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早上七點。
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風雨,就已經持續了超過十二個小時。
‘給香港市民的出行造成了極大的不便,並且在少數地區造成了人員傷亡和財物損失……’
這是電視台主持人的描述。
值此暴雨氣候,早上七八點的香港,與傍晚淺夜沒什麽不同,抬眼不見天空,隻能看到積雲重疊直壓頭頂的黑厚,狂烈的雨滴成串,宛如鞭子一樣從天空中抽落地麵,打在深及腰變的積水中,濺得水花四溢飛起,宛如有倒飛的暴雨,自地麵騰起。
所有能夠回家的人,都躲在家裏,一邊聽著雨滴拍打在窗子上的劈啪大響,一邊詛咒老天爺和這個鬼天氣。
電視台把這場忽如其來的暴雨解釋成一次台風登陸,也說得通,而連續發生的意外與人身傷亡,特別是類似國際金融中心那種令人聽了會覺得血液冰冷的千人慘案,全部都被低調處理了,此中技巧,深得大陸在新聞管製方麵的三味。
但香港不隻一個電視台,有許多消息被禁播,另外一些正麵的、積極向上的內容,可是被允許的。
不提不及的,有關赤臘角機場的新聞,有某個電視拿到了獨家的機場攝錄帶,其中有個令人吃驚宛如是電影特技的鏡頭,卻是吸引了眾多觀眾的注意力。
畫麵是一個人用雙隻手硬頂住飛機,與巨大的飛機機頭相比,他整個人就宛如小草一樣不起眼,但就是在這樣的體積對比之下,他竟然似乎是撐住了飛機,救下了身後的一對母女,這個鏡頭,雖然隻在電視上停留了不到一分鍾,卻讓許多觀眾覺得是不是眼花……
登時那個電視台的電話被無數熱線打爆,紛紛質疑電視台是不是做了假,拿這種事情嘩眾取寵也太缺德了,雲雲。
正好全香港的市民都有閑情坐在家裏看電視,也有閑情來質疑電視台究竟在做什麽。
電視台沒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忙於解釋的同時,不得不派人冒著瓢潑大雨去尋找當時兩母女來證明事實是真的……
同一時間。
楚歡仍然在國際金融中心的最頂層。
並不是那間堆滿了斷肢殘片的第九十層,而是九十層之上,曾經林放與王佛戰鬥過的地方。
暴雨傾盆潑落而下,但掩不去那曾經的戰鬥痕跡,一道又道宛若焦土般的裂痕,在寬闊的樓頂上拖拉成行,看起來絕非人力所為,而是挖掘機加火焰噴射器做出來的。
還有很多的細小裂痕,極深極細,似乎能夠直透樓板的樣子。
最出奇的,是數種奇形印跡,有的酷似新月、有的如五角星等等,每種隻出現一次,卻烙得極深,水泥樓板似乎是被融化的蠟模一樣,整個凹陷下去,邊緣整齊滑手,仿佛刻意製作。
手撫這些痕跡,楚歡實在無法想像,昨天晚上,這裏究竟經曆了一場怎樣神異的戰鬥。
並且,氣運,已經不在這了。
自從昨天晚上陳宮隨著一道無聲閃電出現,天空放晴那一刻起,楚歡就感覺到了氣運的轉移。
原本國際金融中心是整個香港惡劣風暴的中心點,可以感受得到那種集萬千險惡氣氛與一地的惡毒,但是自陳宮閉死關的那一刻起,氣運就開始轉移,雖然香港的暴風雨天氣還在繼續,但是其勢已經不再擴大,維持著均衡,並且有漸小的趨勢,這證明了舊的氣運已經衰竭,新的氣運還未形成。
如果就這樣持續下去,那麽等到日上中天,陽氣最足的那一刻,祀方風水局將不攻自破。
大概是因為與王佛的戰鬥,損傷了祀方風水局吧。
承受整個風水局的祀神,恐怕也不好受,這段時間很有可能正在昏迷中,無法操控氣運。
風暴,隻是在維持著慣性,還有五個小時,祀方風水局自會散去。
同時眾生意誌也在凝聚,在所有市民不知曉的狀況下,正在與想惡意絞殺他們的氣運做鬥爭。
站在香港最高建築物國際金融中心的頂層,迎頭被暴雨澆灌直下,除了那自天而降的黑雲陰壓外,楚歡還能感覺得到,從四麵八方興起,或者詛咒,或者祈禱,或者無助的眾生情緒,這些有太多相似性,以至於站在高處的楚歡,隻要靜下心來,就可以輕易接觸得到。
楚歡也感覺得到,無論何種情緒,其中都藏著抗爭的意識,如果能把這些抗爭意識集於一身,是否可以在陣中結陣,與祀方風水局對抗?
站在香港最高點,平伸雙手,雖然閉起眼睛,但楚歡的目光仿能夠穿透無數建築物的阻礙,看得到每一顆焦燥不安但又渴望平靜的心,甚至能夠抓得住其中的渴望,如果將這些意念集中在一起,是否可以與林放對抗?
不行。
楚歡搖搖了頭,睜開眼,那些意念雖然具有相似頻率,但缺少統一的目標,如果有一個英雄,得到整個香港的承認,那麽這個英雄才有可能去操縱這些意誌,現在,還是不要想了……
更為要緊的,還是這個東西。
楚歡張開手掌,一顆金珠,在他手中耀耀生輝,暴雨也無法掩飾它的光芒。
這是王佛閉死關前的贈送,雖然楚歡不知道這被陳宮稱為‘金舍利’的東西,有什麽用途,也來不及去問陳宮,但是,肯定極其珍貴就對了。
剛才上了頂樓,摸索王佛戰鬥的痕跡,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解開這金舍利之謎,但是,金舍利除了光芒愈加的強盛外,並沒有傳遞出任何信息給楚歡。
從這枚舍利,還有之前王佛所說的話,都可以看得出,王佛一身奇功絕藝,看來都是來自禪宗。
禪麽?
楚歡盤下膝蓋,以王佛之前坐死關的姿態,坐了下去,將那枚金舍利,平攤在掌中,閉起眼睛,凝神靜氣,心存無物。
那金舍利的光,愈加強盛,幾乎達到刺目的程度,楚歡即便是閉起眼睛,也感覺到了那熾烈光芒。
似乎找對了關竅?
楚歡一陣心喜,但隨著他意念的波動,那金舍利的光,立即黯淡下去。
叉叉的!
楚歡一躍而起,心道這假和尚就是念不了真經!看來這金舍利是要和尚來玩的吧?
似乎隻有極純粹極單一的意念,才是開啟這金舍利鑰匙,如何去做,什麽時候的意識才是真正的單一呢……
楚歡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不過,有點危險罷了,置之死地而後生,值得麽?
這金舍利中的信息,是否值得自己這樣做呢?
楚歡仔細想了想,覺得王佛那老頭既然閉死關了,才把這玩意兒拿出來,裏麵肯定存著不得了的東西,有可能是這神仙老頭的武學心得,現在林放在哪還不知道,林放能不能卷土重來也不知道,為了防止那極有可能發生的糟糕未來,為了不看著無辜的人在眼前斃命,拚上一次,也是值得!
如此想著,楚歡當即拿定了主意,手握金舍利,前跑幾步,雙臂一展,猛如一隻滑翔的大鳥一樣,處四百米高的國際金融大廈最巔峰處,一躍而下!
也曾經有人在這裏往下跳,目的是為了求死,結果當然是死得不能再死,過程卻是相當的痛苦,因為時間太長了,據說跳樓者在下墜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一生回憶一遍,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走完,將一生展現,而從國際金融中心跳下去,足夠這思緒轉上十圈八圈,也就是十倍八倍的不甘與悔恨。
此刻楚歡雙臂大張,在暴雨中一躍而下,並且沒做任何的防禦,渾身上下鬆馳如絮,沒繃勁力,沒做反應,隻是任由自己隨雨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雨勢在身邊狂卷,並肩同行。
楚歡隻覺得胸口與腦中均是一陣暢意逍遙,似乎真的能夠禦空飛行的樣子。
隨著距離地麵越來越近,腦子裏的意念越來越少,想了許多事情,又什麽事情都不想,這一刹那,楚歡在生死界限中,達到了心意如一的禪定境界。
呼!
一團金光,從楚歡手中的金舍利上爆起。
仿佛一支點燃的火把,將楚歡全身包圍住。
那金光的效能極其神奇,似乎竟然可以逆返重力,讓楚歡下落的速度越來越緩,越來越慢。
直到即將落地的那個刹那,如火焰般的金光,竟然將楚歡整個人懸停在半空!
暴雨在這個時間已經不那麽殘暴,舉著傘,勉強可以在雨中穿行。
國際商業中心附近,正排著無數警車,自從有人報警後,這裏就一直被畫為禁區,不讓任何記者接近,畢竟這其中發生的慘案,宣揚出去,足以令心理狀態者不好者精神崩潰。
在守在這裏的警察,查覺到天上驟降光芒的異狀時,包裹著楚歡的金焰,已經懸空停浮。
啊!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警察與圈外的記者們。
神仙降世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