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儉，是中華民族的美德，但一旦走向極端，就不能再說是美德了。過分節儉，會使別人感覺尷尬，也會影響和朋友的關係，甚至會影響到自己的健康。那就不好了。
在中國的老鄉裏麵，有一群特別＂節儉＂的人。在美國生活的華人中，常常會見到這些節儉的同胞。我在生活中看到過這些＂節儉＂的人。這裏麵有我的同事，有我的朋友還有我的親人。另外，還有一些是我聽到的故事，但這些都是真實的。下麵講的故事，人物一律用化名。
卡露是我們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住在外州。有一年她遊興大發，提出要開車來灣區探望我們，約了晚上到一間大家都知道的西湖飯館見麵。車離飯館約一小時路程的時候，她打電話過來，＂一小時後到達西湖飯館＂。我們於是先到飯館訂下座位，坐在那裏等她到來。時候到了，不見她來，打電話去問，她說＂快了快了＂。又等了好一回，仍不見人來。再打電話問，＂正在路上＂。又好一會了，還是不見人。我們有些慌了，這短短的路程，怎麽走這麽久呢？不會出事吧？再一次打電話去問，她說，已進城了，很快就到。又過了十多分鍾，才見她從門口走進來，這時離原訂的時間晚了近一小時。 坐下喝茶，才問為什麽晚了這許多。她說，在車上看GPS導航儀知道離飯館很近了，但隔著一個海灣，要上海灣大橋。過海灣大橋的話，要付三塊錢的過橋費，她不想付這個費用，就把車開到海灣的底部再繞上來，所以遲了。她開的這條路線，要多開五十多英裏，省錢也不是這麽個省法呀？而且開遠了這麽長的路程，汽油費也要六七塊吧，更不要說躭誤的時間了。不知道她讀書時的算術作業得多少分，這算不算腦袋一根筋呢？
講到開車，還有一個故事，這一次的主角是Jason夫婦。我們一起開車從底特律去紐約玩，時近午夜，我們的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周圍已經沒有幾輛車了。Jason夫婦坐在前麵開車，我們在後座睡覺。朦朦朧朧中聽見Jason說，哎呀沒油了，要找個地方加油。我從後邊望了望汽油表，果然油表指針已搭上汽油表的零線，雖然警示燈還沒亮。＂找一個最近的加油站加油吧。＂我說。＂好＂，Jason說。車開了一會，前邊有一個加油站的指示，Jason離開高速公路，進入了去加油站的側路。去到加油站，Jason下車去加油，我模模糊糊地聽到他鼓搗了一會，複上車和老婆討論了幾句什麽，回頭開進高速公路。這麽快！我懷疑起來，問 Jason, "加油了嗎？" "沒有，" "啊！ 怎麽不加呀？＂我驚醒了，＂這油貴了一毛錢（一加侖）＂，＂貴了也應該加呀，＂我說，＂一會兒汽車拋錨怎麽辦呢？＂在高速公路上，繼續開下去多少裏才有加油站誰也不知道，要是為了省幾元錢拋錨在路上就不值了。汽車繼續在黑夜裏開，我的心一直懸著。見到下一個加油站的時候，汽油警示燈亮了，再也顧不得看油價是多少了， 直接開到油泵旁邊。險險的讓我們避過了汽車拋錨，幸運了一回。
珊娣是全公司知名的最節約的人。按說，她不算是很醜，可三十多歲了，還未結婚。但在美國，三十多歲未結婚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她並不著急。聽說，美國人的審美標準不同於東方人，她寄希望於找個美國男友。聖誕節來了，公司叫大家交換禮物。節日前兩天，會議室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大家帶來的交換禮物。其中有一隻拙雅的陶水杯，小芳說，這一定是珊娣帶來的。我說：＂你怎知道？＂＂她每年都是這樣，去Dollar Tree買一件東西作為交換禮物，這樣她隻花費一元錢，不管換到什麽，她都不會吃虧。＂小芳告訴我。我這才發現原來她已經是公司知名的葛朗台。
有這麽一句話，＂隻有用了的才是錢，錢不用就是一堆廢紙。＂相信大家都聽過這句話。我有一個朋友，卻是反其道而行之，惜錢如命。退休後他每月有近七千元的收入，股市積累少說也有一二百萬，房子借貸也還完了，真的是既無內債，又無外債。是到該享受的時候了，可還是節衣縮食。每頓隻吃幾把杏仁花生之類的堅果，以防止糖尿病惡化，他說。他也去了幾次郵輪旅行，去了法國，意大利。但郵輪每到一個城市停泊，他必在船上守候，因為下船參加城市觀光遊所費不菲，還是守緊錢袋為要。和我們出去玩的時候，他也會下船走走，但盡量在中午之前趕回船上，因為船上有布菲餐廳，午餐不需要花錢呀。
他家裏妻子不工作，隻有他一個人的收入。他管家庭財政，掐得很緊，很難得給錢老婆用。每次老婆要錢用他都要問清楚錢用來幹什麽，然後＂酹情＂給一點，所以老婆身上經常沒有錢。一次我們旅行在外，黃昏時分在機場等飛機，大家都饑腸轆轆。機場售賣的包子很貴，但貴也得吃呀，我們買了兩個包子填肚。他說，這包子不知好不好吃，買一個試試。去排隊買了一個，坐下慢慢把包子吃完。老婆坐在旁邊，看著他吃完也沒有分到一塊，氣得麵都綠了。我的妻子看不過去，再排隊買了一個包子給他老婆吃。節儉到如此程度的人真的很難見到。
還有一家人也太過節儉了。買東西首先考慮的不是質量好壞，而是價錢是否便宜。我與他們分析過，例如買水龍頭，買質量好的用十年也不會壞。買便宜的用兩三年就壞了，又要再買，買兩個的錢比買一個質量好的水龍頭花費還要多，還要花時間修理。他們也同意，可習慣很難改變。他們家裏的電燈除非必要，一定要關掉，故而家裏常常是暗暗的。還把家裏自來水的總水閥調小，使到家裏的水龍頭最大出水都是一條線，以節省水費。長期如此，孩子們也習慣了。十幾年過去，孩子Linda到了上大學的年齡。在學校裏，洗澡間的蓮蓬頭水量太少，學生們都去校務處提意見，希望能夠把水量調大一點。Linda沒有去，Linda覺得奇怪，不會呀，這水比我家的洗澡間的水還要大嘛。後來她把這件事情說給我們聽，大家大笑了一場。
國內有一對夫婦來美國探訪我們，非常高興，於是帶他們到處遊玩。每次去飯館，他們夫婦倆總要在飯館門口的餐牌前討論一會，看是否應該進去吃飯。開始我以為有些菜式是他們不喜歡吃的，後來發現，他們是討論這些菜是否便宜。即便進去飯館坐下了，他們也要討論一段時間才能下單。何必呢？離家出外旅行不是經常的事，飯菜應以是否好吃為主。價格嘛，隻要不是太過離譜，就不必太看重了。除了吃飯，住旅館也很有意思。每次住完旅館，他們總要把未用完的草紙，小瓶潤膚液和香皂拿走。他們認為，既然付了錢，這些東西就應屬於他們。回家後還要把這些東西轉送給我們，把我們弄得哭笑不得。
大陸新移民剛到達美國時生活上都有些困難，妻子用業餘時間幫助了幾戶新移民和政府溝通，如幫助他們解讀政府信函，帶他們去社會安全部門(Social Security)辦理相關事務，幫助翻譯。 他們都很感激，其中一人為了表示報答，竟在她工作的菜市場拿了裝蔬菜的塑料袋送給我們，我們勸她不要再這樣做。後來她去了富人家裏做傭人，又把主人家果樹的水果摘下來送給我們。可能她覺得，自己不用掏錢，又能回報人情，是兩全其美吧。
有一些人，不少是中國的退休人士，由子女申請來美國照顧孫兒女。他們在中國有退休金，在美國有生活補助(SSI)，不愁吃不愁穿。但一聽到教堂發放救濟食品，就會馬上去排隊領取。即便不需要，也要拿回來。他們互相通知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有免費食物拿，為此還建立了一個微信群呢。＂不拿白不拿＂是他們的座右銘。有的還寫信回去告訴在中國的親友，＂美國真的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有一個婆婆的行為也是很好笑的。她與家人去餐館飲早茶，蝦餃燒賣慢慢享受。吃完了即將要離開的時候，她左望望右望望，看到沒有人注意，＂刷＂地一下把剩下未用過的幾張餐紙塞進自己的口袋。她那不想浪費的想法我理解，可那自覺是貪小便宜的鬼祟神情卻使我忍俊不禁。
更常見的是一些家庭主婦舍不得扔掉隔夜的剩飯剩菜。有的時候雪櫃裏已經放兩三天了，蒸一下還要繼續吃。就因為這樣不時引起肚子不舒服，勸說也不聽，這就是以前中國長時間糧食缺乏造成的後遺症吧。
大家有誰能夠對號入座嗎？
當然，節儉是一種美德，它能幫助我們節省資源，提高效率。但如果為省一點小錢而影響生活質量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節儉應該是理性的，應在節省與生活品質之間達成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