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不用為我擔心,自百川來到江陵之後,惹上的麻煩不在少數,哪一次不是化險為夷,轉危為安?就算皇上想要我的命也不是那麽簡單。”秦百川用力的捏了捏胡婆婆的手:“這不是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嗎?這個月之內,我會料理完手裏的事情,然後帶著極樂軍離開大頌,什麽時候等風頭過去再回來。”
秦百川深吸口氣,眼圈有些泛紅,尤其是看著萬花小築讓他熟悉的擺設,更是有種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的感覺,他故作平靜的道:“我要去哪裏不太方麵跟阿姨明說,總之那一路上可能不會太平……什麽時候回來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我也不知道……”
“秦相公!”胡婆婆沒有秦百川那麽堅強,渾濁的淚珠滾滾而落:“你是為了小姐才落得這樣的境地,老婆子不許你說這種喪氣話!”
“阿姨,這不是喪氣話,隻是可能要麵對的事實……”秦百川解釋道。
“沒有這樣的事實!秦相公你吉人天相,絕不會有事!”胡婆婆有些胡攪蠻纏了。
“對,我不會有事。”秦百川故作輕鬆的道:“不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若是百川在外麵跟哪家小姐有了情感,生了孩子,忘記了瞿溪也說不定。所以,在我離家這段時間,有勞阿姨幫我照顧瞿溪,若是瞿溪記恨於我,或是有喜歡之人,還請阿姨從中撮合。”
“秦相公,你別說了!”胡婆婆厲聲打斷秦百川的話,這番話她聽著心裏都忍不住發酸,發苦,更何況是秦百川?小姐總說相公不喜歡她,相公是從來都沒有甜言蜜語哄小姐開心,可他用自己的行動都做出來了呀!
胡婆婆忍不住暗自垂淚,眼圈紅紅的道:“秦相公,你到底犯了多大的錯,難道就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秦百川用力搖頭,從身上拿出一個信封,裏麵裝著的便是他秦百川這大半年時間簽下來的各類文書,將這個信封交給胡婆,秦百川正色道:“阿姨,這裏麵的東西是百川的身家性命,在我離開這段時間,我想請阿姨代為保管。”
胡婆婆猶豫了一下,雖說不知道裏麵都是什麽東西,可既然秦百川說這是他的身家性命,那就絕對是重要之物,將信封接在手裏,胡婆婆道:“相公,如此重要的東西……為何不交給小姐?”
“因為我還想活著回來啊,若是將我所有的底牌都暴露給瞿溪,那以後不就得看她臉色了啊!”氣氛有些壓抑,秦百川故意說了一句玩笑,胡婆婆也終於一笑,嘟囔道,哪有相公這樣的,都已經成親了還分什麽彼此。
秦百川沒接胡婆婆的話,認真地道:“阿姨,你千萬聽好……這裏麵有我和瞿溪的婚約,如果可以的話,你設法將瞿溪那一張也拿在手裏,真有麻煩找上門,你就將這兩份婚約全都銷毀。”
胡婆婆臉色又變,可還不等她說什麽,秦百川又道:“從我離開江陵算起,最快三月,最長半年,若是半年之後我還沒回來,阿姨就將這信奉交給瞿溪。我和望江樓、尋秦記、禮部、清風書院都有一些抽頭,如數交給瞿溪掌管。最最重要的,呂大人雖答應幫忙,但他是官場中人,有些時候也會陷入兩難之境,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就讓瞿溪拿著我們的定情信物去找呂大人,或者直接上京去找皇上幫忙……”
“記下了,記下了……秦相公,我求求你,別說了,別說了……”胡婆婆剛剛好轉的情緒瞬間又變得極度哀傷,她從秦百川的言語當中,分明是聽出了一些交代後事的味道。
“嗯,不說了。”想想該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交代的差不多了,秦百川心裏微鬆口氣,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阿姨,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不許告訴任何人。”
“不許告訴任何人,也包括我嗎?”秦百川正和胡婆婆說著,冷不防閣樓內響起瞿溪的聲音。秦百川當即轉身,將胡婆婆擋在身後以便她將信封藏好,目光卻看到臉上帶著倦意的瞿溪雙目無神的從樓梯上緩緩下來,跟秦百川對視了一會兒,瞿溪麵無表情的道:“你跟胡婆在說什麽?”
“說一些商業上的規劃。”秦百川的聲音裏同樣帶著一股子冷漠。
“商業上的事情我應該比胡婆更精通一些,秦大坊主有什麽好的建議不妨跟我說,說不定我能給你一些合理建議。”瞿溪自顧自的坐在桌旁。
“小姐,你起來啦?”藏好信箋的胡婆婆端著熱騰騰的糕點和一碗小米粥放在瞿溪對麵,笑道:“你別聽相公胡說,他就是囑咐我小姐太忙,要注意一日三餐,還告訴我一個強身健體的方子,這可是他祖傳下來的,相公擔心我泄露出去。”
胡婆婆說謊的本事也是一流,衝著秦百川招手道:“秦相公,難得回萬花小築一次,來,嚐嚐老婆子的手藝有沒有長進。”
“好。”秦百川這回倒是沒有拒絕,坐到瞿溪對麵,抓起糕點毫不客氣的塞在了嘴裏。
“昨天的事,你要不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雖然覺得秦百川和胡婆婆都有些怪怪的,可瞿溪關注的重點不是在這裏,揮手讓胡婆離開後,她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言語中卻帶著關切。
“昨晚什麽事?”秦百川裝了會兒糊塗,瞿溪不為所動,他又笑道:“你說柳媛媛?”
“明知故問。”瞿溪沒看他。
“柳媛媛啊……好像也沒什麽好解釋。”秦百川搖頭道:“你可能都聽說了,我和柳媛媛的關係一向不錯。”
“隻怕不是‘不錯’這麽簡單吧?”瞿溪又問。
“當然不是!”秦百川臉上露出一副沉醉的笑容:“你可能都不記得,我剛來萬花小築的時候,你經常給我臉色,每一次我受了委屈我都要去找柳媛媛。她不僅能陪我說說話,排遣我的抑鬱,還經常親自下廚,陪我飲酒直到天明……我也不知道上輩子積了多少福氣,才能得媛媛如此青睞。”
瞿溪臉色鐵青,眼裏的光芒更是閃爍不定,沉默了好久忽然輕笑了一聲,雖然這笑聲當中有些不屑,可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秦百川還是有種驚豔:“在我這受了委屈,你便去找媛媛?那柳媛媛算什麽?豈不是說,我若不給你臉色,你便一輩子都不會想起她?”
“額……”秦百川有些發愣,大老婆就是大老婆,言語如刀,一下就找到了自己話裏的破綻。
“你說她會下廚,飲酒,我也會。”瞿溪勇敢的抬起頭:“以後你留在萬花小築,我每晚親自給你下廚,點燃紅燭陪你小酌幾杯,這樣如何?”
秦百川臉皮抽搐,從瞿溪的話裏他聽出了兩種意思,一種是大老婆實實在在要做出改變,甚至腦洞大開,連燭光晚宴這種事情也能想出來(並不是瞿溪有這樣的意識,事實上在這個時代沒有點燈,吃飯不點蠟燭點什麽),一種是大老婆想通過自己做出的改變,挽留秦百川,進而實現一段美好的婚姻。
瞿溪態度已經如此明確,要說秦百川不動心是假的,他幾乎都要脫口而出答應下來!可……秦百川的心都在滴血:“晚了。”
“晚了?”這樣的結果似乎並未出乎瞿溪的預料,眼裏閃爍著自信的神色:“為什麽?因為柳媛媛?”
“對。”秦百川攤開手:“要是在我去丘山之前,或許我會答應留在萬花小築,可去了丘山之後,柳化生已經將柳媛媛嫁給我,昨晚你也看到了,我跟媛媛……”
“將柳媛媛嫁給你又能如何,隻要我沒點頭,她是妾。”瞿溪打斷秦百川的話,哼道:“你也莫要說這些話哄騙我,昨晚你惺惺作態,故意跟柳媛媛保持親密,又說什麽金丹,又說什麽客棧,我想不通的是,如果你真服用了金丹,柳媛媛又怎會出現在望江樓的舞台之上?”
秦百川心裏一沉,瞿溪又接口道:“你別告訴我放著柳媛媛那種放浪形骸的狐媚子你不碰,而是去了青樓吧?”
“夠了!”秦百川猛地一拍桌子:“瞿溪,柳媛媛出身戲子是沒錯,可你注意一下言辭,她可不是放蕩的女子!”
“用發怒掩飾你的心虛,或者是真實想法?”瞿溪目光如炬,根本不信:“況且,我隻說她放浪形骸,哪裏說她放蕩?”
“不管是什麽,我不想再聽!”秦百川目光躲閃,咬牙道:“我今天回萬花小築也不是跟你爭辯這許多事情,便隻告訴你一句,這樣虛假的婚姻我過夠了,也受夠了!秦家三代單傳,我不會再浪費時間在你身上!”
瞿溪臉色終於是微微變化,在大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秦百川後麵這個理由實在太充分了。瞿溪微咬了咬紅唇,她的確是嚐試著做著改變,嚐試著接受秦百川,可她哪裏又能深入去想為他傳宗接代這樣的事情?
“沒話說了吧?”見瞿溪目光呆滯,重新掌握主動的秦百川臉上帶著得意之色:“你說我是登徒子也好,不要臉無恥也罷,為了延續秦家的血脈,我選擇退出,退出和你的婚姻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