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兒可沒瘋,非但沒瘋,相反,她還相當清醒,清醒得不得了。
她完全明白自己要做什麽,所以一回到家,她便扔下一句“這兩天吃飯你們自己解決,別管我”,然後一頭紮進了房間。
接下來的兩天,由於少了大廚,一屋人都是靠庫存的方便麵聊以度日。在連續吃了三頓方便麵之後,幾個人一聽到“方便”二字就忍不住會產生某種生理反應,寧願捱餓也再不想看見任何彎彎曲曲的東西了。
就這樣,熬到第三天早上,當滿屋人都賴在被窩裏用瞌睡來抵抗餓念的時候,徐慧兒終於“出關”了。
一聽到廚房裏傳來熟悉的鍋碗瓢盆交響曲,華拉拉一下子清醒過來,“呼”地一下從床上翻身坐起,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衝出房間。
等她趕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發現裏麵已經被擠滿了,一夥人已經等不及飯菜上桌,直接就在廚房裏開動起來。
“哇,你們太不厚道了吧,吃東西也不叫我一下……”
嘴上在抱怨,華拉拉手上已飛快地取出碗筷等“裝備”,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徐慧兒瞪著一雙熬得比兔子還紅的眼睛,望著麵前一群仿佛餓死鬼投胎的吃客,哭笑不得地歎了一口氣。
“慢點,別噎著……”
祭了“五髒廟”,眾人終於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圍坐在一起,欣賞徐慧兒“閉關”的成果,當然,像尹之嫻、吳丹霓這類對畫全不感冒的人,隻是大概看了一眼,覺得跟原作差不多長得很像就走開了。唔,他們之所以覺得兩幅畫隻是“差不多長得很像”而不是“非常像”,那是因為徐慧兒這幅畫還沒有裝裱的緣故。
但在華拉拉眼裏卻又不同,她對畫也頗有研究,一番細察之後,作出的結論是:“一旦裝裱之後,就算讓楊凡自己來挑選,也未必能拿走真跡。”
果然,當天下午,當蕭晨把裝裱後的畫卷和原畫重新擺在一起的時候,尹之嫻不由得驚呼起來:
“蒼天啊,到底哪一幅才是真的啊?現在連我們自己都分不出來,別把真的當作假的還回去了,那才虧死呢。”
蕭晨嘿嘿一笑,揉了揉尹之嫻的頭發。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笨麽?你們再仔細看看。”
三顆腦袋六隻眼湊在兩幅畫上做逐行掃描……
“不找了不找了,我眼睛都看花了,估計得用上顯微鏡呢。”
尹之嫻最先敗下陣來,一臉鬱悶地不住嘟囔。
“真看不出來。”
吳丹霓比尹之嫻多堅持了一分鍾,也宣告了放棄。
最後隻剩下華拉拉,發揮出她平時玩“找碴”遊戲的精神,孜孜不倦。
半個小時後。
一記標準的“華氏獅子吼”響徹客廳,隨即大家便見華拉拉手舞足蹈地歡呼道:
“哈哈,成了……”
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右邊那幅畫說道:
“這一幅是假的。”
“假的?為什麽?我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啊!”
尹之嫻眯縫著眼,又往那畫上看了看,還是直搖頭。
華拉拉抿嘴一笑,往畫軸底邊上一指。
“喏……”
這次,尹之嫻總算看出點名堂了,畫軸底邊上有一道不足五毫米長的小印痕。
“暈死,我還以為畫麵不一樣,原來記號是在畫軸下麵。蕭晨哥你也太狠了,都不提醒一下。”
抱怨了兩句,尹之嫻皺著的眉頭忽又舒展開來,把手搭在徐慧兒肩上。
“hoho~~原來我們的慧兒不是瘋子,是天才啊!不不不,不是天才,簡直就是神仙姐姐下凡嘛,哈哈,太神奇了!”
當天晚上,蕭晨便帶著徐慧兒,連同那卷足可亂真的假畫再次來到蕭瀚風家裏。
可是,當徐慧兒把那幅傾注了她兩天兩夜心血的贗品交還給楊凡的時候,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差點沒害到他二人當場吐血。
“慧兒既然這麽喜歡這幅畫,不如就送給你吧。”
其實,早在借畫的時候,楊凡就有這心思,他的收藏不少,也不在乎多這一幅,更重要的是,他很欣賞徐慧兒的才氣,在他看到她臨摹的《群仙拜壽圖》之後,就看出這個女生很有畫畫的天賦。
“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徐慧兒是識畫、懂畫之人,這幅畫送給她,也算是所托非人吧。
楊凡把這意思跟蕭瀚風一商量,後者自然沒有意見,徐慧兒聰慧可人,又多才多藝,卻是人見人愛的,至於畫麽,雖然嫁了一個畫家老公,但蕭瀚風的欣賞水平比尹之嫻也好不到哪去,哪會在乎這些?二人這一合計,才有了贈畫之舉。
“暈,姐夫,你要送怎麽不早說啊?”
蕭晨雖然忍著一口血沒有當場噴出來,但也是不住跺腳哀歎。
“怎麽了?”
楊凡一臉好奇地望著這小舅子。
“呃……”
蕭晨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總不能說“你要早說送,我們也不用費勁作假”這類的話吧?
其實,蕭晨起心要偷這幅畫倒不是真要圖謀什麽,一來是想故意惡搞一下楊凡,誰讓蕭瀚風臨時起意要喝什麽“臘八粥”,搞得華拉拉整天神神叨叨的,二來也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幾個丫頭磨練一下,他有一個預感,這次去可尼國取畫並不輕鬆,這幾個丫頭既然硬要跟去,讓她們熱熱身也好,上次讓她們去偷試卷,也是有意鍛煉一下膽識。
真要得到這幅畫的真跡,對蕭晨而言是半點用處也沒有的,他原打算過幾天就把真的還回去,順便取笑一下楊凡眼光差,不懂辨識真假,哪想到楊凡竟然如此大方,把那假畫送給徐慧兒,可大大打破了蕭晨的全盤計劃。
支吾了半天,蕭晨揉揉鼻子,苦笑道:
“沒什麽,隻是慧兒這兩天為了‘欣賞’這幅畫,連覺都沒有睡,你要早說她也不必這麽辛苦嘛。”
蕭晨這話倒是不假,徐慧兒的確兩天沒有睡覺,不過不是“欣賞”。而是“製作”罷了。
得蕭晨這一提醒,蕭瀚風和楊凡也發現徐慧兒麵容有些憔悴,兩眼更是布滿血絲,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望著蕭瀚風和楊凡那兩雙充滿內疚的眼,徐慧兒才真的無語了。
明明是苦主,還對作弄自己的人充滿歉意。
看徐慧兒嘴角嚅了嚅,蕭晨心知不妙,趕緊拉著她告辭。
“呃,明天要考試,我們先走了……”
開玩笑,要是現在讓徐慧兒把真相說出來,以蕭瀚風的性格,明天說不定真會找十個老師來監考呢。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