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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

送走汪士榮之後的日子裏,林風一直處於某種興奮狀態之中,到了這個時代這麽久,也幹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但象這樣直直白白的以“天下英雄”來吹捧的,卻還是第一回,其中所謂的“北地第一名將”或者“天下群英之翹楚”等等,更是帶有某種凝重曆史的滄桑感,令人聞之渾身舒泰,飄飄然不明所以。

不過他倒也不認為這個汪士榮很厲害,也不認為他所呈上的四大策略絕對正確——眾所周知,中國的傳統知識分子大都喜歡來這一套,對著軍政大事指點江山指手畫腳那是他們的愛好,這些人基本上大都缺乏實際操作經驗,而僅僅憑借書本上的經驗、倚靠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進行策略製作,所以他們所提出的意見除了值得在戰略上進行參考之外,其實際應用價值並沒不是很大。

但眼下漢軍之中極缺人才,所以林風現在也不得不按照傳統的模式做出姿態——這種姿態說白了就是裝蒜,搞這套玩意不累,當時代進程到達了今天,其具體做法早已廣泛傳播開來,因為曆史上這類套路很多,比較出名的就是劉備,其他的比如孫權什麽的也偶爾來一下,經過眾口相傳之後現在中國人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的。

綜合所有措施來看,其表現形式就是當君主想拉攏某個人才的時候,對他所提出的意見一概讚歎,在他滔滔不絕的時候表現一下自己的謙遜或博大胸懷,要裝成一個老好人,而在必須的時候,甚至還得要大裝糊塗,總之要求達到兩個效果:第一就是讓人才覺得君主不太苛刻,應該很容易相處;第二就是讓人才感覺投奔過來之後一定會很受重視,因為君主看上去沒什麽主見,其手下人的意見在這裏一般都得到了尊重,簡而言之,如果能做到這兩點的話,那基本上就能贏得這類高級人才的歸屬感。

平心而論這套東西曆經千年而沒有被淘汰,確實不能不說沒有他的道理,而據林風所知,這東西在二十一世紀也在被廣泛應用,雖然名號從“帝王之術”變成了“領導藝術”,但裏麵的核心技術基本上區別不大,而其之所以能夠屢試不爽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套玩意正中中國人的死穴,迎合了傳統環境下的成長起來的所有人才。

因為這次外交活動最終變成了大帥的定親儀式,所以林大帥也不得不在隨後的日子裏接受了很多“恭喜、恭喜”,而他的手下重臣在這幾天裏也下意識的為主公留出了個人空間,在這種大環境下林風自然而然的也自覺喜氣洋洋——雖然他本人這個時候還有點莫明其妙,但這並不妨礙他慶祝一把,當然一般這個時候拍馬屁者就自動跳了出來,不過這些人很快就發現林大帥確實是一個非常非常之難以伺候的男人:吟詩唱賦不喜歡、喝酒飲宴不喜歡、美女歌舞也不喜歡、遊玩踏青沒這個興致,最後有人別出心裁千裏搜羅,送上了著名的“揚州瘦馬”——大帥大發雷霆,這個可憐的家夥當場就被近衛軍軍官趕了出去。

而林風自己也感覺很委屈,在他自己看來,自己的心理活動很正常——所謂婚姻就是男人的墳墓,那麽在這之前好好放縱一下當然是很應該的事情,但他隨後發現這個年代若真想找點娛樂還挺不容易——詩歌什麽的算了,沒那細胞;喝酒免了,老實說不是酒菜不好,是這些人太惡心,和他們喝不下去;而所謂的“美女歌舞”真是出他姥姥的洋相,這幫家夥神秘兮兮的拉出一幫“猶抱琵琶半遮麵”的脫衣豔舞,還自以為很前衛了,但哥們什麽沒見過?在林風看來,這幫舞女的表演也太業餘了,樂器差、節奏慢、動作刻板、眼神呆滯,簡直沒有一點職業精神,真讓看管了鋼管舞的元帥閣下差點上火,如果不是他身為漢軍大帥,恐怕當場就會下去客串一回舞台導演,最後這幫混蛋出盡法寶卻屢屢碰壁,搗鼓半天之後卻獻上了一個小腳**——真他媽的,氣得林風當場就發飆了。

失望之極的林大帥終於放棄了墮落的生活,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林風還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自己一心想荒淫腐朽卻無法成功,看來在這個年代唯一能找的就是精神上的娛樂了,好點整整事業,金戈鐵馬征戰天下——確實有點迫不得已,眼下就這個遊戲還湊合。

當林風回到元帥府的辦公室之後,立即就被元帥府內大迭大迭的公文嚇倒了。當大帥這幾天**的時候,漢軍的幾大巨頭很自覺的組織了一個臨時內閣——為了怕主公猜忌自己專權,幾個在京大員執行了一個小小的民主集中製製度,當然這會主公回來了這個模式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實這段時間漢軍政府確實繁忙之極,無論軍隊還是政府,所有的工作都圍繞春耕這一重大事件展開——在聽取了李光地、湯斌等人的匯報之後,林風這才真正的對這個時代的春耕了一個大概印象。

確實令人來自工業時代的林大帥難以置信,這時代的春耕在政治上的高度幾乎無與倫比——根據李光地所形容的,那就是“存亡興廢、值此一春”,其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這個春耕搞不好,那大夥什麽都別幹了,直接散夥算了。當然林風也明白他的意思,漢軍眼下的情況稍微有點特別,那就是在遼東邊境那邊還安置了將近兩百萬流民,這個包袱要是不能早點卸下來,自己的這個漢軍確實沒有什麽可能幹別的事情。所以當前漢軍無論政府、軍方,盡皆關注流民安置工程,而春耕,則正是安置工作的第一步。

這是一個非常之繁瑣的工作:清點人口、劃分族居、委派官吏、勘驗荒地、興建基本水利工程、安居建設、開墾、種子、農具、口糧……如此諸多等等等等,令人煩不勝煩,而最令人恐懼的就是,這批人還非常之危險,誰也不敢百分之一百的保證他們會乖乖的聽從政府的安排,要知道眼下中國正是農民運動的高潮,象林風這類封建地主階級反動派在這幾年內屢屢受到沉重打擊,所以在幹這類純行政事務的時候,也不得不邀請軍方代表列席參與。

人才的勝擅這個時候就表現出來了,象這類一板一眼環環相扣的行政工作,若讓汪士榮那類狂放不羈的人來幹估計他遲早會瘋了去,而李光地、湯斌等人雖然嘴巴笨了點,但幹起這類事情來確實專業對口。

在這段時間之內,湯斌領導下的屯墾官吏隊伍已經成功的把這一兩百萬人理出了頭緒,在聽取報告之後林風立即推翻了心中的一個謬論——誰說咱們中國人一盤散沙缺乏組織來著?!實際上咱們中國社會一直以來就非常之有組織、而且組織秩序條理分明。都什麽時候了,這麽多人饑寒哭號奄奄待斃,而且身在異鄉逃荒要飯,但卻內地裏嚴格的按照宗族和方言緊密組織,而且這裏麵壁壘分明,各人絕對不會胡亂拚湊,而湯斌的工作就是沿著宗族、地域這條線來展開,在委派一大批基層官員之後,這批流民依靠自身的慣性自行調節起來——大姓管小姓、大族管單戶、族長管族民、家長管家人、老爸管老婆孩子——這是一個非常之清晰的結構,而且就是嚴格遵照儒家學術綱禮倫常體係建立起來的,所以當初政府開始全方位的糧食和燃料救濟之後,它就開始自覺的進行良性運轉。

這個寒冷的冬天對他們真是一個及其殘酷的考驗,在肆虐的冰雪之中,有將近二十萬人默默無聞的死去,當然這裏麵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從表麵上來看,這批人的死因各有各樣,湯斌公文報告裏麵很忌諱的沒有提起“餓斃”這兩個字,而是用了極大的篇幅描寫各種症狀:比如全身浮腫、肌膚病黃、肢體萎縮、昏暈、風寒等等,若是不了解內情的人來看,好像是某地發生了一場莫明其妙的瘟疫,當然林風以及各級官吏自然心中雪亮,不過誰也沒有戳破這個一戳就破的謊言,官場法則自然有它的運轉規則。

實際上作為政府管理機構,漢軍確實是已經竭盡全力,不然在這零下二十攝氏度的環境中,死亡人數恐怕遠遠不止二十萬,這個冬天這批流民為了取暖,燒掉了整整一座紫禁城——除了少數粗大的柱子、屋脊被送到天津港之外,其他的雕琢得美輪美奐的木板都被粗暴的拆卸成碎片,送給這些人當柴火。所幸紫禁城是傳統的中國土木建築,不然也沒有這麽許多幹燥的木料,在聽取了匯報之後,林風心中僅有的那麽一點破壞古跡的負罪感無影無蹤,紫禁城在這個冬天拯救了一百五十萬人,它燃燒所釋放的溫度讓至少三十萬兒童生存下來——還有什麽比這件事情更重要?!讓後世的史學家去死!

除此之外,眼下漢軍政府征集來的那些粗糙食物現在即將發放完畢,實際上那些流民現在吃的根本不是那些尚可入口的東西,而是從保定白洋澱湖區收割而來的荷葉、荷葉梗、蘆葦根以及少量的豆餅和麥莩,這些東西也算是漢軍政府的一個集體智慧式的發明創造,當初李光地等人很有遠見的大量收割這些沒有用的東西,然後在天津鹽場征發了大批食鹽,命令保定府的莊戶人家出人手醃製,數月之後,這些東西就成了救命的糧草。

然而,即使這些東西,眼下也即將食盡。

匯報完畢的李光地和湯斌神色黯然,這個冬天對他們兩人來說無異是一場煎熬,這數月以來,兩人未嚐有一夜安枕,李光地連日連夜的辦公會客征集物資,而湯斌則在漫天的冰雪裏東奔西走,時而親臨流民營地、時而督促官吏工作、時而勘驗圍墾荒地,一天在冰天雪地裏奔走個幾十百吧裏路是常有的事,兩人都隻有三十出頭,但現在精神委頓華發早衰,仿佛兩個可憐巴巴的小老頭。

“晉卿、孔伯,你們……受苦了!”林風想起這幾天的荒廢,心中更是愧疚,“哎,也是本帥的不是,當初一拍腦袋硬要安置這百萬流民,真是年少自負,總是把這世間的事情看得太簡單,可連累了你們!!”

“主公何出此言?!……”李光地和湯斌對視一眼,急急遜謝道,“主公少有大誌,乃濟世救民之天才,更是天命所在,卑職所為,乃分內之事而已!!”

林風啞然,所謂濟世、天才天命的是陳夢雷根據自己的授意,強行搗鼓出來洗腦的玩意,他們這麽說也不知道是謙遜還是諷刺,當下不安的挪了挪P股,轉頭對周培公道,“培公,通州存糧還有多少!”

“主公,通州有糧!”周培公同情的看了看李光地,“這數月以來,晉徽兩地商人都竭力幫我們買糧,盡管有這數月消耗,但亦可支撐至麥收有餘!”

“諸位大人,本帥的意思是要在春耕的時候給流民發一批糧食下去!!”林風輕輕咳,提醒道,“這批糧食是咱們大漢給他們的最後一批救命糧,而且不會很多,晉卿和孔伯要提醒流民節省點吃!”

李光地大喜過望,急忙點頭應是,驚喜良久,忽然省起一事,不覺疑惑的問道,“主公,為何此時發糧?!”

“很簡單,我怕他們造反!”林風看著麵帶疑惑的李光地和湯斌,解釋道,“晉卿和孔伯都是書生,這裏本帥給你們提個醒!”

“你們一定很奇怪,維和冬天最困難的時候不給他們救命糧,而現在天氣轉暖了卻又給了?!”林風肅容道,“這裏有幾個原因!”

“今年冬天流民過的什麽日子大夥都看到了,吃草根、墾樹皮,咬冰嚼雪,父死子亡妻離子散,咱們大漢財力有限,隻能救濟一時,是不可能讓他們平安過冬的,若是給他們發糧食了他們會幹什麽?——別跟我說他們感恩不會造反什麽,我不信那一套,”林風冷冷的道,“他們冬天沒有造反,是因為他們沒辦法造反,咱們是他們唯一的盼頭,若是反了,這冰天雪地,不用老子去鎮壓,他們就會在三天之內全部完蛋!!”

李光地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悚然靜聽。

“百姓為朝廷之根本,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是很清楚的——本帥之所以花費這麽大功夫去救他們的命,是因為我還指望這些人完稅納糧,指望他們給我當兵報國,而同時也得提防著他們,不能給他們造反的機會!”林風業不隱諱,直言無忌道,“眼下正是開春時節,大地解凍,而且野地裏的野菜也長起來了,更可怕的是,因為溫暖,他們即使沒吃沒穿,也可以支持著走很遠——我的意思就是他們的活動範圍就大了,可以跑很遠去搶劫京畿百姓自肥,你們說,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流民裏煽動:那些直隸人憑什麽在城裏吃飽穿暖,而咱們卻在這裏挨餓受凍?!……”

湯斌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他與流民接觸得最多,這類反動言論早有接觸,以前之所以無人相信,是因為天寒地凍,根本走不遠,但現在開春變暖了,恐怕也就會有些變數了。當下忍不住出聲同意,“主公所言不差!”

“嗬嗬,本帥不懂什麽民生政治,我隻懂人心、懂人性,我隻是會反複揣摩,若我是一個流民,這個時候我會想些什麽?想幹些什麽?”林風笑道,“現在給他們發糧,還有一個原因,我要他們稍微強壯一點,因為我馬上要發種子和農具了——去年我委派晉商徽商買了大批金薯(紅薯)和洋芋(土豆)種子,我問過老農,這些東西特別是土豆,三月就可以接莖——也就是說我給他們發少量的口糧,他們再去野地裏找些野菜什麽的湊合,混兩個多月就有糧食了——各位大人明白這個計劃了麽?!”

湯斌和李光地精神一振,順勢拍道,“大帥真天才也!!”

“晉卿、孔伯,你們皆為本帥之肱股,不必如此阿諛!”林風毫不客氣的點破,也不理會兩人的尷尬,轉頭對周培公道,“培公,此事我料此事不可能如此順當,眼下遼東駐軍不足,僅有建威中郎將王大海的一個軍,區區八千人,如果那些流民騷動,定然無法彈壓,我意從宣化蒙古中郎將趙廣元處調集兩個旅的精銳騎軍,前往巡防,你覺得如何?!”

“如此甚好!”周培公憂心忡忡,“不過王大海和趙良棟兩部的整編和換裝計劃得要退後了,而且軍官的武學受訓計劃也會大受影響!”

“這些你來安排,這世上哪有皆大歡喜的好事?先應急吧!”林風苦笑道,“另外傳令王大海,流民屯墾的區域必須隔開,不許串界,此外還得在屯墾區的各個要地大量修築炮台和堡壘,必須時刻監視流民、時刻彈壓流民,一發現有人妖言惑眾便就地處死,寧可錯殺三千也不可放走一個,本帥絕不容許有這一百幾十萬人有任何變亂——”林風神色轉厲,“總參謀長、李大人、湯大人,你們聽清楚了麽?!”

“謹遵主公之命!”聽他稱呼官銜訓斥,被點名的三人急忙躬身應道。

“好,你們這就去安排——對了,晉卿、湯斌要給灤河一帶的地主和百姓打招呼,這個時候往往會釀成大難,你們要他們自己設立一些民團,接受王大海將軍的指導,同時出糧出丁修一些村堡,嚴防流民滲透,培公則從武學裏抽調一批精幹的軍官去民團,名曰‘實習’,指導這些地主民團訓練!!”

待三人應命後匆匆離去,林風轉頭看著自始自終一言不發的陳夢雷,“好了,現在你給我說說,遼東那邊的義軍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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