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纖纖畢竟是禮部官倌,這些年有陸遠行照拂,她家的庭院倒也寬敞,三間精致的大瓦房,周圍是青磚鑄就的圍牆,看不清庭院當中的模樣。素纖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裏麵走出一位身材適中的老者,穿著也是極為普通。
“爹……”看到那老者之後素纖纖身子微微一顫,輕聲介紹道:“爹,這位是我的朋友,望江樓的秦百川,秦大哥。”
“如雷貫耳。”老者不卑不亢,對秦百川點點頭,又悶哼了一聲,怒道:“纖纖,你尚待字閨中,昨晚連招呼都沒打便夜不歸宿,今天跟秦先生一起乘坐馬車,還一身酒氣!說,你的臉,要還是不要!”
“喏,老伯……”素纖纖衣衫不太平整,而且人家老爹親眼看到女兒從車上下來,為人父母出於維護女兒的角度,難免會多想,更何況,他秦百川在江陵也不見得都是好名聲。
“秦先生,你遠來是客,可這是我的家事,還請不要多說。”秦百川想要替素纖纖解釋兩句,好歹也證明自己的清白,可她爹根本不給機會:“你娘過世的早,從小我便教育你女子要自珍自愛,還不給我跪下!”
“爹!”素纖纖不敢違抗爹爹的命令,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你聽我說,昨晚望江樓發生了一些事情,秦大哥過去處理,便好意留我住宿,今天一早,秦大哥送我去禮部,我回來換件衣裳……”
“你自己的腿斷了嗎?”素纖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老者更是大怒:“望江樓到咱們家還不到十裏的路程,你便不會自己走回來?即便你不想走,來往驛站馬車多得是,為何偏要跟秦先生擠在一起?”
“女兒出去的時候身上沒帶銀子,而且跟秦大哥有事商量。”素纖纖半真半假的說道。
“借口,全都是借口!”老者咬牙哼道:“知女莫若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因為秦先生的關係,禮部發生了一些變動,你覺得受了委屈,便去找了秦先生!”
“纖纖,爹爹告訴你多少次,即便有陸遠行的關係,你在禮部行事也應該低調,接人待物起碼做到謙虛謹慎,可你呢?仗著有一點名氣,同僚敬你,忍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反而肆無忌憚,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老者看問題很透徹:“現在好了,禮部換了官吏,陸遠行也忙於政事,也沒空管你,在禮部失勢之後,你便動了歪腦筋,去勞煩秦先生!要我說,你哪裏比得上沈碧君,淪為配角也是應當,好讓你長長見識!”
“爹……”被老爹毫不留情的訓斥了一頓,素纖纖心裏委屈到了極點,可又不敢反駁。爹爹所說大體上都沒有錯,可有一句話她接受不了,真的論唱功、論演戲,她哪裏又比沈碧君差了?
“老伯,秦某可否插兩句話?”秦百川含笑道:“就兩句,說完秦某便離開。”
“秦先生,我隻是教訓女兒,並無針對你的意思。”老者語氣緩和了幾分:“秦先生是旁人請都請不到的貴客,有什麽話進屋說吧。”
“不用。”秦百川擺手拒絕,解釋道:“其實老伯真的是誤會素小姐了……實不相瞞,昨晚望江樓有人鬧事,讓素小姐受了委屈,秦某趕到的時候將騷亂平息,見她情緒不佳,便讓她留在了望江樓。老伯放心,望江樓雖是巴掌大的地方,空餘的房間倒是不少。”
“嗯。”老者微點點頭,望江樓有人鬧事他隱約也聽到了一點風聲,不過秦百川來頭甚大,老者倒也沒為女兒擔心。
“再者,秦某也不欺瞞,當初我跟素小姐之間存在一點誤會,若不是秦某從中使壞,沈碧君不可能取素小姐而代之。”秦百川很坦白的道:“秦某的手段固然卑劣,但不能因此否定素小姐的本事。”
“秦先生能當著我的麵說出這等話,也足以證明是個坦誠之人。”老者也不覺得意思,點頭道:“秦先生也不用多想,從雲端跌落,對她來說也是好事,我從未責怪過先生。”
“老伯寬容。”秦百川又笑道:“至於今天我送素小姐過來,也是事出有因……嗯,是這樣,前幾天我和禮部的楊大人一同飲酒,楊大人說禮部想要發展,單憑一部《神雕俠侶》有些單薄,和我商量再弄一台戲劇出來,主演便落在素小姐身上。”
“秦大哥……”跪在地上的素纖纖嬌軀一顫,從見到秦百川到現在,她用了各種辦法想讓秦百川幫自己,他始終都沒鬆口,為毛她現在不要求了,他反倒是主動提出要幫自己?難道……隻是撒個謊,忽悠爹爹嗎?
“當真?”老者也怔了怔,嘴裏將素纖纖訓斥的厲害,但是為人父母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夠出人頭地?
“秦某如何敢在老伯麵前說謊?”秦百川苦笑道:“我約楊大人今天見麵,看時間有些匆忙,便讓素小姐跟我一起乘坐馬車……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看素小姐凍得臉色發青,便讓她喝了幾口酒……說到底,都是秦某的錯。”
“爹,你都聽到了吧!”有了秦百川撐腰,素纖纖還假裝更加委屈:“秦大哥在過來的時候都跟我說了,這幕戲劇也是秦大哥安排,精彩程度不比《神雕俠侶》低呢!再說了,楊大人可是看在秦大哥的麵上才把這個空缺給我,女兒萬分珍惜……偏偏爹爹不相信,大清早的責罰女兒呢。”
“纖纖,起來吧。”老者歎息一聲,以前在他那個年代,全都憑本事吃飯,現在這個大頌也不知道怎麽了,本事是決定成就的一個先決條件,但背景卻是更加重要的因素。甭管怎麽說,女兒能在事業上更進一步,不用整天在家愁眉苦臉。當爹的還是為她高興的:“纖纖,你已經十八了,再過一年,就算如何不願,礙於大頌律法,也定要出嫁。爹爹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端正自己的品行,不要因為一些小事壞了名聲。”
老者的話說的挺含糊,但大家都能聽出來,分明是隱晦的指出她跟秦百川同乘馬車的事情,素纖纖臉上微微有些紅暈,爭辯道:“爹,女兒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知道,秦大哥在江陵的紅粉知己遍地都是,人家看不上女兒……哎,算了算了,再晚楊大人就等著急了,我這便去換衣服。”
素纖纖慌慌張張的跑進了庭院,留下她老爹一個人發呆。回到自己的閨房,素纖纖把門關上,用手撫著胸膛,盡量讓自己的心跳平緩下來,隨後又想到秦百川答應要籌劃一幕新的戲劇,她握緊了拳頭,在房間內連連轉圈兒,興奮地都恨不能大聲喊出來!
心裏還有許多疑問要問秦大哥,素纖纖興奮了一會兒之後趕忙翻箱倒櫃,找出了 平時自己最喜歡的衣服,以及一些首飾,將自己打扮的光彩照人之後,這才緩步從閨房中出來。
“爹,秦大哥。”再次見到秦百川的一刻,從他眼裏捕捉到一抹驚豔的色彩,素纖纖滿臉笑容,款款行禮。
“纖纖,既然秦先生給了你機會,那你便好好做,去吧。”老者囑咐了素纖纖一句,又對秦百川抱拳:“秦先生,勞煩費心了。”
“老伯客氣了。”秦百川後退一步,指著剛剛讓丁三石喊過來的一輛驛站馬車,笑道:“素小姐,走吧。”
“嗯。”秦大哥做事還真周到呢,素纖纖對著秦百川甜甜的一笑,便上了驛站馬車,秦百川跟老者告別之後,丁三石甩開鞭子,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前往江陵禮部。
“女大不中留嗎?”看著兩輛馬車越來越遠,老者嘴角上帶著一絲苦笑,那秦先生有權有勢是真,可風流成性也是真,看自己女兒那模樣,分明是有點那個意思……哎,秦先生做了表麵工作,倒是叫來一輛馬車,可等離開自己的視線,自己的女兒又豈能不跑到他的車裏?
“秦大哥,你跟我爹爹說的都是真的?”果然如老者所料,驛站馬車剛轉過彎,素纖纖急急忙忙的給了銀子,小跑著衝到了秦百川的車上。
“你爹挺健談,跟他也說了很多,有真有假,不知道你問的是什麽?”秦百川打了一個哈欠,問道。
“秦大哥,你又來了,明知故問嘛!”素纖纖嬌嗔道:“你說前幾天見過了楊大人,然後要出一幕戲劇,讓我做主演啊。”
“我這些天一直忙著百花工坊的事情,哪有空見楊大人?”秦百川聳肩道:“我看你被老爹罰跪,心裏多少有些不忍,便撒謊騙他。”
“啊?”素纖纖有些忐忑的道:“那……那你說帶著我去見楊大人……不會也是騙我的吧?”
“你覺得呢?”秦百川神神在在,很欠抽的笑道。
“我怎麽知道……”素纖纖一顆心又懸了起來:“之前我那般求你,你都不答應,說明你可能壓根就不想幫我,而你也說了……之所以那麽說,就是騙騙我爹爹……想來……秦大哥把我送到禮部之後,便要離開了吧。”
冷靜下來之後,素纖纖臉上寫滿了濃濃的失落,是啊,秦百川轉變的太快了,憑什麽幫她呀?
“幫著你合夥騙你爹已經罪大惡極,要是再騙一個美女,那我豈不是要天打雷劈?”秦百川大笑道。
“這麽說……秦大哥你沒有騙我,是打算帶著我去見楊大人?”素纖纖便覺得自己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
“當然!”秦百川聳肩道:“你跟哥接觸的時間太短了,還不知道哥的為人。我不答應的事,你說破大天都沒用,我答應的事兒,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完成。”
“是呀,我的確不了解秦大哥,那是因為你根本不給我時間去了解呀。”素纖纖展顏一笑,目光有些迷離的看著秦百川。
“別誘惑哥,我這人受不住勾引。”秦百川挑眉一笑:“咱們醜話也說在前頭,我有辦法,也可以去跟楊大人見一麵,但是楊大人最終是否采納,還要看禮部的實際情況。”
“嗯嗯。”素纖纖便覺得自己幾乎都要飛起來了,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