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清晨還有幾分涼意,韓謹所住的寢宮內卻異常安靜。
在一處院落中,淡淡的胭脂香伴隨著一轉轉輕柔的聲音悠悠飄出屋外。晨風輕撫,白紗帷幔輕輕撩起隨風起舞,韓謹坐在梳妝台前,不時問侍女問題。
諸楚安站在房門外,聽著她的問話,他的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起。
“我還有妹妹和哥哥?”
忽然房間內傳出韓謹愕然的聲音,諸楚安抬起腳步奪門而入,猛地伸手拉開薄紗帷幔。他神情狼狽,毫無光澤的眼神直視著鏡中那張臉。
見狀,韓謹拉住宮女的衣袖,躲到了宮女身後。
見她如此,諸楚安上前的腳步遲疑了。於是,他輕聲問了句:“楚姬!你真的不記得哥哥了嗎?”諸楚安的話音落,屋內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韓謹坐在凳子上緊拽著宮女的衣角,稍稍探出頭來,眨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諸楚安一番,疑惑地問宮女道:“他就是我的哥哥?”
“二公主!是的,他就是太子!”
聽了宮女的回答,韓謹這才從宮女身後站立起身。
此刻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諸楚安不由得回頭,隻見亦薇兒端著藥正踏進房門,他忙轉身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太子!”亦薇兒上前說道,“太子是否可以出去說?”諸楚安沒有回答,徑直走出房間。
出了房間,諸楚安領著亦薇兒來到池塘邊的涼亭。
聽亦薇兒稟報完畢,諸楚安淡淡地問了句:“那二公主還有希望恢複記憶嗎?”
亦薇兒稍做思考,恭敬地說:“太醫說二公主隻是因受了刺激而暫失記憶,隻要多帶她去記憶深刻的地方,或做一些以前讓她記憶深刻的事情,很有可能二公主就會恢複記憶了。”
聽聞亦薇兒此番話,諸楚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又問:“這事有沒有稟報大王?”
“未有太子吩咐,奴婢不敢私自做主。但是奴婢以太子的名義,囑咐太醫與知道此事的人不得把事情透露出去。”
“嗯!做得好!”諸楚安微微頷首,又道,“你與二公主從小一起長大,對於她的事你應該一清二楚,所以你盡快想辦法幫二公主恢複記憶。”
“太子吩咐的,薇兒一定辦好。”亦薇兒態度很嚴肅認真。
“嗬嗬!”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甜美的笑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諸楚安不由得轉身眺望,隻見韓謹一副興高采烈的神情與侍女走在庭院內,白色紗帶綰係於冠發後,一身白色衣裳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諸楚安注視著庭院內的情景,眉頭忽地一皺,仿佛看到了當年在趙蜀風王府院內跳舞的韓謹,一種不安的感覺從心底生出。突然,諸楚安對亦薇兒冷冷地說道:“這兩年你與二公主經曆了什麽,你給我細細道來,如有半點虛假,我絕不饒你。”
亦薇兒把西域的環境與文化描述得繪聲繪色,一切都像是親身經曆。
時間如流水,一個多月後,皇宮內外一如往日般平靜。韓謹失憶一事絲毫沒有傳出去,在亦薇兒與諸楚安的幫助下,她漸漸恢複了“記憶”,一切都如諸楚安所願順利進行著。
一日晚間,宮院內燈火燃起,別致的燈籠整齊排列在走廊兩旁,把庭院照得如白晝般亮堂。
庭院內擺放著一張玉雕躺椅,韓謹身裹薄毯躺在上麵,微眯雙眼遙望著暗空垂掛的明月。一陣涼爽的清風拂過,她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顯得心情格外爽朗。
不知過了多久,韓謹在玉雕躺椅上翻了個身,懶懶地說:“薇兒,讓其他人都下去吧!這裏有你陪著就行。”
“你們都下去吧!沒有公主的吩咐,不準任何人過來打擾。”亦薇兒下了令,宮女與太監也就紛紛退下了。
宮女太監離開後,偌大的庭院隻剩韓謹與亦薇兒二人。亦薇兒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四周。韓謹注視了一會兒亦薇兒,微微揚起嘴角,又翻了個身,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韓謹重重地吐了口氣,微微睜開雙眼,眉頭卻緊緊皺在了一起。她輕聲問道:“薇兒,聶兒過得好嗎?”
“自你生下他,到現在已有一年多。現在他已會跑了,是否找個時間去看看他?”
“你應該已派人把他接到了京城吧!不知他會叫娘了沒有!”韓謹的聲音很平靜。
“像之前一樣,送給人家代養,現在他在一戶姓李的人家,姓李的夫婦結婚多年未有所出,對聶兒視如己出。上次出宮辦事時,薇兒在暗處偷偷看過他,像是都會叫爹娘了。”亦薇兒說著不由得展開了愁眉,她見韓謹沒出聲,便又試探地問道,“既然公主這麽關心他,還是想辦法把他接在身邊吧!”
韓謹沒有回應亦薇兒,仍閉著雙眼,心頭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緊抓著胸口的衣襟。過了許久,她才淡淡地說道:“薇兒,不是我狠心,我也很想與他在一起,隻是時機還未成熟。”
“那公主有何打算?”亦薇兒有些擔憂。
“你放心,等時機成熟,我會把聶兒接到身邊的。”韓謹說著閉上了眼,片刻,她又問了一句,“我們回宮有段時間了吧!”
“是,快兩個月了!”
“太子應該沒有懷疑什麽吧!”
嘩!
韓謹話音未落,便聽到假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樹枝折斷的聲音。亦薇兒快步一移,身體擋在了韓謹身前,她雙目炯炯,朝聲音傳來處低吼道:“誰?誰在那兒?給我出來。”
“嗖”的一聲,隻見一個黑影從假山後飛了出來。
眼看著黑影上了房頂要往宮院外逃,亦薇兒忙去追趕。
一會兒,亦薇兒回來了,見韓謹仍站在剛才的地方,忙走過去請罪道:“薇兒該死,讓那人跑了。”
“你先起來。”韓謹拉亦薇兒起了身,又急著問道,“你看清那人是誰了嗎?”
“那人身手矯健,輕功了得,薇兒沒看清她的長相,但看清了她身上所穿的衣衫是宮女服,估計是這宮裏人。”亦薇兒氣喘籲籲地說著。
突然,韓謹有些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說:“你趕緊趁著他們還沒行動之前,把聶兒送去其他地方好好安置,這一次最好遠離京城,在這裏太不安全了。”
“公主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薇兒這就去把聶兒連夜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