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興宗前往拜見沈慶之,對他遊說道:“皇上最近所為,人倫盡失;指望他改變操守行為,已無希望。現在皇上所忌憚的,唯公一人;痛苦百姓所仰賴的,亦隻在公一人而已。公素來威名顯赫,天下敬服。如今朝廷惶惶,人懷恐懼,公若登高一呼,誰不響應!若猶豫不決,而想坐觀成敗,豈是僅僅旦夕之間就會禍及於公,且天下大任亦終將有所歸屬!仆蒙眷厚愛,故敢盡言,願公詳思其計。”沈慶之說:“吾誠知今日憂危,自身難保,但盡忠奉國,始終如一,當委以天命耳。加以吾年老退居家門,兵力受限,雖想要有作為,事情也難成功。”蔡興宗說:“當今心懷謀略思奮鬥者,並非為了求取功名富貴,隻是為了逃脫朝夕將至的死亡而已。殿中將帥,隻聽外間消息;若有一人登高首倡,則俯仰之間大局可定。況且公長期統兵,舊日部屬分布宮省,受公恩惠者眾多,沈攸之等都是公家子弟,何患不從!且公擁有門徒,義附,及三吳勇士。殿中將軍陸攸之乃公之同鄉,現在入東討賊,鎧甲器仗充足,存於清溪未打開,公取其器仗以發布屬下,派陸攸之為前鋒,仆在尚書中,自當率領百官依照前代先例,更換賢明以奉社稷,則天下之事立定矣。此外,朝廷種種所為,民間傳言公都參與其事。公若現在猶豫不決,當會有先於公起事者,而公也難免附從之罪。聽說陛下經常光臨貴第,酣醉停留,又聽說他會屏退左右,獨自進入門內;此乃千載難逢之機會,不可失去。”沈慶之說:“感君至言。然而此等大事,非吾所能行;若禍事臨頭,吾亦隻有抱忠而死罷了。”
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慶之弟弟的兒子,將要出鎮青州,率領部屬屯駐白下,他也勸說沈慶之說:“主上狂暴如此,禍亂不遠,而我們沈家一門受其寵信任用,天下都會說我們與其同心。且此人愛憎無常,異常猜忌,不測之禍,無論進退都難以避免。現在以眾多兵力,鏟除他易如反掌。機會難得,不可失也。”再三陳述,以至流淚。沈慶之終是不答應。沈文秀遂去青州赴任。
皇帝劉子業誅殺了何邁,料想沈慶之必會入朝勸諫,於是事先封鎖了清溪上的橋梁以堵絕沈慶之。沈慶之聽說何邁被殺,果然前往朝廷,但被堵入不了朝隻能返還。皇帝知道沈慶之堂兄的兒子直閣將軍沈攸之因為一向受到沈慶之抑製,與沈慶之關係惡劣,就派沈攸之送毒藥給沈慶之賜他自殺。沈慶之不肯喝藥,沈攸之用被子悶殺了他,享年八十歲。沈慶之的兒子侍中沈文叔想要逃走,但恐怕會像劉義恭那樣被肢解,對他的弟弟中書郎沈文季說:“我能死,你能報仇。”就喝了沈慶之的毒藥自殺了。另一個弟弟秘書郎沈昭明也上吊自殺。沈文季揮刀騎馬奔馳而去,追的人不敢逼近,得以幸免。皇帝詐言說沈慶之病死,追贈他為侍中,太尉,諡號忠武公,葬禮辦得很隆重。
領軍將軍王玄謨數次流淚苦諫皇帝不要刑殺過重,皇帝大怒。王玄謨是老將,有很高名望,道路上謠傳他已經被皇帝誅殺。蔡興宗曾經擔任東陽太守,王玄謨的典簽包法榮的家在東陽,王玄謨就讓包法榮去到蔡興宗住所。蔡興宗對包法榮說:“領軍將軍自然會很恐懼。”包法榮說:“領軍近日幾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總說皇帝就要派兵到家收拾自己,片刻難保。”蔡興宗說:“領軍憂懼,就當思慮方略,怎可坐待禍至!”於是要包法榮勸王玄謨舉兵起事。王玄謨聽了派包法榮回話蔡興宗說:“此事也非易為可行之事,我一定不會泄露君所說的話。”
右衛將軍劉道隆,受皇帝寵信任用,專管禁兵。蔡興宗曾經和他一起隨從皇帝夜間外出,劉道隆經過蔡興宗車後,蔡興宗對他說:“劉君!最近想要與君閑談一次。”劉道隆知道他的意思,用手掐蔡興宗的手說:“蔡公勿多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