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國士

第004章 獅子鬥狗

“哼，本公子從小飽讀聖賢之書，忠孝節義、禮儀廉恥無一不是國之棟梁，以你這等見識淺薄之徒，又豈能了悟本公子的人生境界？”蘇木卿抬頭挺胸，蔑然道：“縱然你巧舌如簧，可也改變不了身份低賤的事實。我大頌臣民分為四等，書、農、商、戲，今日若不是看在雲小姐的麵上，你區區一個四等賤民，甚至連讓本公子正眼看你的資格都沒有。”

“四等賤民又如何？無論是務農、經商還是江湖賣藝，我們憑自己的本事吃飯，不坑不拐，不偷不搶，每一文錢都賺得幹幹淨淨，明明白白，你有什麽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說得難聽一點，縱我們身份低賤，也總比一些仰仗父母餘恩、冒充才子、欺世盜名的卑鄙之人要高尚許多。”

“嘶嘶！”

二人的大聲爭吵早就遠遠傳了出去，此時一樓也聚集了一大片身份低下的販夫走卒，聽秦百川指著鼻子怒斥蘇木卿，包括嵐姐在內，幾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震驚過後，心裏卻是暗爽不已。

其實蘇木卿說的沒錯，大頌王朝身份等級製度極為森嚴，讀書人到哪裏都備受尊重，大家又何時見過一個小人物敢指著讀書人的鼻子大罵？更何況，對麵那位蘇木卿蘇公子，那可是江陵赫赫有名的大才子！

“混賬東西！你說本公子欺世盜名，可敢與我鬥上一遭？”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對所謂的“名節”最為重視，聽秦百川說他是“冒充才子、欺世盜名”之徒，蘇木卿哪裏還有風流才子的翩翩風度，麵度通紅的怒道。

“蘇兄慎言！”連續三輪交鋒，堂堂江陵才子都沒能在說書人的身上討到便宜，作為旁觀者的楚兄似乎看出了什麽，低聲提醒蘇木卿：“蘇兄，依我看他是故意激怒於你，你莫要上了他的當！所謂獅子鬥狗，無論輸贏都有損你的顏麵！”

蘇木卿登時醒悟，今天自己跟這個臭說書的比試，無論詩詞歌賦，自己若是贏了沒什麽名聲，反而倒是成為了那個臭說書人炫耀的資本。畢竟能跟江陵才子比試，說出去也是一件風光無限的事，一旦要是輸了——MD，有這個可能嗎？

“哼，你倒是一番好算計！”蘇木卿自以為看破了秦百川的陰謀，冷笑說道。

“的確，獅子鬥狗，無論輸贏都沒意思。”蘇木卿臉上帶著才子的驕傲之色，秦百川卻覺得有些無聊。

要知道，秦百川大學時候主修的就是漢語言文學，畢業後作為相聲演員又對傳統文化、段子進行了深入的了解與學習，縱然這個時代的讀書人苦讀百年，論見解，論詩詞歌賦，又豈能與他這位來自幾百甚至上千年後的雄獅相提並論？

再說得難聽一點，這個時代讀書人的智商隻停留在“鵝鵝鵝”這種低級水平上，丫的都不好意思欺負他們。

“蘇兄礙於身份不願欺負這無知小子，楚某才疏學淺，倒是不在意這許多。”今天蘇木卿與臭說書人衝突的由來跟自己有脫不開的關係，此時形勢頗有些陷入僵局，那位楚大才子自不能坐視不理。

躬身對蘇木卿行了個禮，征詢道：“蘇兄，不如就由小弟代你教訓他一番如何？”

“你……”讀書人的學識也分三六九等，不是蘇木卿看不起楚大才子，隻是從剛才的交鋒中他也看出來了，那臭說書的也有幾分本事，萬一這位素不相識的楚兄輸了，豈不是笑死個人？

“蘇兄休要顧慮，隻須如此這般……”楚大才子詩雖作的不咋地，但畢竟還是有些小伎倆，低聲對蘇木卿耳語了一番。隻片刻，那蘇木卿原本糾結的臉色瞬間舒展，喜上眉梢。

“秦先生……他們交頭接耳，想必存了一些壞心思……”嵐姐有些忐忑的提醒秦百川。

秦百川扭頭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熱的道：“他們存了壞心思，嵐姐又是什麽心思？”

嵐姐俏臉當即便是一紅，她無非是想借助秦百川擺脫蘇木卿的糾纏，可卻沒想到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心裏滿是慚愧，嵐姐低聲道：“秦先生莫怪，雲嵐實在有難言之隱。”

秦百川麵無表情，嵐姐咬了咬牙，道：“你放心，今日不管會產生何種後果，雲嵐便都與你一並擔了。事後，先生在望江樓說書，雲嵐絕不敢再收取任何費用！”

現在秦百川每天說書的收入與茶樓是五五分成，落到手裏的其實沒幾個錢，要是嵐姐不取費用，倒算是幫了秦百川不大不小的一個忙。畢竟不管在任何時代，沒錢都是寸步難行。

“雲小姐，今天貴樓的說書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頂撞、詆毀讀書人，若是我將之送去官府，告他個有辱斯文之罪，恐怕官府要打他五十大板，流放三千裏！”蘇木卿與楚大才子商量完畢，意氣風發的大聲說道。

“你騙人！”方才秦大哥的表現早就讓周圍的丫鬟興奮不已，聽蘇木卿信口開河，丫鬟小環當即便跳了起來：“大頌律例，辱罵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才是犯罪，而你現在還不是秀才！”

“哼！”蘇木卿臉色又變，MD，今天不知道是撞了哪門子邪，跟一個說書人吵了半天未占上風，現在一個小丫鬟也敢跳出來指責自己。不是秀才能怪得著他嗎？科舉八年才舉行一次，他根本沒來得及參加！

“雲小姐，希望你多加約束自己的手下，莫要讓這些低賤人等壞了咱們的關係！”蘇木卿折扇展開，聲音中帶著一抹寒氣。

嵐姐回頭看了一眼小環，小丫鬟頭雖低下去，嘴裏卻學著秦大哥的罵人語句：“你才低賤，你們全家都TM低賤！”

“雲小姐，你應該清楚，在下雖無功名在身，但這江陵知府也要給我幾分薄麵。”蘇木卿頗有些仗勢欺人的意思。他倒也不是危言聳聽，蘇家老爺子雖是告老還鄉，但想要治一個毫無背景的說書人的罪倒也輕而易舉。

“蘇公子，我這大碗望江茶樓本就是消遣娛樂之所，你又何必如此認真？”事情好像有越鬧越大的趨勢，嵐姐硬著頭皮笑道：“不如由我做東，給諸位上一壺碧螺春，大家一起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豈不是美事一樁？”

“我已給過你機會，可是你卻叫這個臭說書的上來壞了本公子的興致。”抬出了自己的家族之後，蘇木卿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不冷不熱的搶白了嵐姐一句，又做作的說道：“不過你也放心，本公子大人大量，自不會真的跟這臭說書人的一般見識。”

“那你到底想怎樣？有話直說吧。”蘇木卿話裏話外帶著威脅，秦百川卻不放在心上，如果這蘇公子真要利用官府欺壓自己也就不會說這麽多廢話。

“痛快！”蘇木卿看向秦百川的目光好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你我雙方便當著全場人的麵比試一場，你可敢答應？你放心，本公子不會親自出手欺負你，全權便由楚兄代勞。”

“臭說書的，抄了我一首詩你不是很威風嘛？敢不敢跟我比試一場？”楚兄跟在蘇木卿後麵幫腔道：“我會用實際行動讓你知道，賤民就是賤民，永遠都上不了台麵！”

“答應他、答應他！”自古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那位楚大才子張嘴賤民閉嘴賤民早就惹惱了樓下的聚集起來的一幹販夫走卒，人群中發出陣陣喧囂：“秦先生，給我們出口惡氣，明天我們準時過來捧場！”

“怎麽？不敢嗎？”蘇木卿見秦百川不說話，冷笑道。

“蘇公子，你堂堂江陵才子，又何苦對一個說書人苦苦相逼？”嵐姐擋在秦百川身前：“如果你真有雅興比試，不如由我接下來如何？”

“我對他苦苦相逼？雲小姐，你忘了他剛才如何跟本公子肆意叫板？”踩人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蘇木卿得意的看著秦百川：“臭說書的，你不是很能嗎？怎麽此時躲在了女人的身後？”

“秦先生，不可魯莽！”見秦百川嘴唇微動，嵐姐一下就慌了神：“他們商量許久，必定是胸有成竹之後才提出了比試，你貿貿然的答應可就著了他們的道兒！”

“這裏麵的確有陰謀。”秦百川點頭。

“呼……”嵐姐總算是長鬆了口氣，可是這口氣還沒等徹底喘出去，卻聽到那說書人聲音俊朗，高聲道：“這場比試我可以答應，規矩也由你們定！”

“嗡！”

嵐姐腦袋嗡的一聲，這家夥腦子有坑嗎？明知道對方挖了一個陷阱，他怎麽還是義無返顧的往下跳？

“好！”

與嵐姐的急怒相比，樓下看熱鬧的人卻是大聲喝彩，高喊“秦先生威武”。

秦百川不理會嵐姐滿臉的幽怨，從後麵走到了她的前麵，擦肩而過的瞬間，聲音帶笑的說道：“女人天生是被男人保護的，我不能在你身後當縮頭烏龜。”

“你……”嵐姐芳心猛地一顫，呆呆的看著秦百川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