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亞(5):聖索菲亞雕像與國家博物館

若敏 (2026-08-28 06:05:32) 評論 (20)

《保加利亞5:   聖索菲亞雕像與國家博物館》

若敏

2026年7月17日  周五  晴

酒店的早餐依舊豐盛。各色新鮮水果、爽口的蔬菜、香濃的酸奶,還有剛出爐的麵包,把一個普通的早晨裝點得格外愉悅。



吃過早餐,我們跟著導遊,再次走進索菲亞老城區。

【索菲亞雕像:一座城市的化身】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酒店旁邊的索菲亞雕像。



這尊雕像並不古老,2000年才在這裏揭幕,卻很快成為索菲亞的重要城市象征。

高高的基座上,一位身著長裙的女性靜靜佇立。她頭戴類似城牆的冠飾,右手托著月桂冠,左臂上停著一隻貓頭鷹。



城牆冠象征城市,月桂冠代表勝利與榮耀,而貓頭鷹則象征智慧。

城市、榮耀、智慧——三個古老的意象,被組合在同一尊雕像上。

有趣的是,她雖然常被稱為“聖索菲亞”,但嚴格來說,這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聖徒雕像。她的造型融合了古希臘、古羅馬女神的元素,尤其可以看到城市守護神堤喀(Tyche)等古典形象的影子。

雕像所在的位置,同樣意味深長。



周圍聚集著東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和天主教的建築,還有古羅馬塞爾迪卡遺址。站在這裏,仿佛隻需轉一個身,就能穿越幾個不同的時代。

古羅馬的遺跡、聖佩特卡教堂、班雅巴希清真寺、索菲亞猶太會堂、聖若瑟大教堂,以及現代的Serdika地鐵站,共同構成了一幅奇妙的城市拚圖。

而這尊雕像,似乎正是這座城市最好的縮影:

古羅馬的根基、基督教的傳統、奧斯曼帝國留下的印記、猶太社群的曆史、現代歐洲的氣息,以及後共產主義時代的新身份。

這裏還有一段頗有意味的現代史。

雕像所在的位置,過去曾經矗立著列寧雕像。共產主義時期,列寧像是城市重要的政治象征。1989年保加利亞結束共產主義體製後,列寧像被移走。

到了2000年,新千年之際,一尊代表城市的新女性形象出現在這裏。

列寧 → 索菲亞,一個是政治時代的象征,一個是城市文化的象征。

這不僅僅是換了一尊雕像,更像是一座城市完成了一次身份的重新表達:從社會主義時代的政治符號,回到更加古老的城市記憶與文化傳統。

隨後,導遊帶著我們開始了城市徒步遊。

有些地方,兩天前已經來過。那時靠著地圖一路尋訪,更多的是欣賞建築、拍照留念;今天有導遊一路講解,原本零散的印象漸漸連成了一條時間長河。

城市依然是那座城市,而曆史,卻開始有了溫度。

有些地方,兩天前我們都已經來過。那時靠著地圖一路尋訪,更多的是欣賞建築、拍照留念;今天有導遊一路講解,原本零散的印象漸漸連成了一條時間長河。城市依然是那座城市,而曆史,卻開始有了溫度。



導遊說,索菲亞最大的魅力,不在於有多少宏偉建築,而在於它是一座”層層疊疊”的城市。



七千多年的文明,在這裏一層覆蓋一層。



從色雷斯人,到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保加利亞第一、第二帝國,再到奧斯曼帝國、俄羅斯和蘇聯的影響,每一個時代都沒有徹底抹去前一個時代,而是共同留存在這片土地上。



於是,在這裏,你會看到四世紀的教堂靜靜矗立在現代辦公樓之間;古羅馬街道沉睡於玻璃穹頂之下;東正教堂的金色穹頂與社會主義時期方正厚重的建築隔街相望。



曆史,從來沒有離開。



聖喬治圓形教堂,就在我們入住酒店的中庭裏。這座建於四世紀的紅磚教堂,是索菲亞現存最古老的建築。一千七百多年過去,它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裏,仿佛時間隻是輕輕從它身邊流過。



走出教堂,就是總統府。



再往前,是獨立廣場。地下埋藏著古羅馬塞爾迪卡城遺址,地上卻是二十世紀社會主義時期的政府大樓。兩千年的時光,僅僅隔著一層玻璃。



這種時空交錯的感覺,在索菲亞隨處可見。



隨後來到伊萬·瓦佐夫國家劇院。



潔白的新古典主義建築,在藍天下格外優雅。劇院前的城市花園綠樹成蔭,噴泉飛濺,當地老人悠閑地下著國際象棋,年輕人坐在長椅上聊天,孩子們圍著噴泉奔跑。



旅行,有時候並不是不停地趕景點,而是在一座城市停下來,看見當地人的生活。



一路走過俄羅斯教堂、聖索菲亞教堂,再次來到亞曆山大·涅夫斯基主教座堂。



第一次見它,是驚歎它金色穹頂的恢宏;第二次,則認真聽導遊講述它背後的曆史。





索菲亞原名塞爾迪卡,是色雷斯人的聚居地。後來被羅馬征服,又成為拜占庭的重要城市;再後來陷入奧斯曼帝國長達五個世紀的統治;直到十九世紀,才重新成為獨立國家的首都。

【一座城市,就是一部巴爾幹史】

上午的城市漫步結束後,我們乘車前往位於維托沙山腳下的保加利亞國家曆史博物館。



汽車漸漸駛離市中心,山色越來越近。半小時後,一座掩映在綠樹間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這裏曾是社會主義時期領導人的官邸,如今收藏著六十五萬件文物,成為保加利亞最大的曆史博物館。



走進院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散落四周的古羅馬石柱、墓碑和建築構件。



仿佛還未進入展廳,曆史已經開始訴說。



保加利亞,是歐洲最重要的考古寶庫之一。



早在一萬年前,這裏便有人類活動;



六七千年前,農業文明已經在這片土地萌芽。



館內陳列的新石器時代石磨、陶器、女性塑像和金飾,記錄著巴爾幹半島最早的農耕文明。



讓我駐足最久的,是色雷斯文明展廳。



以前對色雷斯人的認識,僅限於《荷馬史詩》和奴隸起義領袖斯巴達克斯。來到這裏,才真正認識這個曾活躍於巴爾幹半島數千年的古老民族。



他們勇猛善戰,擅長騎兵,也酷愛美酒;他們沒有自己的文字,卻創造出令人驚歎的黃金藝術。



展櫃中,一件件黃金酒器靜靜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最耀眼的,當屬博物館鎮館之寶——帕納久裏什特黃金寶藏。



九件純金酒器,總重約六公斤,製作於公元前四世紀。每一件都雕刻著神話人物、半人半獸和飛禽走獸,細膩得幾乎令人忘記,它們已經沉睡了兩千四百多年。



站在展櫃前,不禁感歎,人類對於美的追求,從未因為時間而改變。



除了黃金寶藏,展廳裏還有精美的金冠、項鏈、耳環、銀器、兵器和陪葬品。希臘文化的影響清晰可見,卻又保留著色雷斯民族粗獷豪放的氣質。



曆史書上的文字,在這裏變成了真實存在的文明。



繼續向前,曆史進入羅馬時代。



隨著基督教成為羅馬帝國國教,保加利亞地區也成為歐洲最早接受基督教的地方之一。聖喬治教堂、聖索菲亞教堂,都見證了那個時代。



隨後,民族大遷徙開始。



來自中亞草原的保加爾人一路西遷,與當地色雷斯人、斯拉夫人融合,於公元681年建立保加利亞第一帝國。



“保加利亞”這個名字,其實承載著一次漫長的民族融合。



沒有誰是純粹的征服者,也沒有誰永遠是被征服者。



每一次戰爭、遷徙和融合,都成為這個民族的一部分。



之後的一千多年,拜占庭、蒙古、奧斯曼帝國輪番登場,保加利亞不斷崛起,又不斷沉淪。



特別是長達五個世紀的奧斯曼統治,讓這個國家失去了獨立,卻沒有失去文化。



東正教信仰、保加利亞文字、民族語言,都在漫長歲月裏頑強地保存下來。



也許,這正是一個民族真正的生命力。



走出曆史展廳時,陽光恰好穿過高大的玻璃窗,照在木雕聖像和金色聖器上。



那一刻,整個大廳顯得格外安靜。

旅行這些年,我越來越喜歡曆史博物館。



那裏沒有自然風光的壯麗,也沒有網紅景點的喧鬧,卻能幫助我們理解,一片土地為什麽會成為今天的模樣。



保加利亞,它擁有一種難得的沉靜。



這裏沒有擁擠的人潮,沒有喧鬧的商業街。遊客稀稀落落,人們不緊不慢地生活著,似乎從不急於向世界證明什麽。



一年前決定來到這裏,隻是因為東歐還剩幾個陌生的名字沒有去過。



真正踏上這片土地後,卻發現,它遠比地圖上的那個名字更加豐富。

有人說,保加利亞曆史上總是在錯誤的時間站錯了隊。

我卻覺得,對於一個長期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來說,許多選擇本就身不由己。

真正值得敬佩的,不是它曾經屬於哪個帝國,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王朝更替、戰爭與征服之後,它依然保留了自己的民族、語言、信仰和文化。



這,也許才是國家曆史博物館最想告訴我們的故事。



離開博物館時,陽光灑滿維托沙山,也灑在這座古老而安靜的國度。



下午一點,我們繼續前往保加利亞最負盛名的世界文化遺產——裏拉修道院。

新的風景,又在前方等待著我們。

(完稿於2026年8月1日,美國亞特蘭大)

(攝影;若敏、Nancy和H,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