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翼

第十三章 父子同心

蕭夢樓駕駛著千瘡百孔的戰鬥機在敵人用光子槍和小型光子迫擊炮所組成的火力網中奮勇穿行著。他無法辨識敵艦機艙內的通路結構，隻能依靠著敵軍掩護火力的強弱辨別方向。火力最密集的地方，一定就是敵人最致命的地方。依照著這個思路，他宛如神助一般在四通八達的敵軍艦船通道中準確地鎖定了主能量艙的方向。



暗翼星人驚慌寺措的猙獰麵孔在機窗中連續閃過，瘋狂的火力傾盆大雨一般在他的戰鬥機裝甲上跳躍著。他可以在一萬裏以外就嗅出敵人們內心深刻的恐懼。



“就在這個方向，父親，我要在你麵前親手將這艘旗艦送入地獄。”蕭夢樓默默地為自己鼓著勁兒。



憑借著戰鬥機上僅存的一門小型散射激光炮，蕭夢樓用痛快淋漓的三連射將擋在自己麵前數十個暗翼聯邦艦兵燒成了灰炭，同時用早已經七扭八歪的機頭撞開了麵前一道薄薄的金屬門。他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一個巨大宛如兩層樓房一般的長方形金屬艙，四壁都被牢固的暗紅色金屬所包裹，並有一層明亮的能量罩作為防護。



蕭夢樓興奮得渾身顫抖，他將左手的拇指緩緩移近了那枚藍色的圓形按鈕。就在這時，整個艦艙冒出一片灰白色的煙霧，剛才還在眼前的能量艙突然間沉入了地表深處。



就在他一愣神的時候，他的通話頻道中忽然響起了父親的聲音：“夢樓，向坐標方向10890，8100，400飛行。你會有機會逃離敵艦。”



“父親？”蕭夢樓剛要回話，整個敵艦艦艙突然山搖地動地震蕩了起來。





敵軍的中央旗艦在周圍一片刺目光影的襯托中向所有地球軍戰士露出它的廬山真麵目。仿佛一片星雲海洋中的怪獸，一條出沒在遼闊太平洋中的抹香鯨。和敵人的旗艦相比，地球人的永恒之星號隻不過是一條剛剛從長江來到入海口的白暨豚。



但是這條勇猛的白暨豚卻在向麵前的海洋霸主進行著衝鋒。



敵艦的能量罩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同時失去了主副能量艙的太空母艦沒有了保護自己的大半依托，現在唯一能夠令它躲過厄運的，隻剩下它堅硬而厚重的物理裝甲。



“現在是我們的時刻！”蕭蔚遠將軍大聲吼道，“全速前進，所有主炮用剩餘能量進行掃射！”



“開火！”通訊員用平生最大的力量喊出了司令員的指令。



一直在等待炮擊的艦船炮兵們狂喜地大聲歡呼著，操縱著艦炮瘋狂地向敵軍的裝甲掃射著。沒有能量罩的掩護，敵軍艦船的裝甲在曾經毫不起眼的地球光子炮火力下扭曲變形著，不堪重負。



永恒之星號在橘黃，橙紅色光子烈焰襯托下威猛無比地向暗翼聯邦中央旗艦飛快接近。從兩艘旗艦的指揮室艦窗上，雙方的指揮員甚至能夠在一瞬之間看清對方的麵容。



暗翼星人的指揮官們雙目圓睜，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而地球人的指揮官臉上卻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蕭蔚遠在兩艦相撞的瞬間，打開了通話頻道：“夢樓，向坐標方向10890，8100，400飛行。你會有機會逃離敵艦。”



10890，8100，400是現在永恒之星所在的位置，也是永恒之星和外星旗艦即將相撞的方位。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希望將一絲生還的機會留在自己的愛子身邊。



“千棺從門出，其家好興旺，子存父先死，孫在祖乃喪。但願我那好兒子將這一絲勝利的希望帶回地球，帶回到即將建立的月球防線。祝你們好運，祝地球好運。”



“地球萬歲！”永恒之星的艦艙中回響著戰士們視死如歸的呐喊。



通體雪白的永恒之星勇猛而無情地刺入了外星中央旗艦的艦首，驚天動地的爆炸宛如一個個從深海中泛起的氣泡一瞬間布滿了永恒之星的全身上下。看起來堅硬無比的外星旗艦裝甲也在這一陣陣爆炸中向裏深深凹陷了進去。整個暗翼聯邦旗艦艦艙淹沒在一片哭嚎之中。





“父親！”感到了整個敵艦的震顫，蕭夢樓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他的心髒一瞬間收縮成了緊緊的一團，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知道，自己的一位親人已經永遠離開了人世。



“呀——！”蕭夢樓發出一聲野獸一般的怒吼，他操縱著神鷂戰鬥機一個猛子俯衝進了麵前的滾滾煙霧之中。他不管不顧地持續加速著戰機，不去理會正前方是否有堅硬的地板和厚重的裝甲層。他就這樣一直飛衝而下，直到讓他發現正在朝下方迅速脫離主艦的主能量艙。



蕭夢樓猛地按下了藍色的反物質炮發射開關。淡綠色的曳光彈一瞬間捕捉到了它的攻擊目標。



“坐標10890，8100，400”蕭夢樓心中默念著這個坐標，拚命扭動著駕駛杆，令戰鬥機在空中一個極限轉向，朝著坐標所指引的方向衝去。



在他的身後，杏黃色的巨大爆炸火光宛如淹沒一切的海嘯猙獰地追逐著他的背影。慘叫聲，驚呼聲，在他的耳際不斷響起。外星人的殘肢斷臂不斷擊打在他的機窗上。眼前的一切顯得瘋狂而失真，仿佛他已經離開了人世，進入了但丁描述的地獄之中。但是他的心中堅信著自己能夠活著衝出去。因為他的父親在臨死前，為他指明了方向。他緊緊握住操縱杆的雙手沒有一絲顫抖和猶豫。



燃燒著火焰的卷曲裝甲翻滾著在他的戰機頭頂砸落，他的左舷機窗被擊中而發生了皸裂。一片火焰鋪滿了他的整個機身，漸漸上升的機艙溫度讓他汗流如雨，周圍的一切變得昏暗而絕望。



就在他即將陷入脫水昏迷的瞬間，他看到了一道從外層空間射來的星光。



缺口，一個巨大到讓他難以置信的缺口。那是永恒之星用自己的全部能量撞擊出來的敵艦缺口。



“永恒之星萬歲！”蕭夢樓用嘶啞的聲音掙紮出這幾個模糊不清的發音。他的戰鬥機宛如一隻曆盡滄海的海燕，從暴風雨中一頭衝入了風平浪靜的港灣。這一生中，他從來沒有感到空無一物的太空是如此平靜和安寧。



“夢樓，你終於成功了，你擊毀了敵人的主能量艙。”於若彤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清幽地傳來，“關於蕭將軍，請你節哀順變。”



“沒想到你能衝出來，多虧了蕭將軍最後的通話。”帥超群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友好。



“我們走吧，這裏的使命已經完成了。”艾絲美拉達淡淡地說。



“夢樓，節哀順變。”歐冶蓮的嗓音中破天荒沒有了冰冷和玩世不恭，隻彌漫著一絲淡淡的哀傷。



“返航吧。”蕭夢樓最後看了一眼父親永遠消失的地方，沙啞地說。





主能量艙的爆炸導致了暗翼聯邦第一遠征軍中央旗艦底層艦艙的幾乎全毀。在甲板艙中的十架碎星者被扭曲變形的船艙甲板和裝甲封死在底艙中，必須花費一天的時間才能夠將這些龐然大物移出來。旗艦主推動器和兩台副推動器被硬生生炸離了母艙，能夠推動旗艦飛行的隻剩下安裝在中層的四台輔助推動器。這艘曾經稱霸太空的中央旗艦此刻變成了隻能進行宇宙爬行的殘廢。



永恒之星的撞擊造成了旗艦艦首百分之八十的損壞，其中包括中央旗艦最強大的艦首重炮群和死亡之吻空炮群，三千名艦炮兵半數陣亡。處於艦首位置的指揮室從艦首位置向上平移了近兩暗翼星公尺，仿佛艦船的地板在一瞬間變成了流動金屬。天花板在劇烈的震動中一般塌陷了下來。當所有將官從廢墟中站起身的時候，他們發現位高權重的蘇蘭特元帥被埋在一堆金屬碎片當中，慘綠色的血液淌滿了地板。



“蘇蘭特元帥！”冥望師，光葉遜和星斯洛跌跌撞撞地搶到他身邊，手忙腳亂地推開壓在他身上的金屬廢物。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失去了一切力量。蘇蘭特的臉側深深地紮著一片尖銳的金屬殘片，從他的左耳一直貫穿進他的整個頭顱。他的眼睛死魚一般從眼眶中突出來，布滿了血絲，包含著驚恐和絕望，仿佛對於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



冥望師渾身無力地坐倒在地，用手輕輕捂住臉龐。“第一遠征軍中央旗艦重傷，三軍元帥蘇蘭特戰死。這個戰報如果傳回聯邦總部，將會成為第一遠征軍永恒的恥辱，自己的前途，這裏所有將官的前途將會陷入永遠的黑暗之中。”



“參謀長閣下，如果您不介意，我願意承擔擬定戰報的任務，我相信蘇蘭特元帥的陣亡並不會影響第一遠征軍的士氣。”光葉遜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邊說道。



冥望師看了光葉遜躍躍欲試的臉龐一眼，苦笑了一聲：“我果然沒有看錯他，他會是一個人才。”他從地上站起身，麵無表情地吩咐道：“來人，將元帥閣下的遺體收殮，好好保存！”



幾個勤務兵立刻跑到蘇蘭特遺體的周圍開始了善後工作。



“從現在起，我暫代先遣隊總司令一職。”冥望師沉聲道，“所有將官從現在一刻起聽從我的調遣。”



“是！”周圍的將官們心悅誠服地齊聲道。



“那麽傳令下，我軍接下來的任務是清理火星，消滅火星上所有地球反物質發動機，然後在火星上建立我軍的前沿陣地。”冥望師沉聲道。



“參謀長閣下，我們不要追擊敵軍星城了嗎？”星斯洛焦急地問道。



“嘿嘿。”冥望師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現在已經無法承受進一步的損失，先在火星站穩腳跟再說。看來敵人的意圖已經實現了，我們將不得不麵對一個全新的地球軍月球防線。”



“這是明智之舉，參謀長閣下。地球人就仿佛彈簧一樣強悍，我們壓得越緊，他們的反抗就越強烈。在攻擊月球防線的時候，我們很可能需要更多的軍隊和更強大的火力。”光葉遜附和道。



“地球人……”冥望師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在兩艦相撞時驚鴻一瞥的一張臉孔。地球軍三軍統帥的麵孔。平靜，祥和，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宛如山嶽一般沉靜，卻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威勢。猶如一隻站在高山之巔傲視群倫的獸中之王，極度的優雅配合著極度的勇猛。



還有那個將中央旗艦從頭到尾橫穿了一遍的戰鬥機駕駛員。冥望師猛然想起自己所見到的那架地球戰機的模樣。從撞擊產生的裂縫中一躍而出，矯捷而揮灑自如，猶如一生都在天空中飛翔，就仿佛所有暗翼星人一樣。但是那架戰機，與其說是戰機不如說是廢機。沒有翅膀，沒有頂棚，沒有底盤，沒有武裝火力，就仿佛一個在裸奔的瘋子。但就是這樣一架戰鬥機，逼迫著自己連續拋離兩個能量艙，讓中央旗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最後，那個最重要的主能量艙仍然無法逃脫被炸毀的命運。



這樣的戰士，這樣的將領，在地球還有多少個，這場戰爭我們將要打多久。這一刻，冥望師對於戰局再也沒有以前那種十拿九穩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