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往事-10

我的北方 (2026-03-28 05:00:02) 評論 (0)

印刷廠

文革開始了,媽媽跟著工作組到印刷廠幹革命,常常開批鬥會到深夜。也不知道那時候哪來那麽多反革命分子,總之都在後院的大倉庫裏挨批判。

我倒自在,整天到處遊蕩,困了就隨便找地方睡。有一次嫌他們開會太吵,我就溜到裁紙車間,爬上紙板垛睡覺。結果批鬥會散了以後,工作組的人找了我大半宿。

我最喜歡兩個地方:一個是紙毛倉庫,一個是刻章房。

紙毛倉庫裏堆滿了裁下來的紙邊碎頭,像一座座小山。我能在裏麵盡情翻滾,再從下麵鑽出來。隻是要是不小心蹭上了還沒幹的油墨,臉上、衣服上就會黑一道紅一道,回家挨揍是免不了的。

刻章房是我最愛待的地方。那是政府認可的唯一刻章處。三個老師傅的桌子都對著窗戶擺著,為了采光方便。幾個人年紀都很大了,我記得其中一個老頭須發皆白,隻有那兩道特別長的眉毛還沒白。

他先把要刻的字寫在透明紙上,再把紙覆在印章的刻麵上,弄潮,輕輕敲打,字就反著印到章麵上了。刻膠皮章的時候,他一手拿鑷子,一手拿刀,鑷子夾住刻下來的部分,小刀熟練地遊走,不一會兒就刻好了。

在屋裏站在他們身後看,總覺得不過癮,我就跑到外麵,趴在窗台上,靜靜地看。

那段時間,也發生過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我家前院有個發小,他媽媽就在印刷廠上班。她和印刷車間的一個工人有了婚外情。事情敗露後,在那個年代,這可是天大的事,廠裏就派了一個廠辦幹事去調查處理。

可這人也真不是東西,竟然借著了解情況的名義,按照兩人交代的偷情過程,在女方家裏實際操練了一次。事後,那女人羞愧難當,上吊死了。

這下,廠裏的批鬥會又多了新的內容。原先大家私下裏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調侃和批判。人們逼著那個幹事當眾交代細節。媽媽是工作組組長,那場批評會組織得格外深刻。

我上初中的時候,上學路上總有兄弟倆欺負我,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麽。後來上了大學,我交了女朋友,她妹妹正好和那家弟弟談對象。一次喝酒時,他才告訴我實情:當年挨批鬥的是他爹,他們一直記著我媽的仇,就把氣撒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