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向美國兒童贈送SpaceX股票，按每股約146美元計算，覆蓋7200萬名兒童，價值達到約105億美元。這個數字足夠驚人，讓“金金計較”的人立刻進入警覺狀態：這麽大一筆錢，為什麽要送出去？他究竟想從中得到什麽？難道天下真有免費的午餐？馬上有人做出深入剖析：這是營銷，是收買人心，是為了影響政治，是為了讓美國兒童從小就成為SpaceX的利益相關者！
這些判斷有沒有可能成立？當然有可能。慈善不要求捐贈者失去個人利益，更不要求他在捐錢的同時主動放棄名譽、影響力和社會認可。如果因為捐贈者獲得名譽，就認定他的慈善不是真慈善，那麽絕大多數慈善活動，恐怕都要被判定為動機不純。
馬斯克提出的是贈送企業股權，而不是簡單地發放現金。現金可能很快被花掉，一股企業股票卻意味著與企業未來的經營成果建立某種聯係。孩子獲得的不隻是一筆錢，而是獲得關於投資、風險、企業經營和財富積累的早期體驗，讓普通孩子有機會分享大型科技企業的發展成果，而不隻是光聽別人講述億萬富翁是如何成為億萬富翁的。
從特斯拉到SpaceX，馬斯克所追求的，是能夠改變曆史進程的成就。亨利·福特留下了對現代汽車工業和大規模生產方式的影響；托馬斯·愛迪生奠定了現代科技發明的基礎；史蒂夫·喬布斯的曆史印記，遠超出蘋果的象征。
為什麽有些中國人喜歡用利益計算來解釋別人的行為？在一個人情關係濃厚、資源分配不夠透明、社會競爭壓力較大的環境裏，人們習慣於從動機出發判斷事情。別人突然對你好，他會想是不是有求於我；有人主動捐款，他會懷疑是不是為了宣傳；有人做出犧牲，他會琢磨是不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種警惕有時確實能夠保護自己，但懷疑一旦變成習慣，就演變成認知障礙：無論別人做什麽，都必須找到一個牟利的解釋。這種理論最大的好處，根本不需要研究事實，不需要分析具體機製，也不需要認真理解一個人的行為，隻需要預先認定每個人都和自己一樣，把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且，永遠不會被證偽，無論發生什麽，結論永遠不變：他一定有陰謀！
馬斯克的捐贈，可能同時包含慈善、戰略、個人理想和曆史榮譽等多重因素，有一點值得肯定：能夠拿出一部分財富，讓更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分享企業發展的成果，本身就具有超越個體主義的意義。
我們不是質疑馬斯克的動機，而是有人認定所有人的動機都隻能用錢來解釋。不要因為自己隻能看見錢，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隻看得見錢，燕雀安知鴻鵠之誌哉。馬斯克能否成為他所期待的曆史人物，時間會給出答案。但至少在評價他之前，我們應該先承認：人類的欲望，不隻有金錢這一種；人類的成就，也不應該隻用財富這一把尺子來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