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福至試圖找龍香,可是沒有找到,他站在外灘上大喊龍香的名字,然而回給自己的隻是回音,她又試圖給自己家打電話,結果在那邊響了數聲後,顯示無人接聽。龍香沒有手機,也不用手機,這樣的情況讓福至撓頭,她怎麽也找不到龍香。
該怎麽辦?!
沮喪著回到小店,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她想勾起嘴角衝著老頭子笑笑,結果努力扯動嘴角,卻比哭還難看。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跟你說,今天工資再扣十塊!”
福至看看表,現在是早上八點半,平時七點搬貨,確實是晚了,福至沒有在背地裏罵他,更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平,甚至連錢那方麵的心思都沒有,她隻想一個,那就是昨晚老頭子剛分屍了一個人。
她看著老頭子的手,昨晚他握著斧頭興奮的模樣再次出現在福至的腦海裏。
於是福至後退了一步。
“還站著幹什麽!快去搬貨!”
“哦。”
福至深吸一口氣,心想著,隻要是不去想,不去在意,忘掉昨天就可以了!反正在這沒有幾天幹活的時間,到時候時間一到,自己拿到實習證和工資就走人!
老頭子已經舉過來一箱蝦條,對著福至說:“快接過去!擺在窗口處。”
福至又拖著長音,“哦”了一句。
雙手接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指尖與老頭子的指尖相觸碰,全身就像是觸電了一般,腦海中迅速閃爍著一些色彩畫麵的過往,那些畫麵像是突然竄入福至腦海中似的,她猛地一閉眼,腦海中的畫麵卻漸漸清晰起來。
“爸,我今天買了條魚,特別新鮮,待會兒您給做了吧。”
這一聲帶領著福至睜開眼睛,依舊是小店,依舊是這個位置,隻不過時間不同,福至看著牆上的日曆,是一年前的日子。
一個將袖子拉到手肘部位的女子走進來,手中拎著一條魚,真的是很新鮮,而坐在小凳上看報紙的老頭子接過那條魚,說道:“你不是說有個男朋友要帶回來給爸看看嗎?人呢?”
一提這句話,那女的變了臉色,老頭子於是厲聲道:“是不是覺得咱家不富裕?!我就知道,那是個勢利的小白臉!”
“爸,別說了,根本不是你說的那麽回事!”
女的轉身走到臥室,那個臥室福至也很熟悉,就是福至睡過的地方。
廚房裏是老頭子做菜的聲音,由細到緊,聽得出老頭子正在切割什麽,並且很細致。福至朝著廚房走,看到老頭子正在用到刃劃開魚肚上的肉,然後撒上蔥花和薑塊,醃製一下又將蔥和薑都拿出來扔掉,將魚下鍋。
這是很平常的做法,龍香也總是這樣做。
福至一直觀察著老頭子的表情,眉宇間沒有現在的小氣吝嗇,沒有粗暴的脾氣,滿是慈祥,他雖然總是愛嘮叨女兒,但仍可以看出他對女兒是極其的關心。
隨著一聲高喊:“吃飯啦!”老頭子是滿臉笑顏地端著最後的壓軸菜出來,噴香的魚冒著熱氣,直接竄進福至的鼻子眼。
他的女兒應聲,拿了小桌和碗筷,期間老頭子慈祥的扒了塊魚背上最厚最鮮最入味兒的肉給她,然後說:“閨女,這個不行咱找下一個,別總怪爸嘮叨,全天下不是隻有他一個男人!”
他女兒點點頭,隻是“嗯”了一聲,並沒有辯解什麽,過一會兒就聽老頭子又說:“我閨女有啥不好,看不上是那小子沒福氣!”
夜晚,河水微涼,而老頭子家的門卻是敞開了一條縫兒,,一個女子慢慢挪出來,跑向河邊,她看了看夜晚的天空,昏暗中沒有半點星光,繼而轉過身又走回了屋。
福至一直看著,直到畫麵又一轉,零星的三兩個遊客在外灘上收拾著東西準備離去,唯獨隻剩下一個女子站在河邊。
她似乎在等人,福至想跑過去看清楚點,然而這次似乎怎麽也無法走近那裏,正在福至躊躇的時候,她聽到河邊女子的聲音。
“你來了,你最終還是來了……”她的聲音掩蓋不住顫抖和激動,“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昨天沒來我家吃飯,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邊那人沒說話,福至想轉轉視角,看看對方是誰,可是福至無論怎麽轉身,依然看不到那個男人是誰,隻能看到這個說話的女人。
“你是不是工作太忙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那邊的男人依舊沒說話,就在老頭子的女兒要走過去的時候,男人的聲音方響起,很好聽,很細膩,他說:“我不愛你。”
“怎……”
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就像剛才女子一直說著一樣,隻不過現在是反過來而已。
“像你這樣的女人,要家庭沒家庭,要事業沒事業,就連長相也這樣一般,細瞧那臉上的痘疤和雀斑,真叫我惡心的想吐。嗯……還有還有,聽說你家隻是開小雜貨店的,呃,貌似你近幾年在市裏賣魚,你知道我摸過你的手之後,回去刷了多少遍嗎?”
“可是……”
福至聽出了男人的冷哼,繼而又道:“可是什麽?可是我說過‘我愛你’?就算我說過,那也是……嗯……”
“是什麽?!”女人雙手捂住胸口處,淚水已經流過臉頰。
“是不是在想我會說‘一時的感情用事’?但是我不會說這句話,我隻是無聊,漫長的歲月讓我無聊!我隻是想找個人玩一玩罷了,那一晚出現的不是你,就算是個男人說不定也可以哦。”
那女人終於忍受不住,大吼起來,“你不能這樣!”
“你說……我要把我們的事說出去,你以後怎麽嫁人?哎呀哎呀,真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啊,還沒結婚就跟人上床……”他說的很大聲,讓福至都覺得臉頰一紅,有點羞澀。
“噗通”一聲。
一個縱身,福至還未從憤怒中緩過神,就聽到重物撞擊河水的聲音,等福至反應過來,隻看到那粉色的裙角。
“救人啊!有人跳河啦!”
救她啊,你去救她啊!福至想這樣大喊,但是那個一直沒露臉的男人隻是對著河邊那來回撲騰的人嗤之以鼻的一笑,而後再也沒有他的任何聲音,福至猜想,他可能已經走了。
畫麵最後一轉,就是老頭子抱著已經泡的腐爛的屍體嚎啕大哭的情景,用“嚎啕大哭”一點也不為過,那是他唯一的女兒,聽說他老伴在很早以前就死了,自己一個人拉扯著女兒成人,他將畢生所有的情感和夢想全部注入在女兒的身上,換來的隻是老無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