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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死守福州計劃全部破產
這次“馬拉鬆”式的軍事會議可把大家搞苦了。盡管軍官們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是在會議進行的過程中，誰也不敢出聲。
散會後，軍官們爭著往大樓的宴會廳跑，邀親拉朋地一桌桌都坐滿了。他們一邊互相寒暄，一邊議論著剛才的會議。
蔣介石在朱紹良、李延年等陪同下走進宴會廳，坐到主賓席上。他環顧一張張杯盤整齊的圓桌，見他的弟子、袍澤表現出的那種團圓、熱鬧氣氛，他那疲憊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向大家舉杯致意，以示關懷。宴會開始了。蔣介石在席間表示出很隨便的樣子，問問這個軍長的年齡、籍貫，又問問那個師長的家庭情況，而自己還是照例喝一杯白開水，隻是略微動動筷子，表示同大家共飲。
蔣介石一邊走出客廳，一邊對俞濟時吩咐道：
“飯後，我要傳見獨立師以上的將領，由曹聖芬做記錄。”
“委座，請問傳見哪幾位？”俞濟時連忙問。
“嗯——”蔣介石一邊走，一邊抬起頭微微思索了一會兒，一連說出九個人的名字，“朱紹良、湯恩伯、李延年、王修身、陳士章、勞冠英、於兆龍、吉星文、李以劻，就這麽幾個人吧。”
蔣介石對其中八個人每人隻談了幾分鍾。比如蔣介石要朱紹良“到閩南視察，親自到漳州和劉汝明見麵，消除前嫌，同舟共濟”，蔣提出要李延年“死守福州，以鞏固台灣外圍”。
“死不足惜，”李延年慷慨激昂地說，“不過在今天，我李延年是進也危險，退也危險……”
“為什麽？”蔣介石不解地問。
李延年回答：“陳誠做我的頂頭上司，他能饒我嗎？”
蔣介石一聽，就不響了。
對吉星文，蔣介石安撫地說：
“你的部隊原是馮治安的一點底子，應當好好保存下來。”吉星文聽了深受感動，連聲稱是。
“你提出到河南打遊擊，我是同意的。”蔣介石又說，“不過部隊裏眷屬太多，是不方便的。打遊擊要輕裝，我看是不是可以將全部眷屬遷到台灣去。”
一提到將眷屬遷到台灣，吉星文感到為難了。蔣介石見他遲疑不答，又說：
“那麽，是否把你師調到閩南，歸劉汝明指揮？怎麽樣？”
“這……總裁！”吉星文連忙說，“劉司令恐怕會吃掉我的部隊……”
“我會關照你的。”蔣介石把他的話阻住了，“有困難可以立即電告我。”
吉星文不好再說了，隻好悻悻然地告退。
蔣介石對李以劻的談話時間最長。曹聖芬自始至終在一旁做記錄，有時候蔣介石也拿出鉛筆來記下幾句。
蔣介石問李以劻：“據報朱一民（紹良）主任每日醉酒吟詩，對備戰很鬆弛，此事是否屬實？”
“他飲白蘭地是經常的，但不很醉。”李以劻如實回答，但斟詞酌句非常小心，“得空時，愛和福州官僚、文人聊天，有時和省府秘書長互相吟詩。他對福建備戰，是不很積極，兩個月前，李漢魂參軍長來榕，朱主任要我作陪。席間，李參軍長說：‘曆史上守福建沒有成功的先例。’勸朱主任要調整部署。朱主任當時曾表示：‘國家成敗興亡定於數，非人力所能挽回。’前月，薩鎮冰、陳紹寬、丁超五、何震等人向商人籌款，組成福州市民自衛隊300人，目的在國軍撤退前後，由自衛隊臨時維持治安。這件事，事前朱主任是默許的，如今校長要我們死守福州，可上述這些事件，還請校長估計一下。”
“嗯，嗯。”蔣介石點頭沉思著，在紙上一一記下。然後發問：“加強福州工事問題，我一再告訴朱一民要構築半永久性工事，作持久戰打算。但是福州工事做得很差，是征工征料難，還是福州綏署不奉行我的指示？到底是什麽原因？”
“在福州外圍，野戰工事有一點，但很薄弱。”李以劻據實報告，“至於半永久性工事卻沒有。福州市長何震說過，在福州征工征料不容易，除非政府拿出錢來。何震還說上海構築了外圍、主陣、核心三線工事，尚且守不住，何況福州這個背水城市呢！”
“何震是哪裏人？什麽出身？”蔣介石搖頭感歎，又問道：“福州綏署副主任吳石，曾在國防部史料局任局長，調回福建後，據報有厭戰論調，並曾多次向人說：國民黨不亡，是天理。你聽他講過這些話嗎？吳石在陸軍大學任教時，你在陸大肄業，聽過他的課嗎？你可以談談他的情況，嗯？”“是。”李以劻隻好一一作答，“我在1940年考入陸大時，吳石已調至柳州任第四戰區參謀長，我沒有聽過他的課。1942年，我陸大畢業，即回第九戰區工作，路經廣西參加柳州陸大同學聚餐時，才和他認識。1947年我在國防部工作時，曾見過他幾次麵。吳是從戰略上來談戡亂問題，他認為長期打下去會把我們拖垮，在戰場上要想三年五載將共軍消滅實不可能。因為戰線長、戰場寬，在江西‘圍剿’三年尚且不成，何況今天共黨羽毛已豐滿。今年5月底，他來福州，不久邀我到溫泉路家中吃飯時，他說：福州易攻難守，最大的地障是背靠烏龍江，福建是山嶽地帶，便於打遊擊；而打遊擊是共軍起家本事，我們的遊擊戰術比共軍差得遠了。從三年國共戰爭來看，今日我們已無可戰之將，也無可戰之兵，他這個綏署副主任心有餘而力不足，同樣也是飯桶。當今之計，從政略、戰略、戰術、戰鬥諸方麵看，尚有一線希望，並且可以持久的是守島嶼。因共方尚無兵艦，不能打海戰……”
蔣介石似乎被李以劻這一席頭頭是道的話所吸引，用鉛筆一一記下。他突然又發問：
“福建省參議會在我引退時，據報曾籌劃反對征兵，也曾主張‘閩人治閩’和‘聯省抗台’，這是否屬實？福建人對中央還有哪些不滿的？你都說說。”
“這是確實的。”李以劻說，“校長，去年年底你派我來福州兼任獨立五十師師長時，聽說在南京、福州就有許多參政員、參議員罵過，認為在福建成立一個獨立師還要保薦一個廣東人來當師長，真丟盡福建人的臉。今年春天，參軍施覺民兼任福州警察局局長，第三局高參於天寵調任閩北師管區司令，參議會就大肆反對，說‘福建人難道隻配當兵不配當官’，他們甚至說‘福建成為浙江和其他省的殖民地了’，還有人說：‘真奇怪！共產黨對福建人倒不輕視，國民黨對福建人卻薄待如此，這還應什麽征？這還打什麽仗？’丁議長和在香港的李濟深有來往，平時自恃是國民黨元老，連朱主任也奈何他不得。請校長注意這些事情，這對守福建不無影響。”蔣介石連連點頭，一邊自己用筆記下，一邊還吩咐曹聖芬：“要好好記下來，記下來好研究。”
說罷，他又問：“李司令官吉甫（延年）對戰局信心怎麽樣？嗯，吸大煙的癮戒了嗎？是否還經常打麻將，嗯？”
“報告校長，”李以劻回答道，“近月來，李司令官非常消極悲觀，他前幾天告訴我：自總統引退後，人心大變，戰也亡，不戰也亡。目前福建盡是敗軍之將，驚弓之鳥。隻知上騙總統，下壓官兵，對上浮報，對下克扣，打起仗來隻知保全性命。至於李吉甫的生活腐化，一如既往，吸大煙、打麻將是事實。不過他打仗還是有辦法的，判斷敵情比較準確，氣量較宏大，也能服眾。李本人對總裁是忠實的，但對陳總長（陳誠）則非常不滿。”
李以劻滿以為這句話會迎合蔣介石的胃口，沒料到蔣介石隻是點點頭，沒有記。他等李以劻說完話後，說：
“時間到了，我也不再進城了。原來是想乘車進城巡視，看看福州父老，容下次再來吧。”
說完，蔣介石站起來，望著李以劻隨便又說了一句：
“你還有什麽困難，什麽意見嗎？”
“報告校長！”李以劻鼓起勇氣說，“校長要我和九十六軍一道收複古田，這個任務比較困難。九十六軍是雜牌底子，兵員裝備都不充足，即使攻下古田，固守也不容易。當前福州外圍兵力單薄，加上軍糧不足，補給線太長，攻守都有困難。校長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目前，共軍正在休整，這是他們作戰的慣例，一個大戰役之後，一定有一個休整時間。我們守閩江以北的部隊有八萬之眾，如果我們在陳毅主力未入閩之前，有計劃地將主力撤過閩江這一條非常不利的地障，撤至閩南，這對持久戰有利，對鞏固台灣外圍有更實際的效果。我向校長直言，並非我怕死，而是為了大局著想哪！”
“唉——”蔣介石仰天長歎一聲，說出了心裏話，“你是我的學生，難道不知道‘先製之利’、‘先發製人’、‘先聲奪人’、‘安定人心’的重要性嗎？保全兵力是重要的，但福州過早落入共軍手裏，其政治影響很大。台灣人半數以上原籍福建，對故鄉十分關懷。南洋一帶僑胞，也是福建籍占多數，如果福州失守，他們就會認為國民黨已徹底失敗。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就會使我們失去海外僑胞的同情與支持。所以為了大局，福州必須死守。希望你體會我的苦心，放膽去做，隻要將領有必勝信心，處絕地也可以複生。有我教導你們，有台灣在，即便大陸失盡，也可複興。”
至此，蔣介石已把此次來福建，要官兵們死守福州的意圖清楚地表達出來了。
此時已是下午4時，蔣介石由朱紹良陪同，來到機場。
“美齡號”已馬達隆隆，隨時待發。
李以劻跑步趕至飛機場跑道時，見到那些與會的軍長、師長們正一個個從“美齡號”飛機艙中走出來，隻聽湯恩伯怒氣衝衝地叫喊：
“快站隊，快站隊！歡送領袖。”
“你們在幹什麽？”李以劻問這些軍長、師長們。
“嚐嚐坐飛機的味道。”他們回答，“送領袖去台北。”
7月下旬，人民解放軍三野十兵團葉飛部抵達建甌。
李以劻認為，所謂“收複”古田任務已不可能完成。他請朱紹良電告陳誠，從台灣抽兵增防，卻遲遲未得到答複。
在台灣的陸軍訓練司令孫立人來福州視察了一次，他向朱紹良說明台灣兵力情況：
“朱主任，台灣在本年5月前，隻有八十軍唐守治部及第六軍戴樸部，都是在東北失敗後收容官兵重建的，沒有作戰經驗。自上海戰役後，撤到台灣的五十四軍、七十五軍、五十二軍、九十九軍、青年軍二〇四師等部，俱殘缺不全，尚未補充完畢，須待到八月間部隊始能外調。”
沒等台灣的兵調來，福州就在8月1 7日宣告解放。
朱紹良、李延年隻身乘機逃跑。在人民解放軍第十兵團的打擊下，國民黨守軍70000人全部被殲，連十天也未守住，蔣介石“死守福州”的計劃就這樣全部落空了。
散會後，軍官們爭著往大樓的宴會廳跑，邀親拉朋地一桌桌都坐滿了。他們一邊互相寒暄，一邊議論著剛才的會議。
蔣介石在朱紹良、李延年等陪同下走進宴會廳，坐到主賓席上。他環顧一張張杯盤整齊的圓桌，見他的弟子、袍澤表現出的那種團圓、熱鬧氣氛，他那疲憊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向大家舉杯致意，以示關懷。宴會開始了。蔣介石在席間表示出很隨便的樣子，問問這個軍長的年齡、籍貫，又問問那個師長的家庭情況，而自己還是照例喝一杯白開水，隻是略微動動筷子，表示同大家共飲。
蔣介石一邊走出客廳，一邊對俞濟時吩咐道：
“飯後，我要傳見獨立師以上的將領，由曹聖芬做記錄。”
“委座，請問傳見哪幾位？”俞濟時連忙問。
“嗯——”蔣介石一邊走，一邊抬起頭微微思索了一會兒，一連說出九個人的名字，“朱紹良、湯恩伯、李延年、王修身、陳士章、勞冠英、於兆龍、吉星文、李以劻，就這麽幾個人吧。”
蔣介石對其中八個人每人隻談了幾分鍾。比如蔣介石要朱紹良“到閩南視察，親自到漳州和劉汝明見麵，消除前嫌，同舟共濟”，蔣提出要李延年“死守福州，以鞏固台灣外圍”。
“死不足惜，”李延年慷慨激昂地說，“不過在今天，我李延年是進也危險，退也危險……”
“為什麽？”蔣介石不解地問。
李延年回答：“陳誠做我的頂頭上司，他能饒我嗎？”
蔣介石一聽，就不響了。
對吉星文，蔣介石安撫地說：
“你的部隊原是馮治安的一點底子，應當好好保存下來。”吉星文聽了深受感動，連聲稱是。
“你提出到河南打遊擊，我是同意的。”蔣介石又說，“不過部隊裏眷屬太多，是不方便的。打遊擊要輕裝，我看是不是可以將全部眷屬遷到台灣去。”
一提到將眷屬遷到台灣，吉星文感到為難了。蔣介石見他遲疑不答，又說：
“那麽，是否把你師調到閩南，歸劉汝明指揮？怎麽樣？”
“這……總裁！”吉星文連忙說，“劉司令恐怕會吃掉我的部隊……”
“我會關照你的。”蔣介石把他的話阻住了，“有困難可以立即電告我。”
吉星文不好再說了，隻好悻悻然地告退。
蔣介石對李以劻的談話時間最長。曹聖芬自始至終在一旁做記錄，有時候蔣介石也拿出鉛筆來記下幾句。
蔣介石問李以劻：“據報朱一民（紹良）主任每日醉酒吟詩，對備戰很鬆弛，此事是否屬實？”
“他飲白蘭地是經常的，但不很醉。”李以劻如實回答，但斟詞酌句非常小心，“得空時，愛和福州官僚、文人聊天，有時和省府秘書長互相吟詩。他對福建備戰，是不很積極，兩個月前，李漢魂參軍長來榕，朱主任要我作陪。席間，李參軍長說：‘曆史上守福建沒有成功的先例。’勸朱主任要調整部署。朱主任當時曾表示：‘國家成敗興亡定於數，非人力所能挽回。’前月，薩鎮冰、陳紹寬、丁超五、何震等人向商人籌款，組成福州市民自衛隊300人，目的在國軍撤退前後，由自衛隊臨時維持治安。這件事，事前朱主任是默許的，如今校長要我們死守福州，可上述這些事件，還請校長估計一下。”
“嗯，嗯。”蔣介石點頭沉思著，在紙上一一記下。然後發問：“加強福州工事問題，我一再告訴朱一民要構築半永久性工事，作持久戰打算。但是福州工事做得很差，是征工征料難，還是福州綏署不奉行我的指示？到底是什麽原因？”
“在福州外圍，野戰工事有一點，但很薄弱。”李以劻據實報告，“至於半永久性工事卻沒有。福州市長何震說過，在福州征工征料不容易，除非政府拿出錢來。何震還說上海構築了外圍、主陣、核心三線工事，尚且守不住，何況福州這個背水城市呢！”
“何震是哪裏人？什麽出身？”蔣介石搖頭感歎，又問道：“福州綏署副主任吳石，曾在國防部史料局任局長，調回福建後，據報有厭戰論調，並曾多次向人說：國民黨不亡，是天理。你聽他講過這些話嗎？吳石在陸軍大學任教時，你在陸大肄業，聽過他的課嗎？你可以談談他的情況，嗯？”“是。”李以劻隻好一一作答，“我在1940年考入陸大時，吳石已調至柳州任第四戰區參謀長，我沒有聽過他的課。1942年，我陸大畢業，即回第九戰區工作，路經廣西參加柳州陸大同學聚餐時，才和他認識。1947年我在國防部工作時，曾見過他幾次麵。吳是從戰略上來談戡亂問題，他認為長期打下去會把我們拖垮，在戰場上要想三年五載將共軍消滅實不可能。因為戰線長、戰場寬，在江西‘圍剿’三年尚且不成，何況今天共黨羽毛已豐滿。今年5月底，他來福州，不久邀我到溫泉路家中吃飯時，他說：福州易攻難守，最大的地障是背靠烏龍江，福建是山嶽地帶，便於打遊擊；而打遊擊是共軍起家本事，我們的遊擊戰術比共軍差得遠了。從三年國共戰爭來看，今日我們已無可戰之將，也無可戰之兵，他這個綏署副主任心有餘而力不足，同樣也是飯桶。當今之計，從政略、戰略、戰術、戰鬥諸方麵看，尚有一線希望，並且可以持久的是守島嶼。因共方尚無兵艦，不能打海戰……”
蔣介石似乎被李以劻這一席頭頭是道的話所吸引，用鉛筆一一記下。他突然又發問：
“福建省參議會在我引退時，據報曾籌劃反對征兵，也曾主張‘閩人治閩’和‘聯省抗台’，這是否屬實？福建人對中央還有哪些不滿的？你都說說。”
“這是確實的。”李以劻說，“校長，去年年底你派我來福州兼任獨立五十師師長時，聽說在南京、福州就有許多參政員、參議員罵過，認為在福建成立一個獨立師還要保薦一個廣東人來當師長，真丟盡福建人的臉。今年春天，參軍施覺民兼任福州警察局局長，第三局高參於天寵調任閩北師管區司令，參議會就大肆反對，說‘福建人難道隻配當兵不配當官’，他們甚至說‘福建成為浙江和其他省的殖民地了’，還有人說：‘真奇怪！共產黨對福建人倒不輕視，國民黨對福建人卻薄待如此，這還應什麽征？這還打什麽仗？’丁議長和在香港的李濟深有來往，平時自恃是國民黨元老，連朱主任也奈何他不得。請校長注意這些事情，這對守福建不無影響。”蔣介石連連點頭，一邊自己用筆記下，一邊還吩咐曹聖芬：“要好好記下來，記下來好研究。”
說罷，他又問：“李司令官吉甫（延年）對戰局信心怎麽樣？嗯，吸大煙的癮戒了嗎？是否還經常打麻將，嗯？”
“報告校長，”李以劻回答道，“近月來，李司令官非常消極悲觀，他前幾天告訴我：自總統引退後，人心大變，戰也亡，不戰也亡。目前福建盡是敗軍之將，驚弓之鳥。隻知上騙總統，下壓官兵，對上浮報，對下克扣，打起仗來隻知保全性命。至於李吉甫的生活腐化，一如既往，吸大煙、打麻將是事實。不過他打仗還是有辦法的，判斷敵情比較準確，氣量較宏大，也能服眾。李本人對總裁是忠實的，但對陳總長（陳誠）則非常不滿。”
李以劻滿以為這句話會迎合蔣介石的胃口，沒料到蔣介石隻是點點頭，沒有記。他等李以劻說完話後，說：
“時間到了，我也不再進城了。原來是想乘車進城巡視，看看福州父老，容下次再來吧。”
說完，蔣介石站起來，望著李以劻隨便又說了一句：
“你還有什麽困難，什麽意見嗎？”
“報告校長！”李以劻鼓起勇氣說，“校長要我和九十六軍一道收複古田，這個任務比較困難。九十六軍是雜牌底子，兵員裝備都不充足，即使攻下古田，固守也不容易。當前福州外圍兵力單薄，加上軍糧不足，補給線太長，攻守都有困難。校長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目前，共軍正在休整，這是他們作戰的慣例，一個大戰役之後，一定有一個休整時間。我們守閩江以北的部隊有八萬之眾，如果我們在陳毅主力未入閩之前，有計劃地將主力撤過閩江這一條非常不利的地障，撤至閩南，這對持久戰有利，對鞏固台灣外圍有更實際的效果。我向校長直言，並非我怕死，而是為了大局著想哪！”
“唉——”蔣介石仰天長歎一聲，說出了心裏話，“你是我的學生，難道不知道‘先製之利’、‘先發製人’、‘先聲奪人’、‘安定人心’的重要性嗎？保全兵力是重要的，但福州過早落入共軍手裏，其政治影響很大。台灣人半數以上原籍福建，對故鄉十分關懷。南洋一帶僑胞，也是福建籍占多數，如果福州失守，他們就會認為國民黨已徹底失敗。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就會使我們失去海外僑胞的同情與支持。所以為了大局，福州必須死守。希望你體會我的苦心，放膽去做，隻要將領有必勝信心，處絕地也可以複生。有我教導你們，有台灣在，即便大陸失盡，也可複興。”
至此，蔣介石已把此次來福建，要官兵們死守福州的意圖清楚地表達出來了。
此時已是下午4時，蔣介石由朱紹良陪同，來到機場。
“美齡號”已馬達隆隆，隨時待發。
李以劻跑步趕至飛機場跑道時，見到那些與會的軍長、師長們正一個個從“美齡號”飛機艙中走出來，隻聽湯恩伯怒氣衝衝地叫喊：
“快站隊，快站隊！歡送領袖。”
“你們在幹什麽？”李以劻問這些軍長、師長們。
“嚐嚐坐飛機的味道。”他們回答，“送領袖去台北。”
7月下旬，人民解放軍三野十兵團葉飛部抵達建甌。
李以劻認為，所謂“收複”古田任務已不可能完成。他請朱紹良電告陳誠，從台灣抽兵增防，卻遲遲未得到答複。
在台灣的陸軍訓練司令孫立人來福州視察了一次，他向朱紹良說明台灣兵力情況：
“朱主任，台灣在本年5月前，隻有八十軍唐守治部及第六軍戴樸部，都是在東北失敗後收容官兵重建的，沒有作戰經驗。自上海戰役後，撤到台灣的五十四軍、七十五軍、五十二軍、九十九軍、青年軍二〇四師等部，俱殘缺不全，尚未補充完畢，須待到八月間部隊始能外調。”
沒等台灣的兵調來，福州就在8月1 7日宣告解放。
朱紹良、李延年隻身乘機逃跑。在人民解放軍第十兵團的打擊下，國民黨守軍70000人全部被殲，連十天也未守住，蔣介石“死守福州”的計劃就這樣全部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