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忍著不死的魚

第五十二章 狼子孝心

　　徐均生

　　張老漢清楚，銀狐是大山的精靈。銀狐就是有也不是好對付的，必須等待時機。張老漢挖了一個雪洞，讓自己的身子埋在洞裏，隻露出半個頭，頭上戴的是雪白的羊皮帽，與雪山渾然一體。

　　大約到了後半夜，張老漢隱隱約約聽到一陣輕微的聲音，於是眼睛睜得大大的。忽然，張老漢看到了綠綠的光，大約有100米遠。張老漢興奮異常，悄悄爬摸過去，近了。它還不動，再靠近，還是一動不動。張老漢終於看清楚了，是一隻狼！一隻高大的狼。他心裏那個火啊，真恨不得一槍打死狼！

　　可想而知，把狼打死，是非常簡單的，但是槍聲一響，銀狐肯定不會再出現了。如果用刀去刺殺，那風險很大，加上狼血噴射出來，那血腥味也同樣會讓銀狐嗅到。

　　正在張老漢左右為難時，那狼“嗖”地一下，向張老漢撲過來，張老漢想都沒有想，本能地抬起獵槍，就“啪”地放了一槍，那是震天動地的一槍！

　　狼被打中了後腿，在雪地上灑下一攤鮮血，拐著腿落荒而逃。

　　張老漢卻是說不出來的沮喪，他心裏清楚，銀狐是不太可能再出來了。他索性站起來往前走，當靠近狼站的地方時，才明白了狼向他撲來的原因。原來雪地上躺著一隻母狼和一隻剛出生的狼崽。母狼已經斷氣，下體都是血，很明顯是生狼崽時出血過多死去的，而小狼崽倒是還活著，但也已經奄奄一息。

　　張老漢看在眼裏，心裏是一陣一陣抽緊，眼眶就濕潤了。他連忙解下外衣，裹抱起狼崽，發現狼崽的眼睛還閉著，但溢滿了淚水。張老漢鼻子一酸，抱著狼崽回家了。

　　狼崽被抱回家後，經過張老漢精細照料，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張老漢，竟然用嘴去舔張老漢的手。張老漢心頭一熱，把狼崽抱在懷裏。

　　過了一個星期，雪融化了，兒子回家來問銀狐的事，張老漢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抱著狼崽去外麵曬太陽。兒子陰著臉追出來：“爸，你說話啊！”

　　張老漢抬頭隻看了一眼兒子，仍沒有說話，眼睛卻是濕濕的。

　　兒子一把奪過張老漢懷裏的狼崽，摔向屋前的空地上，嘴裏恨恨地罵道：“你到我們家來做什麽？啊，滾，滾啊！”

　　狼崽躺著起不來，四腳不停地揮舞著，嘴裏還“嗚啊嗚啊”地叫。張老漢急忙跑過去抱起狼崽，回到了屋裏，給它揉痛，給它喂米粥。

　　兒子見狀，氣得轉身就走。兒子大學畢業，受聘單位的領導得知張老漢以前捕獲過銀狐，很想要一張銀狐皮。如果成了，工作的事沒得說，否則隨時會變。

　　張老漢心裏一直覺得欠著兒子一張銀狐皮，兒子這一年沒有回過家，別人去城裏遇見兒子問他有什麽話要帶回去，兒子卻說：“他不是有狼崽麽，還要我做什麽？”話傳到張老漢耳朵時，張老漢便老淚縱橫，心想，為了能讓兒子回來過年，一定要去捕獲一隻銀狐回來。大雪再次封山時，張老漢帶著已長大的狼崽上了山。

　　就在張老漢等待銀狐出現的時候，突然從左邊山腰裏衝出一隻老狼來。狼崽勇敢地迎上去。而那隻衝過來的老狼長得比狼崽還要高大，一邊衝過來，一邊嚎叫著，狼崽也跟著叫喚……

　　就在它們快要相遇時，張老漢本能對著老狼勾動了扳機，槍“啪”地響了，老狼應聲倒下，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張老漢，張老漢覺得好麵熟，忽然萬分驚訝：啊！它就是去年那隻狼，是狼崽的父親！

　　張老漢還來不及叫喚，狼崽已箭一般地向他撲來，張老漢腦海裏飛快地一閃：“不好！狼崽要報複。”張老漢已經來不及阻止狼崽了，抬手就是一槍，正中狼崽的後腿，狼崽“撲”地倒地。張老漢迅速跑過去要給狼崽包紮，狼崽卻奮力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張老漢，往山溝裏一拐一拐地跑去了。

　　張老漢目送著狼崽遠去，早已經淚流滿麵了，他不但誤解了老狼和狼崽的父子親近，還打死了老狼，又傷害了狼崽，他真的好恨自己啊！

　　張老漢解下自己的一件外衣，蓋在老狼的屍體上，還挖了一個坑，把老狼埋了。做完這一切，張老漢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家。可想而知，這一次又沒有捕獲到銀狐。

　　三年後，張老漢病重躺倒在床，兒子一直沒有來看他，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人喂他吃東西，苦苦的，他睜大了眼睛，仿佛看見了一棵人參，一棵千年人參！張老漢突然清醒了，拉亮了電燈，眼前的一幕，真的讓他驚喜交加：他的嘴邊果真放著一支人參，床前還蹲著狼崽！而狼崽的眼睛裏也都是淚水。張老漢淚流滿麵，伸出軟弱無力的手，狼崽連忙用嘴呼呼地舔著，張老漢欣慰地笑了。過了幾天，張老漢身體竟然奇跡般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