成都。   至此,孟昶才如夢方醒,知道宋軍已兵臨城下。惶駭之間,他忙問左右退敵之策。良久,才有一個老將出主意:“東兵(宋軍)遠來,勢不能久,請聚兵堅守以敵之”。   孟昶思忖半晌,歎息道:“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遇敵,不能為吾東向發一矢。現在要拒守孤城,誰能會賣命呢!”   “德高望重”的蜀國司空李昊勸孟昶“封府庫請降”,無奈之下,孟昶隻能聽從,命李昊替自己起草降表。前蜀王衍滅亡時,降書也是這位李大人所為,因此,有人連夜在李昊大門上寫了幾個大字:“世修降表李家”。   四十一年之後,李昊文思不減當年,他攔擻著精神,筆走龍蛇,依仿孟昶的語氣,把孟昶的恭順、惶恐、求生之情寫得活靈活現,並以劉禪和陳叔寶自比,以求宋太祖能保全“微命”。   王全斌大軍至成都升仙橋,孟昶備齊亡國之禮,跪於軍門上降表。自宋軍發兵汴京,到孟昶歸降,總共才六十六天。宋朝共得四十六州,二百四十縣,五十三萬四千戶。後蜀亡。   963年7日,孟昶家族至汴京,於明德門外素服待罪。宋太祖下詔釋罪,賜孟昶冠帶、襲衣,並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秦國公。七天後,這位蜀降王就暴卒於家,估計是大英雄宋太祖知曉孟昶年青時勇毅英果,恐為後患,派人毒酒毒藥什麽的暗害了他。   孟昶忘國之君,怯懦不能死社稷,這也是文人皇帝的通病。王衍、李煜、趙佶等皆是如此。錦繡陣裏,玉臂交繞,淺斛低唱,銷解了帝王應有的一腔英氣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豪邁情懷。為了保全蟻命,數十萬精甲利矛大軍放下武器,束手就縛。千裏迢迢押護之下,如果象劉禪和陳叔寶那樣能安享後半生,也不失富貴榮華的遺夢。然而,遙遙路途之苦還未盡消,隻七天就被一瓶毒酒或一條白帛送回地府,倘知如此,孟昶還不如當初於內宮舉劍自裁,既可保全一城生靈,又可免去亡國獻俘之羞。話雖如此,“平日慷慨成仁易,事到臨頭一死難。”讓一個享受了三十年奢華生活的文人帝王一逞英傑之烈,絕非我們臆想的那麽容易。      蜀地入宋,自然南漢也要接著掃平。開寶三年(公元965年)十月,這個蕞爾小國死催,首先進攻宋朝的道州(今湖南道縣),太祖不怒反喜,立刻下命潘美、尹崇珂二人總領人馬,進攻南漢。此前,南唐後主李煜寫信勸南漢主劉鋹“歸附中國”,劉鋹囚使回書,言辭不遜。為討好宋太祖,“南唐主以(劉鋹)書來上,帝(宋太祖)始決意伐之”。   南漢的第一位“土皇帝”是劉隱。此人軍將出身,唐末趁亂自立為清海軍留後,不斷向朱溫行以重賄,得為一方藩鎮節度使,占據嶺南。後梁建立後,進封南海王。劉隱病死後,其弟劉陟即位,見後梁離亂,中原多事,便自立為帝,國號“大漢”,史稱“南漢”,“窮奢極侈,娛僭一方”,肆行虐酷,“至有炮烙、刳剔、截舌、灌鼻之刑,一方之民,若據爐炭”。此人還妄自尊大,稱呼中原帝王為“洛州刺史”,其實正因他居化外之地、“恥為夷蠻之主”的心理使然。劉陟病死,其子劉玢繼位。子肖其父,“多行淫虐,人皆患之”,不久就被其弟劉晟和劉昌密謀殺掉。劉晟自己坐上帝位,改元應乾。與父兄一樣,劉晟“率性荒暴”,數年之間,把自己近二十個弟弟全部殺掉,一個不留。此人還喜親自行酷刑於人,號其刑訊室為“生地獄”,熱油鍋、碎剮床等等,凡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酷刑,裏麵應有盡有。劉晟天天以酒為水,終日酣醉之中,連他的寵愛伶人尚玉樓也不得好死。一次,半夜飲酒高興,劉晟口渴想吃西瓜,便置之於尚玉樓腦袋上,一刀劈下,連瓜帶人劈成兩半,劉晟也不知,隻是感覺口中西瓜汁又濃又紅又鹹……。劉晟在位十多年,飲酒過量而死。其子劉鋹繼位,時年十七,改元大寶。這個小子有樣學樣,虐類其父,昏庸過之。劉鋹以為群臣因各有家室不能盡忠於他,一切政務皆委以太監,發現有才的讀書人,“皆閹然後用”,所以,南漢的士子最倒黴,隻有考取了前三甲,隻有“金榜題名時”,再無“洞房花燭夜”,披紅掛綠戴喜花之後,就被擁入蠶室割去小雞雞。劉鋹平日最信任的是太監許彥真、女巫樊胡子以及商胡進貢的一個波斯舞女,哪位大臣得罪這幾個人,下場隻有一個――族誅。同時,宦官勸劉鋹:“先帝所以得寶位傳陛下,正因盡殺群弟。您也應該效法先帝。”劉鋹大以為然,把幾個弟弟殺個幹淨。這麽一個酷虐的王朝,由於山高皇帝遠,懸隔嶺外,自劉隱至劉鋹也經四世五主,近六十年。    “南漢舊將多以讒死,宗室煎滅殆盡,掌兵惟宦者數輩,城壁、壕隍,俱飾為宮館、池沼,樓艦、器甲,輒腐敗不治”,聽聞宋軍攻圍賀州,劉鋹隻派寵臣襲澄樞前去“撫諭”,既不出錢也不加官賞,“眾皆解體”。很快,賀州、連州、桂州、昭州皆為宋軍攻破。如此噩耗傳入南漢國都,劉鋹不憂反喜,說:“昭、桂、連、賀,本屬湖南,今北師(宋軍)取之足矣,其不複南也。”掩耳盜鈴如此,可謂是庸陋至極。南漢惟一象樣一點的抵抗,是都統李承渥在韶州帶領十多萬兵士擺大象陣。不料,宋將潘美令軍士用勁弩集結在一起齊射大象,皮糙肉厚的大象先前未挨過如此粗勁的弩箭,狂奔折返,反而踩死了不少南漢軍士,大敗之下,南漢軍十來萬人被殺的殺,被擒的擒,韶州又失。   乘勝前進,宋軍又克英州(今廣東英德)、雄州(今廣東南雄)。   眼見宋軍兵臨城下,南漢主劉鋹派人網羅十幾艘巨艦,先把美妃、金寶塞滿其中,準備從海上逃跑。這個“皇帝”自己還沒上船,一名叫樂範的太監率一千多禁衛軍先走一步,盜走了滿裝美女和金銀財寶的大船,不知到哪個野島做島主快活去了,留下南漢主叫苦不迭。   情勢如此危急,南漢寵臣龔澄樞等人不思如何集軍退敵,反而在宮中商量:“北兵此來,主要貪圖我國的財寶,不如把城內庫藏一把火都燒掉,敵人占據空城,必不能久駐,肯定很快就回軍撤走。”於是,哥幾個找來一幫軍士,“縱火焚庫府、宮殿,一夕皆盡。”   城中大火剛滅,潘美的宋軍已攻入城中,南漢主劉鋹隻得率眾臣投降,潘美“承製釋之”,軟禁南漢“皇帝”、宗室及高官九十七人,又下令殺掉平日作威作福的宦官一百多人。南漢平,宋朝又得六十州境土,共二百四十縣。   開寶四年(公元966年)正月,宋太祖在汴京的明德門受俘,遣使臣斥責劉鋹反複不臣以及燒焚府庫之罪。劉鋹是個很有巧辯的人,這時候倒臨危不亂,辯稱:“為臣我十六歲時承繼偽位,朝權皆由襲澄樞等人把持,他才是真正的國主,為臣我萬事仰其鼻息。”宋太祖不管那麽多,反正最後廣州城內燒宮殿、焚寶物是龔澄樞等人的主意,罪不容誅。於是,宋太祖馬上派人把幾個侫臣推出去切了,“釋(劉)鋹罪”,賜其衣服冠帶,並授金紫光祿大夫等職位,封為“恩赦侯”。之所以不殺劉 鋹這個亡國主,宋太祖目的在於招撫未平之國,拿他先做個“榜樣”,以示大宋的“天恩厚澤”。   劉鋹這位小夥子“有口辯,性絕巧”,歸降後,曾以留存的一批大顆珍珠紮製一個有二龍相戲裝飾的超豪華馬鞍,上獻宋太祖,“極其精妙”,宮中匠人看畢,“皆駭伏”。太祖也很高興,“以錢百五十萬給其值”,並對左右歎道:“劉鋹好工巧,習以成性,假如他能以習巧之勤移於治國之道,何能亡國呢!”此歎,與隋煬帝楊堅歎息陳後主做詩的巧思一樣,同出一轍。這位劉“高工”不僅手藝好,性好侫上,每次宴集,他都是第一個先到,積極得不行。一次,宋太祖宴群臣於講武池,劉鋹又率先迎侯,一高興,太祖命人以金杯賜酒一杯。劉鋹見此,不喜反驚。他在南漢當土皇帝時,常常以賜酒為名毒殺自己的大臣,見太祖賜酒,劉小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趕忙跪伏在地,淚下如雨,哀乞道:“臣承祖父基業,違拒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死,陛下先不殺臣,今見太平,為大梁布衣足矣。願延(我)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飲此酒。”情急智生,伶牙俐齒。宋太祖見小夥子嚇成這樣,也笑了,說:“朕待人推心置腹,安有害人之意!”言畢,取金杯一飲而盡,命人再進一杯與劉鋹。“(劉)鋹大慚,頓首謝。”後來,宋太宗在位,聚群臣商議討伐北漢一事,劉鋹起座,大聲嚷嚷:“朝廷威德遍及,四方僭竊之主,今日盡在座中,太原(北漢)不日可平,劉繼元(北漢主)馬上就來,為臣我率先來朝,到時候,我希望能執棒站在皇帝殿上,充當諸降王之班首。”一席話,說得宋太宗大喜,“賞賜甚厚”。當然,太宗趙光義當時歡喜並不代表他會一直歡喜。劉鋹於太平興國五年(公元980年)病死,時年三十九。似乎不是善終。其子劉守節、劉守正均是宋朝崇儀副使一類的清貴之官,後皆家貧,宋帝皆“詔月給萬錢”,不過,給錢歸給錢,連宋真宗也對大臣感慨說:“諸偽主子孫大多不免貧寒,皆是因其父祖輩窮奢極欲的家風感染,後代不知稼穡艱難,揮霍無度而致啊。”   南漢端掉,自然要輪到南唐。起先,趙匡胤對這個一直送錢送物幫助自己打仗的“江南國主”李煜還真下不了手,南唐長期以來,奉貢甚謹,從未失禮。思來想去,老趙便下詔招李煜至開封來朝見。接詔後,“國主將從之”,李煜還真想去,其大臣陳喬、張洎皆勸阻,認為李煜此行,必為宋朝扣留。於是,李煜推稱自己有病,不能上路,宋太祖早就揣知李煜肯定不會乖乖就範,借口說南唐違命,命大將曹彬、潘美率軍前往。鑒於王全斌克蜀後部眾濫殺人引起大亂,宋太祖嚴囑曹彬“切勿暴掠生民”,並賜寶劍一口,“副將以下,不聽令者皆可專殺!”。公元974年秋(開寶七年),宋朝征伐南唐。   曹彬不負使命,破銅陵、克當塗,並於采石(今安徽馬鞍山)殲滅兩萬多南唐軍。本來,采石磯一處江水湧急,北來軍隊至此往往為江水所阻。可巧的是,一年多以前,南唐國內有個書生樊若水,屢舉不第,上書言事又不被納,怨恨之餘,天天假裝漁夫釣魚,用絲繩墜鐵等工具把采石磯一帶的水麵、水底情況摸得一清二楚,然後潛往汴京自稱有取江南奇策。宋太祖很高興,賜進士及第並予以官職,並命李煜送樊若水老母及家人入宋。根據樊若水的建議,宋太祖命人“造大艦及黃黑龍船數千艘”,至此,全都派上了用場。曹彬等人根據樊若水的“水文報告”,於采石磯大作浮橋,“係纜三日而成,不差尺寸,大兵過之,如履平地”,長江天險,竟如此輕易得渡。南唐君臣初聞宋軍在大江之上建浮橋,都以為是“兒戲”,豈不料有樊若水暗中相助,宋軍得心應手。   過江之後,宋軍又破新寨(今江蘇江寧),撥潥水,並於秦淮河邊大敗南唐軍十餘萬主力,直撲金陵城(今南京)下。宋軍進攻之始,南唐後主李煜聽從張洎、陳喬建議,想“堅壁以老宋師”,不以宋軍為憂,天天在禦花園與一輩道士、僧人講論佛法和易經,“軍書告急,皆不得通”,迎敵之事均歸一個名叫皇甫繼勳的紈絝子弟掌管。皇甫繼勳一直想投降,又不敢直說,隻是嚴禁手下軍將迎敵,聞敗則喜,終日逢人就說宋軍強盛,不可與戰。一日,李煜自出巡城,忽見城下宋軍“旌旗滿野”,又驚又怒,才殺掉了皇甫繼勳。雖如此,大軍指揮權皆歸張洎等人,此輩文士,根本不曉軍機。   窘急之下,李煜派大臣徐鉉入汴京,“欲以口辯馳說存其國。”宋朝大臣皆知徐鉉乃江南才辯之士,提醒宋太祖“宜有以待之。”太祖一笑,立招徐鉉上殿,讓他先說個痛快。果然,徐鉉理直氣壯,上來就訴說“李煜無罪,陛下師出無名。”太祖也不阻止,任他接著講。“李煜事陛下,如子事父,未有過失,為何要派軍進攻?”徐鉉得理不饒人。   看看徐鉉說夠了,宋太祖接住話頭,問:“既然親如父子,現在父子倒是兩家,你覺得這種情況應該嗎?”一句話,徐鉉啞口無言,隻得悻悻而歸。李煜君主還想花錢消災,又忙遣使貢銀五萬兩,絹五萬匹,“乞緩師”,宋廷不報。   談判歸談判,宋軍一直未閑著,南唐的潤州(今江蘇鎮江)在吳越軍與宋軍聯手進攻下也被攻克。南唐大將朱全贇破釜沉舟,自湖口率十多萬軍隊“縛木為筏,長百餘丈,戰艦大者容千人,將斷采石浮梁。”天不佑南唐,長江恰值冬日枯水期,水淺,大船巨筏不能驟進,朱全贇隻得從皖口(今安徽安慶)方向前進。中途,遭遇宋軍,朱全贇使“火攻計”,“以火油縱燒”,一開始還真燒毀不少宋軍船隻。“俄而北風,反焰自焚,其眾不戰而潰”。可見,當年周公瑾赤壁火戰,天時地利人和,千年一遇。惶駭之下,朱將軍投火而死。南唐最後一張牌至此出盡。絕望之下,李煜又遣徐鉉入汴,“乞緩兵以全一邦之命。”徐鉉情哀辭切,向宋太祖極陳“江南無罪”。趙匡胤耐著性子,“與反覆數四”,徐鉉“聲氣愈厲”,最終惹得宋太祖大怒,按劍而起,言道:“不須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塌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乎!”話糙理不糙,帝王氣度渾然,徐鉉再有口辯也使不出,“惶恐而退”。   公元975年(開寶八年)陰曆十一月二十七日,宋軍破城,李煜“奉表納降”。李大才子本來於宮中積薪想全族自殺,經宋將曹彬一“安慰”,就不想死了。於是,李後主連同宗族、群臣,一起為宋軍押送汴京。至此,南唐十九州,近七十萬戶,盡入宋朝版圖。宋太祖坐明德門,有司上奏李煜應以南漢那樣的獻俘禮入見,太祖不許,表示:“李煜一直奉大宋正朔,非劉鋹可比”,不讓有司張貼書寫南唐“罪惡”以及宋軍大勝的“露布”(宣勝榜),算是給了李煜一點麵子。納降之後,宋太祖下詔封李煜為光祿大夫,“仍封違命侯”,以懲示李後主最後抵抗的“不識抬舉”。後來之事眾所周知,李煜亡國之主,仍寫詞弄曲不忘故國,被心地十分不厚道的宋太宗一杯“牽機藥”送入黃泉,終年四十二。文人君主,難逃悲慘下場。   宋太祖平定江南,吳越主錢俶一直恭順無比,又有宋朝賜予的“天下兵馬大元師”這頂帽子,出錢出物出兵,鞍前馬後,最為孝順,常常派遣兒子帶大量金銀異寶向汴京入貢。宋軍攻打江南,錢俶助攻,李煜還親筆寫信勸他:“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勳,王(指錢俶)亦大梁一布衣耳!”錢俶不為所動,馬上把信轉呈宋太祖,以示“無私無畏”。南唐平後,宋太祖召錢俶入京。錢俶不敢有違,馬上與其妻孫氏、其子錢惟濬等人入朝,總共上貢白銀二十一萬兩、絹十三萬匹、綿一百八十萬兩、茶八萬斤、乳香七萬斤,其它金銀寶物無數。宋太祖高興,待以殊禮,劍履上殿,書詔不名,並賜號錢俶之妻為“吳越國王妃”。宋朝官員認為異姓諸候王之妻沒有封妃的先例,太祖表示:“行自我朝,表異恩也”。不顧群臣諫阻,宋太祖不食前言,放錢俶還國。臨行前,太祖賜錢俶一個黃錦匣,讓他途中密觀。打開一看,“皆群臣請留(錢)俶章疏也。”又驚又嚇又慶幸,錢俶“益感懼”。回國後,錢俶貢獻頻繁,“每修貢,必列(貢品)於庭,焚香而後遣之”,可以說是對宋朝恭敬得無以複加。宋太宗即位,錢俶又來入朝,上貢銀寶金物無數。眼看割據軍閥陳洪進納土,北漢劉繼元被俘,憂懼之下,錢俶上表,表示要入獻吳越十三州。假意推托一番,宋太宗照單全收,錢俶一大家子均被搬到汴京。雖曾貴為一方國主,錢俶戰戰兢兢,“每晨趨行闕,人未有至者,(錢)俶必先至,假寐以待旦”,小心到了極點,並數次上表推辭“國王”的稱號。   端拱元年(公元988年),錢俶“暴卒”,估計也是被不厚道的宋太宗派人毒死。宋廷追封其為“秦國王”,諡忠懿。錢氏一族,割據一方多年,對中原政權一直恭敬有加,似乎聽上去很厚道,實際上,八十多年以來,錢氏“外厚貢獻,內奢侈僭,地狹民眾,賦斂苛暴,雞魚卵菜,纖悉收取,鬥升之逋,罪至鞭背,少者數十,多者五百餘,殆於國除,民苦其政”,所以,錢家為宋朝所吞,對當地百姓倒是件好事。趙宋官員一到,馬上免除了多項苛捐雜稅。自後周時候起,吳越雖然自為一“國”,其實與中原政權的州郡差不了哪裏去。   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篡人國家,乏善可陳;其後,他逐漸消平諸割據政權,一統南方,經營弘遠,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政治遺產,由此觀之,這個老趙不可不謂是一代開國明君。“宋(太)祖受非常之命,而終以一統天下,底於大定,垂及百年,世稱盛治者,何也?唯其懼也。懼者,惻悱不容自寧之心,勃然而猝興,怵然而不昧”,兢兢業業,朝乾夕惕,終於成就大功。更為後世之所稱道者,還在於他對孟昶、劉鋹、李煜等敗亡降王家族的寬厚。大儒王夫之曾發慨歎,認為這幾個降王,非能比西晉初期的劉禪和孫皓,劉備和孫氏家族保土奉宗,雅有政聲,雖有孫皓之虐,劉禪之庸,晉室也不能不容其存活於世。而南唐、後蜀、後漢等國的開創者,皆是亂世“偷以自王”,廣竭民力,所以,他們的子孫即使被俘後成為百姓白丁,也不算過份。“而優渥之禮加乎其身”,亡國後個個享受大官之封,又被朝廷待以賓恪之禮,“宋之(仁)厚也”。可見,趙匡胤其人的品質,可以說是五代軍人中罕有的寬厚,不得不讓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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