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梨花白

第38章

　　時間按照自己的軌跡和步伐，絲毫不差地走到了11月29日。

　　這天，在市五星級酒店——喜力酒店，舉行了市體育中心綠化工程係統和信息智能化係統的公開競標活動。

　　在過去的這些天，同過去的這些年一樣，沒什麽過分引人注目的事在我們身邊發生。如果說有，對我而言，我覺得有三件事應該講出來：

　　第一，我告訴了新萍自己工作的進展情況，並許諾她，競標一完便去看她，給她提前過生日。盡管我和吳總的關係曖昧而微妙，可我始終明白，最終陪我一生一世的人是新萍。而我所做的這一切，都隻為了給我們的未來插上豐滿的翅膀。

　　第二，許凡依然無影無蹤，魏欣幾乎處在了崩潰的邊緣，他正在進行的建築項目幾乎都因此受到了影響。我越發相信，愛情才是我們事業和生活的根基。如若根基不穩，站得再高、看得再遠，也不會有燦爛眩目的風光。

　　第三，我們嘉和公司的陪標工作進行得盡管艱難，卻成效顯著。四家競爭對手私下與我們達成了協議：其中有兩家是以犧牲我們正在談判的極有可能拿下的其他項目作為交換而獲得的；有一家是我們的戰略夥伴和天然盟友，當然隻有互相支持；最後一家我們答應他，如若競標成功，就把此次競標項目中的教學區那一塊拿給他；最後大家握手言和、皆大歡喜。

　　11月29日，這天上午九點整，我和王經理駕著他的帕薩特，譚董坐他的寶馬7.7，張副總坐他的別克君威，李副總坐他的廣本雅閣，林總坐他的豐田皇冠，全部清一色的黑色轎車，浩浩蕩蕩地穿過市中區的主幹道，魚貫而入地駛入了喜力酒店為投標單位預留的停車位。

　　我們六人都身穿黑色西裝、係紅色領帶，手提黑色的公文包。在身穿旗袍的接待小姐的帶領下，步伐整齊地邁入競標主現場的大廳時，立即引起了全場的轟動。

　　大家都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我們。

　　順著不斷閃光的光線望過去，隻見大廳的最後排擺了幾台攝像機，站著十幾位手拿照相機和攝像機的人。

　　我猜想他們該是傳說中的媒體的朋友吧？他們可左右著這座城市的輿論，影響著大家的思想——盡管他們手裏拿的、肩上扛的，雖不是槍、也不是炮，卻比槍炮都還管用。

　　一時，我是又驚又喜。

　　走入投標單位的專區，依次坐到為我們嘉和公司預留的座位。我這才看到，方才還連個影子都沒有的主席台上，忽地坐滿了正襟危坐的各界領導。而其中，一襲紅色衣裝的吳總最為引人注目。

　　我忍不住地遙望，卻發覺她也正在眾裏尋他地將目光投向我。我們的目光在碰撞交鋒的那刻，我竟那般的欣喜若狂，渾身上下，不由升騰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可這感覺又是那麽的複雜而讓人費解，一時分不清到底是什麽來路，會有什麽結果。

　　十點整，競標會正式開始。首先，風度翩翩的競標會策劃總監走上發言席，為大家介紹了一遍今天競標活動的主題，接著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活動的安排：上午，投標單位按綠化係統和信息智能化係統兩個類別分別展開正式競標；下午，在這裏公布中標結果；晚上，招標方和投標方舉行慶功酒會。

　　然後他又依次介紹主席台上的各界領導。在介紹中，我發現了傳說中的李總和老男人張總。

　　接著，由李總和張總兩位現場的最高領導分別發言。

　　然後，由吳總代表招標方闡述此次競標項目的各種要求，公布入圍公司的名單以及他們各自的情況。

　　接下來，由我們老板譚董代表十家綠化係統的投標方發言。策劃總監突然邀請譚董發言時，我想或許這都是李總和吳總有意在為我們嘉和公司製造曝光的機會。

　　而譚董在發言時卻說，我們會執著地為自己創造機會，同樣也是給招標方一個放心選擇的機會。

　　接著，由專家組兩位代表分別闡述綠化係統和信息智能化係統的競標方法。綠化組的專家代表在發言時說，本次綠化招標項目采用現場提問打分法進行，然後就各項評分指標和各項指標的權重、基本分值及加減分標準等作了著重說明。

　　然後，由市場管理代表發言。他在發言時強調說，我們鼓勵低價投標，但堅決反對和排斥低於成本價的惡意投標，我們要確保此次競標活動的透明性、公正性和公平性。

　　最後，風度翩翩的競標會策劃總監再次站到發言席上，莊重地宣布此次競標活動正式開始。

　　這期間，偌大的競標主現場大廳一片寂靜，閃光燈不斷地閃爍，隻有話筒傳出的回音橫衝直撞地在大家的耳旁飄來蕩去。我隻覺得莊重而嚴肅，突然間，我對我們競標的結果充滿了深深的擔憂。

　　策劃總監的話音剛落，現場旋即一片躁動，方才還整齊有序的場麵，頃刻間變成了高交會的現場，或是人才交流會的現場，但絕不像雜亂無章的農貿市場。譚董站起身，擠開人群，衝向主席台，向台上的領導們伸出了自己的手。幾位副總和王經理各自分別向其他競標的同行們伸出了自己的友誼之手。隻有我，一時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個無所事事的閑人。

　　嘈雜和混亂中，我隻覺得從未有過的落寞和自卑。我想著或許自己從來都是一個無關緊要和無所作為的人，加入這其中，參與這遊戲，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我想著我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這個團隊，但一時又不知自己到底歸屬於何方何地。

　　在這人多笑廣的場合裏，我再次迷失了自己。

　　待領導們事畢，我影子似地尾隨他們乘坐電梯上了四樓。進入四樓後，實習的文員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她發了一個號碼給譚董，告訴譚董說我們嘉和公司排在第五號，也就是說綠化組裏我們第五個進入會議室參加競標，然後她又要求我們暫時到會議室旁邊的接待室休息並等候她的通知。我聽這消息不由暗自感歎，心想，十家投標公司，我們嘉和排第五號，看來我們又被有意無意地優待了一回。

　　我們六人一行來到接待室，哪知偌大的接待室早已人滿為患。當下，領導們又與接待室裏的同行們相互寒暄、相互吹捧、相互交流了起來。亂悠悠、鬧烘烘中，我感到一陣煩躁、一陣無所適從、一陣茫然、一陣落寞。於是，我對王經理謊稱自己要上廁所，便沒頭蒼蠅似地逃了出去。

　　我心不在焉地在四樓的樓道溜達時，竟意外地看到了一身紅裝、無比嬌豔的吳總。方才落寞自卑的心情左右了我的行為，正要閃身逃之夭夭時，卻被她有心無心地看到。她斷然離開正與她攀談的另一陌生男人，朝我這邊走過來，還驚喜地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慌亂地收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尷尬難掩道：“吳總……您好……好久不見！”

　　吳總含情脈脈地走上前，一邊上下地打量我和我的這身行頭，一邊讚歎：“宏偉，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西裝，很合身，很漂亮，很帥氣，很好看嘛！”說這些話時，她的眼神和表情恍惚得近似飄忽。

　　我一時不自在了起來，隻覺得羞怯難當、心跳加快，甚至都不敢抬眼再正眼看她，就好像我們才剛剛認識，好像麵對的是我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

　　沒等我開口再說話，不遠處已有人在喊吳總。吳總邊回頭應承，邊湊過身來，在我耳旁竊竊道：“小東西，晚上酒會結束後，哪裏都不許去，等我的電話。”說著衝我耳裏吹了一口熱氣，隨即迅速轉身離去。

　　我看著她那惹人注目的背影，差點沒暈倒在地，心中狂得亂得喜得直想放聲高喊：列位看官，好戲的高潮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