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律,一次選擇,兩種人生

瀚海簫聲 (2026-09-02 01:55:05) 評論 (2)

在漢武帝後期,以及漢昭帝年間,衛律是匈奴單於的主要智囊,對於這麽一個重要的人物,我們確實有必要了解一下。由於其特殊的身份,司馬遷、班固都沒有給衛律做專門的傳記,其史跡散落於匈奴傳、蘇武傳、李陵傳等其他人的傳記中。幸運的是,班固也沒有對衛律進行醜化,因此,我們對衛律的生平還能勾畫出大大概。



漢書上說,衛律生於長安,出身於長水胡。衛這個姓氏比較久遠,出自姬姓,也就是文王的後代。

據說周文王第九個兒子被封在康地,後來又轉封到衛地,也就是現在的河南省淇縣一代,主要管理商朝的遺民。無論怎麽遷,大致都在河南、河北交界的一代。

後來,秦滅了衛國,原衛國的貴族,就以衛為姓。衛律他們家這一支很可能就此走上了草原,遊牧也是一種選擇,一種生活方式,本身是沒有什麽好和壞的,隻有適合不適合。相比與臣服於秦王朝,也許大漠更自由自在。等到漢武帝兵興,衛律的家族就隨著渾邪王歸附到了漢朝。這一年是公元前121年。



之後,衛律的父親就被編入了騎兵部隊,這支部隊駐紮在宣曲宮,被稱為長水宣曲胡騎,隸屬於八大校尉之一的長水校尉,主要職責就是宿衛長安、三輔這一帶。從這個角度看,當時並沒有那麽多的華夷之防,漢朝王室對所謂的胡騎還是很信任的。

這支胡騎在漢武帝一朝也比較活躍,後來太子劉據遭遇巫蠱案的時候,還試圖調遣這支部隊,被漢武帝給摁住了。這說明,這支部隊與皇家是比較親近的,或者說與太子比較親近。事後秋後算賬很多軍官也遭到了清算。

說遠了,還是回到衛律。按照時間推算,衛律也就出生在前120年之後的一兩年內,也就是長水騎兵剛剛進入長安不久,最早,也就是剛剛進入長安就出生了。

衛律的童年應該很不錯,家裏應該不缺錢,否則也無法支持衛律上學。對,衛律應該上過類似於私塾一類的學堂,粗通文墨。

這一點怎麽知道的那?還得感謝班固。在李陵傳裏班固記載了衛律說過的這樣一句話, “李少卿賢者,不獨居一國。範蠡遍遊天下,由餘去戎入秦,今何語之親也?”

這是在一場宴會上,衛律對漢朝使者任立政的嘲弄。李少卿就是李陵,少卿是李陵的字。具體的前因後果,我們先放下,到時候再細說。從這段話我們可以得知衛律知道範蠡、由餘,這就代表著衛律很可能讀過書。我想衛律的父母也像現在的父母一樣,雖然剛剛進入長安,也想方設法讓孩子學點知識,以其有個好的前程。

當然了,在茶館裏聽人說書講古,也可能得到這些信息,或者看過我們這個頻道,也可以,隻要那個時候有。

不用說那個時代,就是當代,十七八九歲的年輕人還有幾個知道範蠡、由餘的,知道西施的我估計總應該有吧。

當然,衛律也沒有有什麽大學問,粗通文墨而已。衛律他們家的社會地位,相信不會太高,從他認識的人,就可以看出這一點。把衛律引上曆史舞台的是李延年,李家出身倡門,社會地位應該是很低的,基本上是在下九流裏混。

當然引薦衛律的時候,李延年已經是協律都尉,國舅爺了,鳥槍換炮了。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晚於前101年,很可能是前102年的秋天。

當時的衛律最大十九歲,正是一個追求事業的年紀、生氣勃勃。當時的李延年我判斷應該比衛律大一點,大個一兩歲哪不是了,也應該是青春少年、嫵媚妖嬈。他們倆很可能打小就認識,沒準就是長安街頭的胡同串子,否則,臨時抱佛腳,是使不上力的。

我們知道,李延年給衛律推薦的職位是出使匈奴的使節。相信當時的衛律很可能已經是長水騎兵的一員了,否則,一個無業青年是不可能一步到這個位置的。

前102年這個時間點,漢匈的關係很不好,對雙方的使節尤其不友好。雙方互相扣留使節都十好幾撥了,可見,使節並不是一個好差事。也許,正是由於危險,沒人去,沒人敢去、沒人願意去,才輪到了衛律。

這次使命的關鍵不在於是否能完成使命,而在於是否能活著回來,大概率是炮灰的命。之前被扣留的使節,最後能活著回到漢朝的寥寥無幾。

事實告訴我們,莫欺少年窮,衛律還是有辦法地。

衛律不僅完成了使命,還活著回來了,不幸的是,走到半路,衛律接到了人生的第一個選擇題,李延年敗了,被族誅。

各位把眼睛閉上,想想自己十八九歲的時候,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怎麽辦?我們十八九歲的時候,會遇到什麽樣的考驗?高考失利了,失戀了。衛律遇到的是生與死的選擇。

To be or not to be.

像李延年這樣的國舅爺,一家子伺候皇帝,說滅,就滅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衛律的認知。惶恐之際,衛律不僅想起了那出京劇,文昭關。這是瞎說了,京劇那是多少年以後的事兒了。衛律知道範蠡,如果碰巧還知道伍子胥,應該也不會讓我們感到意外。

那位說了,漢武帝處理的是李家,與衛律有啥關係?要相信西漢官府、相信皇帝陛下。

衛律不敢相信,李延年與漢武帝是什麽關係,衛律是門兒清。與李延年相比,自己算啥呀,連李延年都能敗,有誰不能敗呀?

相比之下,衛律感覺到自己就真是一隻小螞蟻,回去之後,生死就在漢武帝的一念之間。也許都輪不到漢武帝,一個小太監努努嘴,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也許沒事,最關鍵的,衛律不敢試,各位設身處地想想,你敢試嗎?

關鍵時刻,衛律不僅又想起來孫悟空說過的那句話,求神問卜,不如自己做主。

那位說了,衛律咋想這麽多呀?生死之間,不能不想啊。

當衛律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自己使團的成員之後,眾人都沉默了。

隨即,衛律拋下沉默的眾人,跨上戰馬,向草原飛馳而去。這些人看了看,想了想,大概率上也會隨衛律而去,這其中就應該包括後來的虞常。

那位說了,難道衛律投奔匈奴的時候,不顧及在長安的父母?

這裏有兩個點供各位參考,第一,衛律的父母希望衛律回去嗎?大概率上不希望,父母希望孩子好,或者最起碼希望孩子能活著,能夠延續生命。第二,那就是在賭了。如果衛律回去吃了掛撈,很可能父母也被株連;衛律叛逃,父母也會受株連,背著、抱著一般沉,沒區別。衛律賭漢武帝會把他當個屁放了,不會如此喪心病狂的株連。

書上說,投奔匈奴之後,“衛律被封為丁靈王,與後來的李陵皆貴用事。匈奴愛之,常在單於左右”。

單於一上來就封衛律為丁零王,按常理推斷,不應該一來就封王。怎麽著也得甄別一下,坐坐老虎凳、過過油鍋,怎麽著也得立個功什麽的,這就是用人不疑。看來衛律在完成使命的過程中得到了單於的賞識,最終得到了匈奴部眾的信任,征服了人心,否則十幾歲的孩子去統領一個部落,憑什麽。

當時的單於是且鞮侯單於,也剛剛登基,有了衛律這個熟悉西漢內情的人在身邊,何樂而不為?

且鞮侯單於登基之後,做出了不同於前任的選擇,把以前曆屆單於扣留的漢使,比如路充國這些人,都禮送回國。如果有人告訴你,單於這個選擇的背後有衛律的推動,我不感覺到意外。書上也明確記載,衛律常常向單於推銷和親的好處,但是在且鞮侯單於經曆了蘇武事件之後,衛律的推銷就很難有什麽效果了。

且鞮侯單於的示好,很快就得到了漢武帝的回應,也就有了蘇武的出行。衛律也迎來了第二個人生選擇題。關於蘇武在這一場戲裏的表現,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蘇武牧羊”那一期,我想說的比較詳細了。

當時蘇武是正義嚴詞地痛斥衛律,說衛律投降背主亡親,就是忘恩負義;說衛律受單於信任,不能公正執法,就是居心不正;隨後,蘇武還舉了幾個列子,南越王、大宛王、朝鮮王這些殺漢使者的,都被消滅了。言外之意,你們敢動我,也是這個下場。

對於蘇武說的背主求榮一事,衛律不以為然,無非是一份工作而已,所謂學得文武藝貨賣帝王家,恩義從何說起。 我幹活,你給錢。

蘇武與衛律是不同的,在衛律挖門子、走路子,找出路的時候,蘇武已經靠著父親的福蔭,名正言順的成為郎了。郎,是西漢王朝最初級的官員,出入宮禁,那是皇上身邊的人, 這就是皇恩。想想都是十幾歲的年紀,境遇差別如此之大。對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認識,就很正常了。

衛律也明確感到蘇武並不想死,否則,為啥舉南越王、大宛王、朝鮮王這個壞典型來威脅單於。衛律同樣明白了蘇武不可能投降,為啥?按照漢法,投降,斬,而且家屬連坐,一家老小都得完蛋。

至於蘇武要求衛律公正執法,我估計要不是避免笑場,衛律都能笑噴了。

這不是民政,漢匈是兩個敵對國家,是敵對國家的使團在匈奴參與造反。在單於看來蘇武也許還是主謀。即使真如蘇武所說,蘇武對此事不知情,作為使團的主管,如何能置身事外?

客觀地說,在衛律看來蘇武確實不適合使節,這個充滿挑戰性的工作,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敏感的局勢下。蘇武待下不夠嚴厲,做事不夠機變,關鍵時刻似乎也缺乏擔當。事到臨頭,除了自我了斷,就沒啥辦法了。

蘇武現在辦砸了差事,即使回去,也可能是斬立決,就像出使朝鮮的衛力一樣。最好的出路就是留在匈奴,前提是一定不能投降,否則,就會牽連親屬。

衛律對蘇武的清晰思路還是很理解的。

之後的事情,正如衛律所預料的,蘇武被發配到北海放公羊,衛律自己做逍遙王爺。我想,衛律的內心並不像表現出的那樣逍遙,衛律也是有父母在漢朝的。

就像take me home 所唱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Lyrics)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對於衛律來說,哪裏是家?當然不是West Virginia,是長安,還是大漠?對於我們後來人,也許這是一個哲學問題,對於衛律來說,哪裏是詩和遠方,哪裏才是眼前的苟且?

也許,衛律恨隻恨自己沒有像蘇武這樣兩全其美的機會。

之後,衛律又見證了另兩位關鍵人物流落匈奴,李陵、李廣利。在李陵事件中,衛律似乎沒有露臉的機會。李廣利的出現卻激起了衛律強烈的反彈,以至於衛律直接設計害死了的李廣利。

書上說,李陵在外,衛律在內,這兩人在權力上沒有交集,不衝突;再者,李陵是有自己的部落的,李廣利卻沒有自己的部落,也在中樞,算是單於的智囊,與衛律的權力重疊,可以看做是競爭對手。自然是除之而後快。這個理由成立。

衛律一擊而中,也說明李廣利在匈奴民眾中、乃至於貴族中沒啥人緣,或者說人緣很差。雙方畢竟廝殺了很多年,要說人緣好是不可能的,況且,李廣利擅長的,大概率上匈奴人都不以為然。脫去了國舅爺的袈裟,李廣利恢複了音樂人的身份,也許,當了幾年的國舅爺,連音樂也玩不轉了。

另一個可能的原因,就拿不上台麵了。衛律之所以流落到匈奴,最根本原因還是李延年兄弟敗了,否則,衛律也不必流落塞外,域外覓食。內心深處有沒有點怨恨,進而遷怒李廣利?

或許有吧,誰知道。

少年時代,長安的繁華一定是衛律難以忘記的,一如西晉的張翰忘不了家鄉的鱸魚塊,蔬菜羹。衛律也許也忘不了長安的豬肉燉粉條。

衛律再次走進漢書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以後了。衛律這一次對話的對手還是一位使節,任立政,我們開頭的時候提過這位任大使。

當時的場景是一場盛大的宴會,連不常出現在單於庭的李陵都來了。此時,漢昭帝剛剛登基,而匈奴也剛剛經曆新舊交替,任立政此次的使命很複雜,報喜、奔喪、賀喜,但是最核心的、說不出口的真實目的,就是勸李陵回國。

任立政也是一位奇葩,在宴會上就開始擠眉弄眼,先是直勾勾地盯著李陵,又反複多次撫摸自己佩刀上的環,再蹲下身來摸李陵的腳。我估計把李陵惡心壞了,沒這嗜好哇。

實際上這就是啞謎,估計這位任大使是獵頭出身,隻不過有點太明晃晃了。一點不避人,弄得李陵心驚肉跳,不得不正襟危坐。非禮勿視,非禮勿為。

這老任一看李陵沒反應,趁著李陵來給使節滿酒的機會,幹脆直接喊上了,“國家已經大赦,中原安樂,主上年少,霍子盂、上官少叔執政”,霍子盂就是霍光,上官少叔就是上官粲,是漢武帝留下的顧命大臣。這些人,都是李陵的哥兒們。

任大使的啞謎,李陵早看懂了,任大使的話,李陵也聽明白了,卻不為所動,隻是不斷摸自己的頭發,答了一句:“我已經胡服騎射了!”

這些啞謎用來糊弄單於沒問題,同樣看懂的還有衛律。都是在長安長大滴,一看就懂。佩刀上的環不就是暗示回家的意思嗎,摸李陵的腳,不是任立誌有啥特殊愛好,而是暗示李陵可以走了。

既然你們有知心話要說,就給你們創造點機會,衛律就站起身來,“對不起了,各位,我得放放水,這幾瓶啤酒喝急了“。

一看機會來了,任立政馬上說:“請少卿回歸故鄉,不必擔憂富貴。”

看看,在這些人眼裏富貴比什麽都重要,李陵、蘇武、甚至於衛律是看重富貴的人嗎?

李陵叫著任立政的字說:“少公啊,回去容易,再受淩辱,咋辦啊?”

這位任大使,剛要再說幾句,吧嗒門簾一挑,衛律已經回來了,哪有水可放,也沒啤酒哈,就是買個破綻,看看情況。

看到任大使略帶尷尬的表情,衛律就來了那一句,“像李少卿這樣的賢人,自然可以向範蠡一樣遍遊天下,不必拘泥於一國。”

衛律,這就是點了李陵一句。為什麽範蠡能遍遊天下? 不是他想遍遊天下,而是越王不能容人,他不遊不行。誰不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門半日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宴會散後,任立政還不依不饒地,“少卿,能回去嗎?”

李陵心說,你這不是故意給我上眼藥嗎? 一為之甚,豈可在乎?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估計衛律也沒有向單於打李陵的小報告。本質上衛律與李陵是一樣的人,都是有家不能回的人。都是天涯淪落人,何必自相殘殺,況且,李陵還是惹不起的人。

我們在講李陵的時候,說蛇身上有一條足,這件事就是那條足。漢庭的這個舉動,曆來的解讀都是不忘李陵,希望李陵能回國效力。想必很多觀眾,也想來一個大團圓的結局。

不幸的是,如果我們把角度稍微哪怕轉一度,你就能體會到這裏麵的凶險。

李陵這麽一位人才,不能為漢庭所用,為匈奴效力,算威脅嗎?

算!

李陵回到漢朝,對匈奴算威脅嗎?

太算了!

任立政這次使節就是一計兩用。李陵能回來自是最好,不能回來,最好讓他消失,即使在李陵與單於之間打個楔子也好。想想在匈奴十幾年,盡知匈奴的虛實,還有自己的部眾,如果李陵想回來,這些部眾怎麽辦?都帶走,單於能幹嗎?

就是李陵自己想回家,單於能讓李陵走嗎?

在宴會之上,光天化日,任立政就擠眉弄眼的,各種暗示層出不窮,怕別人不知道嗎?

這種事情能明說嗎,知道明說了對李陵不好,那為啥不小心點,想想可行的辦法。

衛律,可就在席上。實際上,衛律也是看懂了地。

李陵哪怕有一點點猶豫,一腳踩錯就是萬丈深淵。

這麽解讀,有點小人之心了,但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什麽心不可無哇。

我們不得不替李陵慶幸,人生最後一道選擇題,答對了,晉級。

曆史走到這,漢朝有了新皇帝,曆史將展開新的一頁。兩年以後,匈奴又到了更新換代的時刻。此時距離衛律離開這個世界,也已經不遠了。

衛律在匈奴經曆三代單於,且鞮侯單於、狐鹿姑單於、壺衍鞮單於,久在中樞,自然會逐步權勢熏天,欺上瞞下,顛倒乾坤。這三位單於之中的最後一位,壺衍鞮單於就是衛律與前任單於狐鹿姑單於的老婆聯手,矯詔擁立的。

當時,狐鹿姑單於感到自己來日無多,就給身邊的匈奴貴族們留下遺願,“我的兒子太小,不能治理國家,立我弟弟右穀蠡王為單於‘。

這叫兄終弟繼,也符合匈奴人的傳統。但是衛律以及其身邊的另一些匈奴貴族,卻與孩子媽商量了一下,如此這般,就猶如長安宮中上演的許多故事一樣,具體過程各位自行腦部。

於是,前單於的兒子,繼承了單於位,壺衍鞮單於誕生了。

衛律們的這個舉動很有意思,完全是漢宮裏權鬥戲的翻版,從邏輯上說,一個小孩當然比大人好控製。當然,這隻是我們的揣測,按照前單於額遺願,立前單於的弟弟並不必然會損害衛律的權勢。不好控製是一定的,衛律也就沒有辦法按照自己的意誌推動匈奴的發展方向。

讓衛律念念不忘、堅持不懈地,就是鼓動單於與漢朝和親。於是,漢書上有了這麽一句, “壺衍鞮單於既立,風謂漢使者,言欲和親。”

和親的好處大了去了。首先就撿個便宜媳婦,不好的也就是管漢朝皇帝叫聲老丈人,但是不丟人。

和親了,就不打仗了,生活也就相對穩定了,人口也會逐步恢複。進一步就能搞貿易了,生活條件就能改善不少。當然,我們說的這個生活條件,主要是指奢侈品。

草原上不適合耕種,不等於不能耕種,北大荒的緯度夠高了,卻是沃土。漢匈交戰這麽多年,很多漢軍、漢民流落到匈奴,把種地的技術帶到匈奴也不意外。但是用種這個字,可能不很恰當,大概率上就是直接把種子撒下去,真正的看天吃飯,再加上牧民遊牧的特點,種子撒下去,也不可能有人照顧,基本上是收多少算多少,再加上野菜、野果、野蘑菇,基本的生活物品,不是我們想想的那麽缺乏,而且還都是有機地。

即使某一年老天爺開眼,豐收了,也由於遊牧的特點,不能積穀屯糧,豐收的成果也無處存放。生活總是處於相對不足的狀態。乃至於,衛律產生了築城屯糧的想法,廢了很大的力氣,挖了很多井、砍了很多樹,最後,不知誰那麽缺德,到了最後才點了衛律一下,我們匈奴人也不擅長守城啊,這不是給漢朝人準備的嗎?

我估計,衛律不由得暗暗歎了一口氣,不得不放棄。

匈奴的生活與長安的繁華是沒法比的,即使是身為貴族的衛律也無法企及。那種什麽什麽階級的生活方式,一般人扛不住。在蘇武事件中想跑回漢朝的緱王,並不是他們有多愛漢朝,而是無法抵禦這種生活方式的腐蝕,吃不了匈奴的苦。

現在,漢匈兩方麵都換了人,應該試圖打開一個新局麵。第一步,就是釋出善意,最直接的就是釋放被扣留人員,這就包括蘇武、馬宏等人。於是,就有了蘇武的南歸,造就了一代神話。衛律念念不忘的推動,終於有了結果,班固在漢書裏用了一個“謀”字,給我們明示了蘇武南歸背後隱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