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魔法導師的故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戰爭與信仰 九

偉大的哲學家基格列斯是個無神論者，他曾說過這樣的一句話，屢次遭到神學者的排斥，這句話是：付出並不等於收獲，在信徒那裏得到了最好的證明，你不斷的祈禱，卻為了那從不可能出現的奇跡！——摘自詩人梵阿古所撰寫的《偉大的魔法導師愛德華.斯蒂費爾德回憶錄》。

落日的餘光在和黑暗做著最後的搏鬥，天邊剛剛遠途到來絲絲的雲彩邊角被描繪成了金黃色，但是，這金黃色也逐漸淡褪，最後，那絲絲的雲彩徹底成為黑暗的鍛帶，昭示著夜晚的徹底降臨。

喀黎斯的許多年老信徒在暮色的鍾聲裏一臉希冀的看著這些雲彩，這些在這片土地上一年難得一見的雲彩，就像來自大海最珍貴的寶藏，它的到來，總能給人帶來無限的渴望，這渴望正是深深烙印在這片高燥土地上的每個人心中。

老信徒的祈禱聲加劇，假如，希望之神不是吝嗇到根本不存在，想必，它應該會幫幫他的信徒，以更加堅定他信徒的信念。

在這片土地上，有什麽還能比天降甘霖更能值得讓人相信神靈的存在？

而不得不說巧合的是，等到夜幕完全降臨，那風也驟然加劇，無數的信徒抬頭麵向著風來的方向，他們咋著嘴，但是，他們品味的絕對不是撲麵而來的沙子，而是風中那僅有的、但是卻真實存在的潮濕味道。

“我隔著一公裏就能嗅到潮濕的味道。”這是沙漠的老者經常說的一句話。

任何人、沙漠中的任何人對這味道都極為敏感。

在這一刻，喀黎斯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安靜中，信徒們將祈禱聲也轉入了心底，似乎聲怕開口說話就會嚇跑這遠來的至親。

“要下雨了嗎？”

迪卡凱恩站在窗戶旁，感受著撲麵而來的狂風，這樣的詢問著自己，他躊躇的看著窗外圍攏在希望之石旁的信徒，又仔細的嗅了嗅風中所攜帶的味道。

此時的風越來越大，似乎正是響應著信徒心中的祈禱聲，蕩起的黃沙阻隔了眾人的視線，但是，眼尖的人們還是看到了天邊那隱隱劃破天際的一道亮光，這眼尖的人中就包括迪卡凱恩，看到人都身處激動之中，還沒來得及將這好消息表達出來，接下來，隆隆的雷聲已經清晰的傳到眾人的耳朵裏。

希望之石旁的信徒先後的跪拜了下來，手掌和麵部緊緊的貼著粗糙的地麵，在這到達極致的虔誠中，終於，隔了不久，又一道閃電亮起，又一聲雷聲傳來。

迪卡凱恩不再猶豫，迅速的戴上頭冠，擎著權杖，走出了希望之神殿堂。

假如，迪卡凱恩不懂得利用這機會，那麽，他就不是老騙子迪卡凱恩。

在他還未走下台階時，低沉的祈禱聲已經響起，在他的身後，匯聚起了人流，幾十個神甫，包括艾爾瓦主教在內，都加入了這祈禱聲。

然後，同一時刻，偉大的神術導師愛德華正一臉嚴肅的懷抱著一個人，往同一個目的地趕來，他還未踱下台階，狂風卷著沙塵已經迷了他的眼。

“該死！為什麽會刮這麽大的風？”愛德華眨巴著眼睛，嘟囔了一聲，他手中抱著一個人，騰不出手來去揉掉眼中的沙子，隻能不停的眨巴著眼睛。

狂風曳著潔白的長袍，在愛德華的懷中，生命女神祭祀仍在祈禱著。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假如此時適合用這種感性的方式來描述的話，愛德華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象，隻模糊的覺得，那個高台上似乎有人。

迪卡凱恩的祈禱聲突然停頓了一刹那，因為，就算隔著很遠的距離，他還是能分辨出，愛德華正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來，而他的懷中抱著的似乎是……

似乎是囚徒生命女神祭祀！

假如此時，有一件事會使迪開凱恩感到最不和諧，那麽，就是眼前的這件事。

愛德華準備幹什麽？迪卡凱恩的心頭犯起濃濃的疑問，以及深深的怨念。

他抱著生命女神祭祀準備幹嗎？迪卡凱恩恨不得迅速的飛過去問問愛德華，何以他會不顧及自己神術導師的身份，去抱著一個囚徒？

然而，就算他以接近奔跑的走路速度快速的趕往希望之石的那個高台，但是，由於距離差，他眼睜睜的看著愛德華越來越接近那座高台，在他踏上第一個台階前，一道明亮的閃電劃破半個天幕，那些垂首祈禱的信徒紛紛抬起了頭，看著走上高台的神術導師。

“天啊！愛德華，我的老朋友，為什麽你要做的總是超出我的想象？”迪卡凱恩呻吟了一聲，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愛德華的身上。

這一切卻沒幹擾到愛德華，此時的他，隻是直直的抱著安諾，徑直的穿過跪拜的信徒，走向希望之石，他滿腦子想的隻是，要馬上結束那一直縈繞在他耳朵旁的祈禱聲。

“是救贖！神術導師要救贖迷途的生命女神祭祀！”站立在迪卡凱恩身後的某一個神甫大喊了一聲，稍後，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冒昧，因為，所有神甫，包括教皇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教皇看向他的目光中有著深深的嘉許，以及，那隱藏的一絲感激，這個神甫清晰的感受到了這份嘉許，一時間，他的勇氣倍增，愈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你的名字，我的信徒！”迪卡凱恩低聲詢問著這個神甫。

“丹瑞而，教皇陛下，我聆聽您的禦意。”這個幸運的神甫謙卑的抱出了自己的名字。

迪卡凱恩滿意的點了點頭。

“讚美偉大的希望之神，願它寬宥的神光能夠拯救異教徒！”

丹瑞而再次高呼了一聲。

這一次，所有的神甫跟隨著他祈禱了一聲，將迷離的目光投注在了神術導師愛德華的身上，而愛德華正扶著虛弱的安諾站立在希望之石麵前。

本來的大風突然在這一刻變成狂風，狂風撕扯著生命女神祭祀的頭發，她深埋的那張臉使任何人都難以看清此時她的表情，但是，就在這狂風的呼嘯聲中，高台上跪拜的信徒還是能聽到那嘶啞的祈禱聲。

她在祈禱著什麽？祈禱著救贖嗎？那些信徒的心中不禁的犯起疑問。

風中帶著濃濃的涼意，以及大雨欲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剛剛走上高台的迪卡凱恩看了看昏黃的天空，在心裏醞釀著合適的禱詞，除了這些，他還注意著愛德華，看愛德華到底要做什麽。

在狂風中，愛德華輕柔但堅定的抓起安諾的右手，伸向她麵前的希望之石。

“就算這仍是欺騙的希望，總好過空虛的祈禱！”愛德華歎了口氣，抓著安諾的那隻手，觸碰到了聖物——希望之石。

那嘶啞的祈禱聲驟然停止，伴隨著祈禱聲停止的還有呼嘯的狂風，信徒們在這異相之中抬起了頭，愕然的看著天空。

而天空中，顯然正在醞釀著些什麽。

神術者殿堂，正在冥想中的蘇珊突然心生一種明悟，那濃鬱的水元素在上空迅速的聚集，而蘇珊攤開的手掌上方，一團淡藍色的光芒亮起，沒過多久，這淡藍色的光芒化為絲絲的細雨從她的手指的縫隙裏流淌下來。

蘇珊一臉狂喜的睜開了眼睛，她簡直是迫不及待的想將這消息告訴愛德華，以至於，她還沒注意到窗外的景象。她奔跑著衝到導師愛德華的房間，但是，愛德華的房間卻空無一人，然後，一時的失落才使她突然注意到窗外那巨大的“嘩嘩”聲，她幾步跑到窗戶旁，推開了那扇琉璃窗，細密的雨絲瞬間打濕了她額頭的頭發，她還來不及表達心中突然湧上來的喜悅就看到在不遠處的高台上，喀黎斯的幾乎全部信徒團團聚集在放置聖物希望之石的高台前，教皇迪卡凱恩高舉著手中的權杖，而在他的身旁，他的導師正站在希望之石麵前。

而他的懷中，抱著的是，囚徒生命女神祭祀。

在這一刻，蘇珊驟然感覺心髒有些抽緊，喜悅瞬間就淡了下去，變成了濃濃的惆悵，她咬著嘴唇，呆望了一會，突然轉身跑出了神術殿堂，跑向愛德華站立的高台上。

沙漠迎來了寶貴的雨水，迪卡凱恩高舉著手中的權杖，任雨水流過蒼老的麵龐，高亢激昂的念誦著讚美希望之神的禱詞，那些圍攏在希望之石旁的信徒則更加狂熱，他們褪掉了上衣，在雨中奔跑、號叫。

冥冥之中，一個希望展露在了觸碰到了希望之石的安諾麵前，這希望絕不是來自希望之石，因為，希望之石內的精神係法術根本就沒發動，那麽，這希望的由來，正是安諾虔誠的祈禱喚來的。

以憐憫著稱的神靈，忍不住為她的信徒指出了跳出命運河流的道路。但是，卻未觸及冷酷的真相。

這一次的憐憫使整個命運車輪的轉動出現了一絲的偏差，而穿梭於時間和空間之中某一個存在尋找到了這一絲的縫隙，在命運之中安插了一個偶然。

迪卡凱恩一直停留在愛德華臉上的目光，終於成功的引起了愛德華的注意，他讀懂了那目光中濃濃的詢問意味，但是，此時他也來不及顧及他所做的會造成的結果，他隻是將焦急的目光停留在希望之石上，在安諾觸摸之後，希望之石內的精神係法術竟然未啟動。

這是為什麽？愛德華真想找個人問問，但是，無論他找誰，都得不出他急迫的想要的答案。

不知何時蘇醒的安諾突然掙脫了愛德華的懷抱，跪拜在希望之石麵前，她那嘶啞的祈禱聲繼續響起。

但是，仔細聆聽的愛德華突然發現，這祈禱聲已不再是之前的祈禱聲，而是一句一句的跟隨著老迪卡凱恩的祈禱聲。

神術導師，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呆滯之中。

“教皇陛下，您聽，異教徒在感召之下跟著您念誦禱詞，讚美希望之神，哦，天啊，我難以用言語來形容我這一刻所感受到的。”

丹瑞而，這個勇敢的神甫，在這一時刻又恰當的表達出他想說的，而他，也真的被這神跡震撼，他哽咽著聲音，眼睛裏帶著淚水。

然後，迪卡凱恩才注意到這奇跡的發生，神聖教廷的生命祭祀竟然會跟隨著他念誦禱詞？這一時間也差點令老迪卡凱恩陷入呆滯之中，但是，他勉力的支持著自己的清醒，因為，此時無數信徒等待著他詮釋這奇跡。

他一邊祈禱著，一邊試探著走向生命女神祭祀安諾，直到他將他蒼老的右手放置在安諾的額頭，而安諾的祈禱聲卻絲毫未停止的跡象。

迪卡凱恩臉上湧出笑容，他溫柔的，卻又神聖而莊嚴的宣稱：“孩子！歡迎你從迷途歸來，偉大希望之神賜予純淨的雨水，洗刷你過去的迷茫！”

“又一次神跡！又一次神跡！”信徒歡呼著，卻難以表達自己心中對神靈的感激，他們歡呼著，衝上高台，用手掌接著雨水，又將這雨水送給歸依的生命女神祭祀安諾，最後，他們褪去了神術導師愛德華以及教皇陛下的上衣，一寸一存的擦拭著他們的肌膚。

這已經是沙漠的子民所能表達出的最高敬意的禮節。

陷入呆滯中的愛德華在無數雙手觸摸到自己的身體後，突然驚醒了過來。

“喂，這是……幹嗎？”愛德華清醒過來後，躲閃著詢問著身旁的信徒。

這些信徒卻不給予回答，隻是延續著自己所能表達出的歡樂和感激。

愛德華詢問未得到答案之後，他放棄了繼續詢問，而是轉過頭來將目光重新投注了在安諾的身上。從始至終那塊希望之石內的精神係法術根本沒有啟動，那麽，為什麽眼前的這一切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