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魔法導師的故事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雙重風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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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試圖研究和闡釋出靈魂的存在，但是，造物者的奇妙遠遠不是如此輕易的就能讓我們窺見到全部，在我以為我窺視到自己的靈魂時，其實，靈魂仍舊虛無縹緲。——摘自詩人梵阿古所撰寫的《偉大的魔法導師愛德華.斯蒂費爾德回憶錄》。



魔法陣上空的黃色雲團已經逐漸脫離了控製，急驟旋轉著，毀滅風暴的形成已經不可避免，風係元素之力摩擦碰撞之下，閃電接連不斷的劃破天空，一明一滅之間，映出了一眾巫師已經完全驚慌失措的臉。

如同暴風雨來臨，肆虐的閃電接連不斷的在天際蜿蜒而過，一眾巫師在此時完全放開了對元素的約束，試圖抵擋著落向魔法陣的閃電，但是，閃電已經密集到他們不能完全抵擋下來的程度，某一刻，他們麵色灰白，眼睜睜的看到，一道粗大的閃電，將數十名躺倒在魔法陣中虛弱無力的信徒，連同地麵一樣，化為焦黑。

這卻隻是毀滅的先兆。

沒有慘叫與號哭之聲，四周沉悶而壓抑，身處於魔法陣中心的愛德華，臉色蒼白的可怕，他看著身周的信徒，那些信徒麵色決然，似乎早已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一眾巫師看著愛德華，臉上的表情和目光都清晰的表達出他們最後的詢問。

“要怎麽辦？愛德華。”

在眾人的等待之中，在接連不斷的信徒罹難於肆虐的閃電之下，愛德華猛的咬了咬牙齒，做出了選擇。

“猶瑟，侵略軍距離我們這裏還有多遠？”

這句話打破了眾人心中的壓抑，巫師猶瑟前行一步，麵色無比鄭重的看著愛德華，大聲的開口喊到：“四十公裏，最多黎明時分，就能抵達我們這裏！”

“好吧。”愛德華長出了口氣，遲疑了片刻，看著眾人，不再猶豫，果斷的開口說到：“我不得不說，我們或許已經難以救下這些信徒，因為，你們和我都明白，假如此時這些信徒離開，中斷的魔法陣會將這龐大的元素之力在瞬間爆發開來；依靠著這個魔法陣聚集起的力量，來對付那些侵略者，結束信仰麵臨的危機，這是我們的初衷，也是我們不可更改的目的；此時，侵略者距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恰巧魔法陣的完全啟動也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這些信徒……我們隻能讓他們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說完這些話，眾人看著愛德華黯然的神色，忍不住的在心底沉重的歎息了一聲。

停頓了這麽一刻，愛德華繼續開口，聲音變的愈加的低沉和肅穆。

“這魔法陣聚集起的力量早就超出了我們的估計，我不得不擔心喀黎斯也會受到波及，這些留在這裏的信徒……也是為了給喀黎斯換取些時間，在兩萬信徒與喀黎斯數十萬信徒之間，我似乎隻能做出這個選擇。諸位，趁著這時間，你們現在返回喀黎斯，去為喀黎斯盡力抵擋下這災難！”

眾人沉默了許久，眼前的情況，愛德華所做的這個決定，無疑已經是最後的，也是別無選擇的決定。

“那麽，你呢？我的老師？你剛才說我們，你呢？”

約修亞直直的看著愛德華，突然開口問到。

眾人聽到約修亞的這句話，看著愛德華的目光驟然一緊。

愛德華看著約修亞，他輕輕的伸出手，如同往常一樣撫摩了他的額頭，臉上也生出了一絲笑容，他並未直接回答約修的問話，而是側過了臉，看著一旁的安諾。

曾經的生命女神祭祀，如今的聖堂主教安諾，臉色相對於其他人來說，顯得異常的平靜，似乎眼前的危機、頭頂醞釀的毀滅風暴都毫不能令她心緒有著一絲的顫動。實際上，從她投身於這信仰，順從這命運時，她從神靈那裏清晰得到的預示使她毫不懷疑，無論愛德華做出什麽樣的選擇，這選擇的結果已經是命運所決定的，這片沙漠，絕不會成為愛德華的葬身之地。

愛德華手撫著約修亞的額頭，看著安諾，輕輕的開口說到：“我突然想起當日在庇佑殿堂，你曾告訴我關於信仰之力的闡述，此時，這兩萬名信徒，已經向我真實的闡述著這句話所包含的涵義，信仰之力……正是犧牲。是我決定要召喚這信仰之力，雖然我知道我並非是一個勇敢的人，但是，在這個時刻，我卻突然覺得，這些信徒，需要一個能夠代表信仰的一個人留在這裏，最後的做些什麽。”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愛德華的內心已經完全的平靜了下來，在他的心底，他突然恍惚間的回想出，在索拿多秋雨的夜晚，在下水道旁，以身軀抵擋箭矢的凱立爾。

“難道你要留在這裏，愛德華？”猶瑟在愛德華話剛一結束，就第一個忍不住的開口問到。

愛德華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眾人心情沉重，一時間又陷入沉默中，最後，埃澤西歎了口氣，開口說到：“好吧，這是你的決定，雖然，我們知道這決定的結果對你來說有些糟糕，但是，我卻不得不問，愛德華，你留在這裏，又能做些什麽？難道僅僅是陪著這些信徒等待死神的召喚嗎？”

愛德華搖了搖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開口說到：“不。我將盡我所能控製這能量的爆發，朝著侵略者趕來的方向，另外……希望之神應該會庇護於我！”

眾人並未聽懂愛德華話語中隱藏的真正內容，但是，愛德華已經做出了決定，他們也知道，勸慰沒有任何的意義，而且，正如愛德華所說的，他將會盡力的控製著這元素力量的爆發朝著侵略者，這不但愛德華締造這魔法陣，召喚信仰之力的最初目的，也將使喀黎斯盡量的能在這災難之下得以保全。

沒有告別的話語，十六名巫師相繼的朝著愛德華鄭重的點了點頭，他們知道時間已經不多，轉身就開始離開這片醞釀著風暴的區域，前往聖地喀黎斯的方向。

愛德華看著仍舊呆在自己身旁的三個人，他拍了拍約修亞的肩膀，以不容反駁的話語聲告訴約修亞：“去喀黎斯吧，約修亞，這災難結束之後，有一件重要的事還需要你，你的姐姐也需要你。”

約修亞緊緊的抿著嘴，眼圈有些發紅，倔強了一刻，在愛德華的目光注視之下，還是不情願的離開了這裏。

剩下的克依娜，愛德華看了看她，嘴巴動了動，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隻是，當他轉過頭去看著安諾時，他的臉上卻生出了一絲疑惑的神色。

“這一切結束之後，也許我再也不會離開喀黎斯，因此……一些話，我隻能選擇在這結束之前，告訴我曾經的同伴。”

安諾歎了口氣，對著疑惑的看著她的愛德華說到。

直到現在，愛德華還未搞清楚安諾為何會叛離神聖教廷，投身於希望之神的信仰，因此，她所說的話，愛德華也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他沉默了片刻，知道自己的詢問也不會得到答案，因此，隻是點了點頭。

此時，東方的天際還是黑暗一片，借著頭頂閃電的照耀，愛德華環視了前後左右魔法陣中的信徒，等他徹底的靜下心來時，已經隱約的能聽到南方，龐大隊伍奔跑於沙漠中的響聲，他呼了口氣，抬頭看著天空，急驟旋轉的風暴似乎已經準備將頭頂的天空撕裂，魔法陣已經到了完全啟動前的最後一刻。

克依娜仰著頭，緊緊的盯著天際蜿蜒而過的閃電，而安諾低垂著頭，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雖然，吸收了遠古魔族遺留下來的精神力之後，愛德華的精神力有著極大的增加，但是，十六名巫師加上克依娜與約修亞都不能徹底控製著龐大的元素能量，他並不認為，他就能徹底的操縱這元素之力，也許，隻有遠古的神和魔才能操縱這龐大至極的元素之力，不過，那些巫師是約束著元素之力，不使之爆發開來，而愛德華要做的隻是在魔法陣完全啟動之前，以精神力對這爆發施以影響，使他偏向於一個方向。

這就決定了他不能直接的用精神力去徒勞的操縱那些元素，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在這魔法陣完全啟動之前，用自己的精神力透過這魔法陣對聚集的元素的約束力，在元素能量爆發之前，對之施加影響。不過，他並不知道這是否會成功，這隻是他的又一次危險的實驗。

他再次的看了看左手的戒指，雖然，遠古魔族阿撒而自從他與水神祭祀和安諾的那一戰之後，再沒有透過精神與他聯絡過，但是，他還是相信，躲藏在這枚戒指中的遠古魔族，一定會在危機的時候救下自己。這也是他決心留在這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想到這裏，他不再遲疑，小心翼翼的將精神力與魔法陣連接在了一起。這樣的舉動，就連這魔法陣的真正創造者都完全的沒有想到有人會使用這種辦法。

“愚蠢至極！”

躲藏在戒指空間內的遠古魔族阿撒而忍不住的冷笑著，冷笑過後，他開始猶豫和思考著在危機的時刻，是否要施以幫助，最後在權衡著冒險救下愚蠢的愛德華從而被神靈發現，再次的徹底封印，或是這枚戒指在愛德華身死之後被掩埋在黃沙之下，這兩個結果略加比較，就讓這個遠古魔族定下了決定，他冷眼旁觀這個黑暗信徒的愚蠢自殺性行為。

此時，愛德華的精神力剛剛的與魔法陣連接在了一起，接下來，令他驚懼無比的事情就在冷眼旁觀者的預見之下發生了，在魔法陣中，龐大至極的精神力匯聚成了一個急速旋轉的風暴，而這個魔法陣的中心，正是暴風之眼，愛德華的一部分精神力剛剛探進去，馬上就毫無任何抵抗之力的被拉的細長，投進了這暴風之眼中。

這魔法陣能夠聚集起如此驚人的元素之力，正是因為，這魔法陣能將吸收的精神力匯聚成旋轉的風暴，依靠著風暴強大的撕扯之力來聚集龐大的元素能量。

愛德華大驚失色，其實，在此時這樣的描述或許已經不太正確，因為，他正奮力的抵擋著魔法陣中風暴之眼中對他精神力的拉扯，他身體像冥想一樣，已經喪失了知覺，臉上也不可能表達出恰當的表情。

這樣的場景正是一直令愛德華深惡痛絕而又恐懼無比場景，在他的精神裏駐留著遠古魔族一部分精神力的時候，他每次冥想，都會飽嚐到這種精神力直接被撕扯的巨大痛苦，而這魔法陣整整汲取了兩萬人的精神力，這浩大風暴所蘊涵的精神力總和或許並不超過之前遠古魔族遺留在他精神裏的精神力，但是，這風暴的撕扯之力卻要遠遠的超出，而且，一旦他的精神力被魔法陣中的風暴扯碎，那麽，由精神力所組成的靈魂也會被扯成碎片。

在精神裏愛德華已經來不及生出後悔這個念頭，隻是奮力的與這風暴對抗著，他的精神力圍繞著風暴被扭曲旋轉著拉成了細線，這細線一旦斷掉，愛德華將會在魔法陣上空的風暴形成前，就提前的罹難。

他全力維持著這精神力不會被扯斷，在他的精神裏，那個精神力凝結成的古怪微粒正源源不斷的抽出一絲絲的精神力，維係著風暴的拉扯，一時之間，這拉扯維持在了短暫的平衡之中。但是沒過多久，愛德華突然感覺到，那個微粒正逐漸受到風暴的拉扯，開始移動向魔法陣的風暴之中。

這微粒完全的由精神力構成，在它的存在的這段時間，愛德華曾暗自的猜度，這微粒有可能正是他的靈魂，雖然，這猜測毫無依據，而他對靈魂也毫無任何的認知，但是，這並不影響此時他心中滋生而出的巨大的恐懼。

“靈魂要是被拉扯出軀體，那麽，我不就死了？”愛德華在精神裏這樣的詢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