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組建假家庭
有了房子，陳愛中感到設立假家庭的事就可以具體調排了。
一個星期天，陳愛中在包港小學召集了陸子奇和剛從上陽調過來的馮和蘭、吳家安，在包港小學馮儀的宿舍裏開會。
陳愛中是從“老家”樟蜜鄉下來的，一路經過梅園、鄞江、古林，走了老半天，到包港已經是中午了。他在包港小學馮老師的姐姐馮儀處吃的中飯。吃好飯他對馮儀說：“大姐，下午我想在你這裏開個會，請你也一道參加。”
馮儀說：“開會你在這裏開好了，我就不用參加了。”
陳愛中說：“別的會你可以不參加，今天這個會你要參加。”
“都是一些什麽人來開會？”
陳愛中說：“都是你熟悉的，小馮老師、吳家安、陸子奇和你、我五個人。”
馮儀說：“你們開就是了，叫我參加做啥？”
陳愛中說：“大姐，我們許多事還要你幫忙呢。”馮儀也不說什麽了。
陳愛中來到馮儀地方就像來到自己親戚家裏一樣，十分隨意。因為馮儀不但是新四軍的軍屬，她的丈夫毛元仁也是共產黨員，早在抗日戰爭時人家就當過慈鎮縣沿山區區長，去年也隨新四軍北撤了，而且她又是馮和蘭的姐姐，也是陸子奇的好朋友，所以陳愛中也把她當作了自己人。馮儀對人十分親和，她是個熱情善良又肯幫助人的人，遇事隻要她辦得到的，她總會幫忙。一次，陳愛中在下山路上遇到敵人，手臂被打了一個洞，血流不止地來到馮儀處。馮儀當即用一塊布給他包了包，怕他的傷口感染潰爛，又馬上向學校裏的男同事借來一套較好的服裝讓他穿上，親自帶他到寧波華美醫院去治療。這才使他的槍傷很快好起來。陳愛中是溫州樂清那邊的人，除了戰友在寧波沒有什麽親戚，所以他見馮儀大姐對他這樣好，他也就把馮儀當作了他的親姐姐，馮儀學校的員工都知道這是馮儀的表弟。馮儀是這所學校的校長，所以他在包港小學隨便進出，把馮儀教書的包港小學當作了他在布政鄉的一個據點。所以今天開會也請大姐馮儀一塊兒參加。
一會兒，馮和蘭和陸子奇、吳家安陸續來到大姐的宿舍裏。看大家在長凳、矮凳、竹椅子上坐下後，陳愛中就對大家說：“今天請你們來這裏，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們商量。”
陸子奇、大姐與和蘭老師大約料到一些，知道是什麽事。吳家安事先一點兒也不知道，所以他關切地望著陳愛中。
陳愛中望了大家一眼說：“我和陸子奇這段時期躲在山上‘公館’裏，吃夠了國民黨圍剿的苦頭，現在我們想到山下平原來，因此想先找一個落腳點，到時候我們山裏的領導也要來住住。打算在西城那邊成立一個聯絡站，也就是成立一個假家庭，以一個普通百姓人家的形式派一些人住在那裏。以聯絡站為立腳點，尋找我們上級黨組織，也好和被打散了的台屬、處屬、紹屬等各地的黨組織取得聯係。聯絡站的房子已經找好了，擔保人也找好了，是通過大姐的一個親戚幫忙的，房子在西郊路693號。蠻大的兩開間房子，樓上加樓下有七八間房間，是一幢舊式的小洋樓。”大家聽了高興地點點頭。
陳愛中望著大家接著說：“現在的問題是要有一些人到那裏去常住。這個假家庭的主婦，就是陸子奇，請她去到那裏當太太，她在那裏就改名叫李太太了。”陸子奇聽了望著陳愛中笑了一下說：“還是孤老太太一個，沒有什麽親戚。”陳愛中聽了說：“是啊，今天我召集你們來，就是要給李‘太太’配備一些親戚。李太太的親戚就是來來去去的情報人員，但也要定一個人，比如當地有人來查戶口時，也好對他們說明白。我們就說太太的丈夫是做生意的，他不固定住在那裏，隻是進進出出的。”他看了一下大家，又接著說：“這裏男的隻有我和小吳了。當然還有一個‘公公’。這個‘公公’就是我們四明特派員劉清揚，他在假家庭裏改姓李了。但是‘公公’有時來住一下，有時不來住，我們就不顧他啦。我看小吳，這個李太太的丈夫還是你來當吧？因為你送情報是要常來的。”吳家安一聽忙說：“不行不行！我不行！”他一下子臉都漲紅了。大家微笑著不解地望望他。陳愛中看著他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沒有結婚，不好意思呀？這有什麽，給你說是假家庭，是假的。陸子奇年紀和你也差不多呀。”吳家安聽了臉漲得更紅了，連連搖手，陳愛中又對他詼諧地說：“是不是因為她是你的上級，你有點拘束？是不是怕她會壓迫你？”大家聽了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是吳家安一麵搖頭一麵把頭低得更低，說：“不是不是，反正我不合適。”陳愛中說：“那好吧，既然你臉皮這麽薄，我也不勉強你了。”
和蘭老師說：“那就說丈夫在外麵做生意就是了，掛個名在那裏算了。”
陳愛中聽了和蘭老師的話，望著陸子奇說：“這倒也是一種說法，但是就怕來查戶口呢，如果有人住在假家庭裏，查戶口的人來了對不上，不就露餡了嗎？”陸子奇說：“如果你來時那就說你是我的小叔子吧。你當我丈夫的弟弟吧。”陳愛中說：“小吳不肯當你老公，那隻好我這個弟弟代了。可是吳家安那你來了，怎麽稱呼你呢，我看你就算陸子奇的表弟吧。”吳家安點點頭說：“當表弟可以，當表弟可以。”大家又望著他笑了一會兒。
陳愛中說：“不過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物，這個人物可不能掛掛名了，他是要在家裏常住的。”
大家說：“什麽人呀，這樣重要？”
陳愛中說：“孩子，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就是這個家庭的小主人，也就是陸子奇的‘兒子’。可是陸子奇沒有結婚，還沒有兒子，這個孩子到哪裏去找呢？沒有這個兩三歲的孩子，不但太太一個人太寂寞，也不像一個家。這個小人可比這個家庭的丈夫還重要呢。他是要跟李太太在一起常住的。一個全職太太，沒有一個孩子，那就不像全職太太了。”
大家一聽，感到陳愛中說的對，這個孩子是非常必要，一個家庭沒有一個孩子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但一時去哪裏找這樣一個孩子呢？這時吳家安說那到育嬰堂去抱一個來吧。
陳愛中搖搖頭說：“不要，不要，那不暴露目標了！這個孩子隻有從我們自己人裏找。”
這時大家都把目光對準馮老師姐妹，因為在座的隻有她倆有孩子，但是大姐的兒子已經上小學了，太大了。那隻有和蘭老師的孩子了，一個大的緣山已經五六歲了，也嫌大了點，那個三歲的平山是最合適了。這時陸子奇望著和蘭老師說：“馮老師，你把小平山暫時借給我做兒子怎麽樣？我會待他好好的，你放心好了。你以後到梁山伯廟小學去教書，小平山讓我帶他到西城假家庭裏去，你看孩子不用到石碶去了。你從梁山伯廟小學出來就直接到西城假家庭中來好了。這不比你到這裏或你石碶老家來看孩子更近、更方便些？”和蘭老師聽了，想了一下對陸子奇說：“我別的不擔心，就隻擔心你沒有養過孩子，怕你不會養，我這小兒子身體較弱，他現在還在吃奶，我也擔心你養他會太辛苦。”未等陸子奇回答，陳愛中說：“這個問題不大，我們還打算雇一個保姆呢。大戶人家要有點大戶人家的派頭，保姆是一定要雇一個的。我們雇一個年輕點的會養孩子的保姆。陸子奇沒有奶，我們可以去買來奶粉喂他。這個問題不就解決了？”大家聽了點點頭，覺得也隻好這樣了。最後陳愛中說：“這個假家庭和大家都有關，你們大家去這個假家庭的時候，對主人也要有個稱呼。我剛才說過了小吳你就算是陸子奇的表弟，你去了就叫她表姐。”吳家安聽了點點頭。接著陳愛中說：“和蘭老師常到這個家裏去看孩子，你就算作女主人的表姐。還有大姐，你有空去走走就算是陸子奇的大表姐好了。我呢，偶爾也要去一下，陸子奇把我當作小叔子，那我就算小叔子吧。”大家聽了都點點頭。接下來陳愛中又說：“這個假家庭平時人還是太少，劉清揚書記是不會老住在那裏的。”這時他望著馮儀說：“為了不使家裏太寂寞，大姐，你幹脆把你兒子毛健民也帶到這個假家庭去算了，讓他到西小學去讀書，晚上就住在那裏，這個家庭人就多一些，熱鬧一些。”馮儀說西小學是寧波的重點小學，很難進的。陳愛中說：“我對毛亞雯說一下，叫她再跟她公公說一說。”
陳愛中看這問題討論得差不多了，望著和蘭老師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對和蘭老師說：“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我需要給小馮老師講一下。到那時，小馮老師你到這個假家庭裏去，不能再讓你兒子平山叫你‘媽媽’了，你得委屈一下，你兒子隻能叫你阿姨了。要不孩子叫陸子奇‘媽媽’，又叫你‘媽媽’，讓鄰居聽見會引起懷疑的。”和蘭老師點點頭說：“自然我去那家見著我兒子隻好做‘阿姨’了，這沒有什麽。為了革命事業讓孩子改一下稱呼，暫時受這點小委屈算不了什麽。”大家聽了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情，在這個假家庭裏的人都有一個化名。你們以後有事去找陸子奇，不能再叫她‘陸子奇’，我和她商量過了，就叫她‘樂菊仙’。這個假家庭中最大的長輩是劉清揚特派員，他改姓李，就是李先生。我也常會去那裏的，我裝作陸子奇的小叔子，自然我也改姓李了。吳家安你作為樂菊仙的表弟，你就叫樂惠民吧。”吳家安聽了也點點頭。
陸子奇又說：“這家裏人都配備齊了，連稱呼都有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還沒有解決呢。”陳愛中望著她說：“還有什麽問題？”
陸子奇說：“房子雖然租好了，可是我去看過，裏麵空蕩蕩的，一點家具也沒有，這許多人進去，怎麽生活呢？還說要氣派一點，連一張桌子都沒有，主人家都帶走了。我們搬進去總不能睡在地板上，在地板上吃飯吧，我正為這事發愁呢。”大家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這倒是個大問題，在座的人，誰有這些家具呀？不說陸子奇還沒有結婚，沒有家具，和蘭老師和李健民是在嘉溪嶴結的婚，他們當時以學校為家，什麽家具也沒置辦過，也置辦不起，後來回到橫河，住在公公家裏，就用公公這些舊家具。陳愛中是從樂清過來的，他現在在這裏還是光杆一個，老婆還在樂清老家。就是他有家具，那麽遠的路怎麽拿呀？大家都沒有辦法。如果要去新買一套，那得要花多少錢呢，他們現在哪裏來這麽多錢呀。正當大家發愁的時候，馮儀大姐對陸子奇說：“子奇，家具你們甭愁了，我家倒有一套，現在還都放在鄞江橋老家那邊。那是我和毛元仁結婚時，他父母置辦的。現在老毛到北方去了，我和孩子們基本上都住在學校裏，寒暑假也住在母親家裏，不到家裏去住的，你們把我家那套家具搬過去就是了，連廚房用具都搬過去好了，不用也是閑著。”大家聽了都高興不已，這個問題也總算解決了。大家都敬佩地望望大姐，覺得大姐對他們真好，又這樣慷慨，換一個人是不肯的，雖說一時用用也不會壞，但搬來搬去總要磕磕碰碰的。但她就這樣大方地讓他們去她家去搬。陸子奇感激地對大姐說：“多虧大姐了，要不然這個問題我是怎麽也想不出法子來了。這下子好了，有了房子有了家具有了人，這個家就像模像樣了。”大家聽了都點點頭。最後陸子奇說還少一個保姆。“沒有保姆，就像和蘭老師說的，叫我一個人帶孩子是很吃力的。我又沒有養過孩子。”陳愛中聽了說：“我再去找那個朋友想想辦法吧。找個保姆應該問題不大的。”
因為保姆的事情，陳愛中從包港小學出來後又彎到後塘鄉鍾村鍾士康家裏去了。他來到鍾家，鍾士康總是熱情相待。走進門後，還未等鍾士康開口他自己就先不好意思地說話了：
“士康先生，我這人真是有點得寸進尺呀。”
鍾士康問他還有什麽問題。陳愛中說：“我真不好意思說呢，士康先生，房子我已經派人去打掃幹淨了，家具我從一個軍屬家裏也借了來，人也都安排好了。就是家裏還有一個三歲小孩子，得要一個保姆。我們在這裏人都不熟悉。士康先生你能不能在你這兒再替我找一個保姆？”
“找個保姆？找個保姆這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吧。讓我打聽一下看。你們對這個保姆有什麽要求嗎？”
陳愛中說：“也沒有什麽大要求，就是政治上可靠一點，沒有什麽複雜的社會關係，年紀輕一點，能養養孩子，能燒一下飯，做些家務就行了。”鍾士康想了一下，聽了陳愛中講的條件，心中已有了一個人。他問陳愛中這個保姆禮拜天可不可以回家。
陳愛中說：“假家庭裏有個三歲的孩子，是一個老師的孩子。她禮拜天會到那個假家庭去看看孩子的。這樣禮拜天家裏人多了，保姆應該可以回去一下的。”
鍾士康聽了說：“禮拜天可以回來就好辦一些。你講的這樣條件的人選倒是有一個。不過不知她肯不肯去。還有她丈夫能不能同意。我找他們談談看。”
陳愛中聽了高興地急著問：“這人住什麽地方，現在在哪裏？”
“就是在我家做長工的妻子，還隻有22歲，如今還沒有小孩，人也長得清清爽爽的。當年還是我替他們介紹成親的。他們就住在我家。”
陳愛中聽是鍾家長工的妻子，說：“她要是肯去那是最好了，就是又要你麻煩了。”
鍾士康說：“沒有什麽，我去找梅記談談看。”
鍾士康家長工梅記的老婆是他給做的媒，那是一個象山外來的貧苦人家的姑娘，在鍾村給人家做女傭。當年鍾士康看這個黃岩來的長工，在他家做了好幾年，聽兒子鍾虎說他在田頭幹活很勤勞，主人在不在一個樣，就像在自己家裏幹活一樣。鍾士康很看重他，得知他在家還沒有結過婚，就給他介紹了象山來的金花姑娘做她的媳婦。當時給了他一間房子做新房，還是他和他妻子親自撐繃給辦的呢，婚後夫妻倆恩愛有加，相處很好，夫妻倆都很感激士康先生。
晚上，鍾士康見梅記從田頭回來了。鍾士康在未吃飯前叫住他，“梅記，這晌裏田裏生活忙嗎？”梅記說，生活不忙。他看看老板，感到奇怪，老板平常是不顧田頭農事的，田頭的事情都是鍾士康的大兒子鍾虎管的，他今天怎麽關心起田頭的事情來？鍾士康望著梅記問他說：“你老婆在家做什麽？”
梅記說：“她沒有什麽事情好做，就到人家家裏和大家一起打打席草涼帽。”
鍾士康對他說：“如果叫你老婆到外頭暫時去幫人家做做家務，帶帶孩子弄弄飯，每禮拜可以回來一次，你肯讓你老婆去嗎？”
梅記單身一人來到寧波，來時什麽也沒有，如今在他家成了家，老板連房子給他住著都不要他一分錢，他很感激老板士康先生，所以他在田裏幹活很努力，今天士康先生有事想相煩他，他感到這是自己報答的士康先生的一個機會。因此他忙問：
“士康先生，你是說請她去做保姆？去哪裏？路遠不遠？”
鍾士康對他說：“路倒是不遠的，就在西城橋，不要一個鍾頭就走到了。是一個朋友托我的。他家新近搬到西郊，自己長年在外麵奔波，家裏有爺爺和媳婦，還有一個三歲小孩，是一戶做生意人家。因為男人常年在外麵做生意，照顧不過來，媳婦又是個讀書人出身，不會做家務，所以想找一個可靠一些的保姆。他們托我，叫我打聽一下。我一時找不到合適可靠的人，所以我想到了你家金花。這家人都是有知識的，對保姆會很尊重的。這事情關鍵是你。金花每星期去那裏六天，禮拜天回來一趟，你看你能同意嗎？”
梅記聽了鍾士康這麽說，臉先紅了起來，說：“士康先生，我們結婚都已經兩年了，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麽離不開的，再說禮拜天就可以回來的。隻管叫她去好了。我想她也會答應的。”鍾士康說：“好的，你去問問她，一定要她自願，她不肯去你不要壓她。”梅記說她會答應的。鍾士康叫他先吃飯。
晚飯吃好後，梅記就回家去。一會兒他就回來告訴鍾士康說：“我老婆答應了。她會去的，她說她在家裏一天到晚沒事做，正閑得慌呢。編草帽她又不大會編，人家做兩頂她連一頂也做不起來。有地方做事，她情願去當保姆。隻是她沒有養過孩子，有點擔心，怕養不好。”
鍾士康高興地對她說：“這沒有關係，可以邊養邊學的，孩子自己也有娘的。明天我就去回話。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去？”
梅記說：“她隨便什麽時候都可以的。”
鍾士康高興地對他說：“那再好沒有了。我帶信去告訴他們。”
一個星期天，陳愛中在包港小學召集了陸子奇和剛從上陽調過來的馮和蘭、吳家安，在包港小學馮儀的宿舍裏開會。
陳愛中是從“老家”樟蜜鄉下來的，一路經過梅園、鄞江、古林，走了老半天，到包港已經是中午了。他在包港小學馮老師的姐姐馮儀處吃的中飯。吃好飯他對馮儀說：“大姐，下午我想在你這裏開個會，請你也一道參加。”
馮儀說：“開會你在這裏開好了，我就不用參加了。”
陳愛中說：“別的會你可以不參加，今天這個會你要參加。”
“都是一些什麽人來開會？”
陳愛中說：“都是你熟悉的，小馮老師、吳家安、陸子奇和你、我五個人。”
馮儀說：“你們開就是了，叫我參加做啥？”
陳愛中說：“大姐，我們許多事還要你幫忙呢。”馮儀也不說什麽了。
陳愛中來到馮儀地方就像來到自己親戚家裏一樣，十分隨意。因為馮儀不但是新四軍的軍屬，她的丈夫毛元仁也是共產黨員，早在抗日戰爭時人家就當過慈鎮縣沿山區區長，去年也隨新四軍北撤了，而且她又是馮和蘭的姐姐，也是陸子奇的好朋友，所以陳愛中也把她當作了自己人。馮儀對人十分親和，她是個熱情善良又肯幫助人的人，遇事隻要她辦得到的，她總會幫忙。一次，陳愛中在下山路上遇到敵人，手臂被打了一個洞，血流不止地來到馮儀處。馮儀當即用一塊布給他包了包，怕他的傷口感染潰爛，又馬上向學校裏的男同事借來一套較好的服裝讓他穿上，親自帶他到寧波華美醫院去治療。這才使他的槍傷很快好起來。陳愛中是溫州樂清那邊的人，除了戰友在寧波沒有什麽親戚，所以他見馮儀大姐對他這樣好，他也就把馮儀當作了他的親姐姐，馮儀學校的員工都知道這是馮儀的表弟。馮儀是這所學校的校長，所以他在包港小學隨便進出，把馮儀教書的包港小學當作了他在布政鄉的一個據點。所以今天開會也請大姐馮儀一塊兒參加。
一會兒，馮和蘭和陸子奇、吳家安陸續來到大姐的宿舍裏。看大家在長凳、矮凳、竹椅子上坐下後，陳愛中就對大家說：“今天請你們來這裏，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們商量。”
陸子奇、大姐與和蘭老師大約料到一些，知道是什麽事。吳家安事先一點兒也不知道，所以他關切地望著陳愛中。
陳愛中望了大家一眼說：“我和陸子奇這段時期躲在山上‘公館’裏，吃夠了國民黨圍剿的苦頭，現在我們想到山下平原來，因此想先找一個落腳點，到時候我們山裏的領導也要來住住。打算在西城那邊成立一個聯絡站，也就是成立一個假家庭，以一個普通百姓人家的形式派一些人住在那裏。以聯絡站為立腳點，尋找我們上級黨組織，也好和被打散了的台屬、處屬、紹屬等各地的黨組織取得聯係。聯絡站的房子已經找好了，擔保人也找好了，是通過大姐的一個親戚幫忙的，房子在西郊路693號。蠻大的兩開間房子，樓上加樓下有七八間房間，是一幢舊式的小洋樓。”大家聽了高興地點點頭。
陳愛中望著大家接著說：“現在的問題是要有一些人到那裏去常住。這個假家庭的主婦，就是陸子奇，請她去到那裏當太太，她在那裏就改名叫李太太了。”陸子奇聽了望著陳愛中笑了一下說：“還是孤老太太一個，沒有什麽親戚。”陳愛中聽了說：“是啊，今天我召集你們來，就是要給李‘太太’配備一些親戚。李太太的親戚就是來來去去的情報人員，但也要定一個人，比如當地有人來查戶口時，也好對他們說明白。我們就說太太的丈夫是做生意的，他不固定住在那裏，隻是進進出出的。”他看了一下大家，又接著說：“這裏男的隻有我和小吳了。當然還有一個‘公公’。這個‘公公’就是我們四明特派員劉清揚，他在假家庭裏改姓李了。但是‘公公’有時來住一下，有時不來住，我們就不顧他啦。我看小吳，這個李太太的丈夫還是你來當吧？因為你送情報是要常來的。”吳家安一聽忙說：“不行不行！我不行！”他一下子臉都漲紅了。大家微笑著不解地望望他。陳愛中看著他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沒有結婚，不好意思呀？這有什麽，給你說是假家庭，是假的。陸子奇年紀和你也差不多呀。”吳家安聽了臉漲得更紅了，連連搖手，陳愛中又對他詼諧地說：“是不是因為她是你的上級，你有點拘束？是不是怕她會壓迫你？”大家聽了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是吳家安一麵搖頭一麵把頭低得更低，說：“不是不是，反正我不合適。”陳愛中說：“那好吧，既然你臉皮這麽薄，我也不勉強你了。”
和蘭老師說：“那就說丈夫在外麵做生意就是了，掛個名在那裏算了。”
陳愛中聽了和蘭老師的話，望著陸子奇說：“這倒也是一種說法，但是就怕來查戶口呢，如果有人住在假家庭裏，查戶口的人來了對不上，不就露餡了嗎？”陸子奇說：“如果你來時那就說你是我的小叔子吧。你當我丈夫的弟弟吧。”陳愛中說：“小吳不肯當你老公，那隻好我這個弟弟代了。可是吳家安那你來了，怎麽稱呼你呢，我看你就算陸子奇的表弟吧。”吳家安點點頭說：“當表弟可以，當表弟可以。”大家又望著他笑了一會兒。
陳愛中說：“不過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物，這個人物可不能掛掛名了，他是要在家裏常住的。”
大家說：“什麽人呀，這樣重要？”
陳愛中說：“孩子，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就是這個家庭的小主人，也就是陸子奇的‘兒子’。可是陸子奇沒有結婚，還沒有兒子，這個孩子到哪裏去找呢？沒有這個兩三歲的孩子，不但太太一個人太寂寞，也不像一個家。這個小人可比這個家庭的丈夫還重要呢。他是要跟李太太在一起常住的。一個全職太太，沒有一個孩子，那就不像全職太太了。”
大家一聽，感到陳愛中說的對，這個孩子是非常必要，一個家庭沒有一個孩子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但一時去哪裏找這樣一個孩子呢？這時吳家安說那到育嬰堂去抱一個來吧。
陳愛中搖搖頭說：“不要，不要，那不暴露目標了！這個孩子隻有從我們自己人裏找。”
這時大家都把目光對準馮老師姐妹，因為在座的隻有她倆有孩子，但是大姐的兒子已經上小學了，太大了。那隻有和蘭老師的孩子了，一個大的緣山已經五六歲了，也嫌大了點，那個三歲的平山是最合適了。這時陸子奇望著和蘭老師說：“馮老師，你把小平山暫時借給我做兒子怎麽樣？我會待他好好的，你放心好了。你以後到梁山伯廟小學去教書，小平山讓我帶他到西城假家庭裏去，你看孩子不用到石碶去了。你從梁山伯廟小學出來就直接到西城假家庭中來好了。這不比你到這裏或你石碶老家來看孩子更近、更方便些？”和蘭老師聽了，想了一下對陸子奇說：“我別的不擔心，就隻擔心你沒有養過孩子，怕你不會養，我這小兒子身體較弱，他現在還在吃奶，我也擔心你養他會太辛苦。”未等陸子奇回答，陳愛中說：“這個問題不大，我們還打算雇一個保姆呢。大戶人家要有點大戶人家的派頭，保姆是一定要雇一個的。我們雇一個年輕點的會養孩子的保姆。陸子奇沒有奶，我們可以去買來奶粉喂他。這個問題不就解決了？”大家聽了點點頭，覺得也隻好這樣了。最後陳愛中說：“這個假家庭和大家都有關，你們大家去這個假家庭的時候，對主人也要有個稱呼。我剛才說過了小吳你就算是陸子奇的表弟，你去了就叫她表姐。”吳家安聽了點點頭。接著陳愛中說：“和蘭老師常到這個家裏去看孩子，你就算作女主人的表姐。還有大姐，你有空去走走就算是陸子奇的大表姐好了。我呢，偶爾也要去一下，陸子奇把我當作小叔子，那我就算小叔子吧。”大家聽了都點點頭。接下來陳愛中又說：“這個假家庭平時人還是太少，劉清揚書記是不會老住在那裏的。”這時他望著馮儀說：“為了不使家裏太寂寞，大姐，你幹脆把你兒子毛健民也帶到這個假家庭去算了，讓他到西小學去讀書，晚上就住在那裏，這個家庭人就多一些，熱鬧一些。”馮儀說西小學是寧波的重點小學，很難進的。陳愛中說：“我對毛亞雯說一下，叫她再跟她公公說一說。”
陳愛中看這問題討論得差不多了，望著和蘭老師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對和蘭老師說：“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我需要給小馮老師講一下。到那時，小馮老師你到這個假家庭裏去，不能再讓你兒子平山叫你‘媽媽’了，你得委屈一下，你兒子隻能叫你阿姨了。要不孩子叫陸子奇‘媽媽’，又叫你‘媽媽’，讓鄰居聽見會引起懷疑的。”和蘭老師點點頭說：“自然我去那家見著我兒子隻好做‘阿姨’了，這沒有什麽。為了革命事業讓孩子改一下稱呼，暫時受這點小委屈算不了什麽。”大家聽了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情，在這個假家庭裏的人都有一個化名。你們以後有事去找陸子奇，不能再叫她‘陸子奇’，我和她商量過了，就叫她‘樂菊仙’。這個假家庭中最大的長輩是劉清揚特派員，他改姓李，就是李先生。我也常會去那裏的，我裝作陸子奇的小叔子，自然我也改姓李了。吳家安你作為樂菊仙的表弟，你就叫樂惠民吧。”吳家安聽了也點點頭。
陸子奇又說：“這家裏人都配備齊了，連稱呼都有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還沒有解決呢。”陳愛中望著她說：“還有什麽問題？”
陸子奇說：“房子雖然租好了，可是我去看過，裏麵空蕩蕩的，一點家具也沒有，這許多人進去，怎麽生活呢？還說要氣派一點，連一張桌子都沒有，主人家都帶走了。我們搬進去總不能睡在地板上，在地板上吃飯吧，我正為這事發愁呢。”大家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這倒是個大問題，在座的人，誰有這些家具呀？不說陸子奇還沒有結婚，沒有家具，和蘭老師和李健民是在嘉溪嶴結的婚，他們當時以學校為家，什麽家具也沒置辦過，也置辦不起，後來回到橫河，住在公公家裏，就用公公這些舊家具。陳愛中是從樂清過來的，他現在在這裏還是光杆一個，老婆還在樂清老家。就是他有家具，那麽遠的路怎麽拿呀？大家都沒有辦法。如果要去新買一套，那得要花多少錢呢，他們現在哪裏來這麽多錢呀。正當大家發愁的時候，馮儀大姐對陸子奇說：“子奇，家具你們甭愁了，我家倒有一套，現在還都放在鄞江橋老家那邊。那是我和毛元仁結婚時，他父母置辦的。現在老毛到北方去了，我和孩子們基本上都住在學校裏，寒暑假也住在母親家裏，不到家裏去住的，你們把我家那套家具搬過去就是了，連廚房用具都搬過去好了，不用也是閑著。”大家聽了都高興不已，這個問題也總算解決了。大家都敬佩地望望大姐，覺得大姐對他們真好，又這樣慷慨，換一個人是不肯的，雖說一時用用也不會壞，但搬來搬去總要磕磕碰碰的。但她就這樣大方地讓他們去她家去搬。陸子奇感激地對大姐說：“多虧大姐了，要不然這個問題我是怎麽也想不出法子來了。這下子好了，有了房子有了家具有了人，這個家就像模像樣了。”大家聽了都點點頭。最後陸子奇說還少一個保姆。“沒有保姆，就像和蘭老師說的，叫我一個人帶孩子是很吃力的。我又沒有養過孩子。”陳愛中聽了說：“我再去找那個朋友想想辦法吧。找個保姆應該問題不大的。”
因為保姆的事情，陳愛中從包港小學出來後又彎到後塘鄉鍾村鍾士康家裏去了。他來到鍾家，鍾士康總是熱情相待。走進門後，還未等鍾士康開口他自己就先不好意思地說話了：
“士康先生，我這人真是有點得寸進尺呀。”
鍾士康問他還有什麽問題。陳愛中說：“我真不好意思說呢，士康先生，房子我已經派人去打掃幹淨了，家具我從一個軍屬家裏也借了來，人也都安排好了。就是家裏還有一個三歲小孩子，得要一個保姆。我們在這裏人都不熟悉。士康先生你能不能在你這兒再替我找一個保姆？”
“找個保姆？找個保姆這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吧。讓我打聽一下看。你們對這個保姆有什麽要求嗎？”
陳愛中說：“也沒有什麽大要求，就是政治上可靠一點，沒有什麽複雜的社會關係，年紀輕一點，能養養孩子，能燒一下飯，做些家務就行了。”鍾士康想了一下，聽了陳愛中講的條件，心中已有了一個人。他問陳愛中這個保姆禮拜天可不可以回家。
陳愛中說：“假家庭裏有個三歲的孩子，是一個老師的孩子。她禮拜天會到那個假家庭去看看孩子的。這樣禮拜天家裏人多了，保姆應該可以回去一下的。”
鍾士康聽了說：“禮拜天可以回來就好辦一些。你講的這樣條件的人選倒是有一個。不過不知她肯不肯去。還有她丈夫能不能同意。我找他們談談看。”
陳愛中聽了高興地急著問：“這人住什麽地方，現在在哪裏？”
“就是在我家做長工的妻子，還隻有22歲，如今還沒有小孩，人也長得清清爽爽的。當年還是我替他們介紹成親的。他們就住在我家。”
陳愛中聽是鍾家長工的妻子，說：“她要是肯去那是最好了，就是又要你麻煩了。”
鍾士康說：“沒有什麽，我去找梅記談談看。”
鍾士康家長工梅記的老婆是他給做的媒，那是一個象山外來的貧苦人家的姑娘，在鍾村給人家做女傭。當年鍾士康看這個黃岩來的長工，在他家做了好幾年，聽兒子鍾虎說他在田頭幹活很勤勞，主人在不在一個樣，就像在自己家裏幹活一樣。鍾士康很看重他，得知他在家還沒有結過婚，就給他介紹了象山來的金花姑娘做她的媳婦。當時給了他一間房子做新房，還是他和他妻子親自撐繃給辦的呢，婚後夫妻倆恩愛有加，相處很好，夫妻倆都很感激士康先生。
晚上，鍾士康見梅記從田頭回來了。鍾士康在未吃飯前叫住他，“梅記，這晌裏田裏生活忙嗎？”梅記說，生活不忙。他看看老板，感到奇怪，老板平常是不顧田頭農事的，田頭的事情都是鍾士康的大兒子鍾虎管的，他今天怎麽關心起田頭的事情來？鍾士康望著梅記問他說：“你老婆在家做什麽？”
梅記說：“她沒有什麽事情好做，就到人家家裏和大家一起打打席草涼帽。”
鍾士康對他說：“如果叫你老婆到外頭暫時去幫人家做做家務，帶帶孩子弄弄飯，每禮拜可以回來一次，你肯讓你老婆去嗎？”
梅記單身一人來到寧波，來時什麽也沒有，如今在他家成了家，老板連房子給他住著都不要他一分錢，他很感激老板士康先生，所以他在田裏幹活很努力，今天士康先生有事想相煩他，他感到這是自己報答的士康先生的一個機會。因此他忙問：
“士康先生，你是說請她去做保姆？去哪裏？路遠不遠？”
鍾士康對他說：“路倒是不遠的，就在西城橋，不要一個鍾頭就走到了。是一個朋友托我的。他家新近搬到西郊，自己長年在外麵奔波，家裏有爺爺和媳婦，還有一個三歲小孩，是一戶做生意人家。因為男人常年在外麵做生意，照顧不過來，媳婦又是個讀書人出身，不會做家務，所以想找一個可靠一些的保姆。他們托我，叫我打聽一下。我一時找不到合適可靠的人，所以我想到了你家金花。這家人都是有知識的，對保姆會很尊重的。這事情關鍵是你。金花每星期去那裏六天，禮拜天回來一趟，你看你能同意嗎？”
梅記聽了鍾士康這麽說，臉先紅了起來，說：“士康先生，我們結婚都已經兩年了，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麽離不開的，再說禮拜天就可以回來的。隻管叫她去好了。我想她也會答應的。”鍾士康說：“好的，你去問問她，一定要她自願，她不肯去你不要壓她。”梅記說她會答應的。鍾士康叫他先吃飯。
晚飯吃好後，梅記就回家去。一會兒他就回來告訴鍾士康說：“我老婆答應了。她會去的，她說她在家裏一天到晚沒事做，正閑得慌呢。編草帽她又不大會編，人家做兩頂她連一頂也做不起來。有地方做事，她情願去當保姆。隻是她沒有養過孩子，有點擔心，怕養不好。”
鍾士康高興地對她說：“這沒有關係，可以邊養邊學的，孩子自己也有娘的。明天我就去回話。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去？”
梅記說：“她隨便什麽時候都可以的。”
鍾士康高興地對他說：“那再好沒有了。我帶信去告訴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