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在大學任教時， 班上有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華裔女生。她長得非常漂亮，很像演員，但她那一頭拉直的長發中，有一側夾著一縷筷子粗的金黃頭發，直接從頭頂處垂下來，很亮眼。雖然她長得完全是華人麵孔，但那一縷幾乎兩尺長的金發，讓我猜測她可能是混血，是父母某一方的金發基因影起作用了。後來我把這件事告訴一位同事，她笑著說：你傻了吧？人家那是highlight (挑染)，絕不是天生的。我這才有所覺悟。
在那個年代，年輕人染發並不常見，但這件小事讓我第一次了解了“挑染”這個概念：把一縷頭發染色。後來再看到花樣滑冰華裔世界冠軍劉美賢那種“斑馬紋”式的發型時，我已經不會再誤以為那是天生的了。如今，各種發色造型早已司空見慣。
不過，最近看到的一則報道，卻讓我忽然想到了當年“發色”這件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名叫阿什利（Ashley Kuhl）的美國金發女孩。她的頭發中天然夾雜著幾縷明顯的白發，使她看起來格外醒目，非常另類。正因為如此，她從小到大曾長期遭受同學的嘲笑和霸淩，這些經曆也給她的成長帶來了不小的傷害。
從醫學角度看，阿什利患的還真是一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叫作“斑駁病”（piebaldism）。這種疾病的特點是：人在出生時，身體某些部位就缺乏色素。最典型的表現，就是額頭中央出現一撮白發，醫學上稱為“額頭白發”（white forelock）。
簡單來說，我們頭發和皮膚的顏色，來自一種叫“黑色素”的物質，而黑色素是由“黑色素細胞”產生的。在胚胎發育過程中，這些細胞需要從形成的起點移動覆蓋到身體各個部位。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某些區域沒有成功接收到這些細胞，那麽這些地方就無法產生黑色素，於是就會出現白發或白斑。
我小時候其實也見過類似的情況。記得當時中學裏有一位高年級學生，額頭一側就有一撮白發，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一撮毛”。那人打架很厲害，反而讓這個特征多了幾分威懾力。
斑駁病有時還會與另一種遺傳性疾病相關，叫“瓦登伯格綜合征”（Waardenburg syndrome）。在這種綜合征中，除了頭發和皮膚的顏色異常，還可能伴隨聽力問題等症狀。不過，並不是所有有白發的人都會有這些額外的健康問題。
從醫學上講，這種疾病目前還無法“治愈”。其原因在於：斑駁病通常由一種名為KIT的基因發生變化（突變）引起，而且屬於“顯性遺傳”，也就是說，隻要父母一方攜帶這種基因，就有可能遺傳給孩子。由於問題發生在胚胎早期發育階段，缺失的黑色素細胞無法通過藥物或手術重新生成，因此也就無法從根本上改變這些白發或白斑。
不過，一個人的改變，往往不隻來自醫學，而更多來自內心。隨著年齡的增長，阿什利逐漸學會了接受自己。她不再試圖遮蓋這些白發，也不再把它們染成統一的顏色去迎合他人，而是把它們當作自己獨特的一部分。她開始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經曆，鼓勵那些因為外貌差異或罕見疾病而受到困擾的人。
曾經被她視為缺陷的白發，如今反而成為她表達自我、倡導多元之美的重要標誌。
回想起來，從當年學生被我誤認為混血特征的那一縷金發，到後來用發色表達個性的劉美賢，再到勇敢麵對先天白發的阿什利，我們對“美”的理解，確實在悄然發生變化。無論是人為的挑染，還是與生俱來的不同，那些與眾不同的痕跡，如果能夠坦然麵對，往往會成為一個人最鮮明、也最動人的部分。
2026.3.30 於美國
“一縷白發”：背後的美麗與偏見
遠遠的霧 (2026-03-30 05:37:25) 評論 (0)很多年前，我在大學任教時， 班上有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華裔女生。她長得非常漂亮，很像演員，但她那一頭拉直的長發中，有一側夾著一縷筷子粗的金黃頭發，直接從頭頂處垂下來，很亮眼。雖然她長得完全是華人麵孔，但那一縷幾乎兩尺長的金發，讓我猜測她可能是混血，是父母某一方的金發基因影起作用了。後來我把這件事告訴一位同事，她笑著說：你傻了吧？人家那是highlight (挑染)，絕不是天生的。我這才有所覺悟。
在那個年代，年輕人染發並不常見，但這件小事讓我第一次了解了“挑染”這個概念：把一縷頭發染色。後來再看到花樣滑冰華裔世界冠軍劉美賢那種“斑馬紋”式的發型時，我已經不會再誤以為那是天生的了。如今，各種發色造型早已司空見慣。
不過，最近看到的一則報道，卻讓我忽然想到了當年“發色”這件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名叫阿什利（Ashley Kuhl）的美國金發女孩。她的頭發中天然夾雜著幾縷明顯的白發，使她看起來格外醒目，非常另類。正因為如此，她從小到大曾長期遭受同學的嘲笑和霸淩，這些經曆也給她的成長帶來了不小的傷害。
從醫學角度看，阿什利患的還真是一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叫作“斑駁病”（piebaldism）。這種疾病的特點是：人在出生時，身體某些部位就缺乏色素。最典型的表現，就是額頭中央出現一撮白發，醫學上稱為“額頭白發”（white forelock）。
簡單來說，我們頭發和皮膚的顏色，來自一種叫“黑色素”的物質，而黑色素是由“黑色素細胞”產生的。在胚胎發育過程中，這些細胞需要從形成的起點移動覆蓋到身體各個部位。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某些區域沒有成功接收到這些細胞，那麽這些地方就無法產生黑色素，於是就會出現白發或白斑。
我小時候其實也見過類似的情況。記得當時中學裏有一位高年級學生，額頭一側就有一撮白發，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一撮毛”。那人打架很厲害，反而讓這個特征多了幾分威懾力。
斑駁病有時還會與另一種遺傳性疾病相關，叫“瓦登伯格綜合征”（Waardenburg syndrome）。在這種綜合征中，除了頭發和皮膚的顏色異常，還可能伴隨聽力問題等症狀。不過，並不是所有有白發的人都會有這些額外的健康問題。
從醫學上講，這種疾病目前還無法“治愈”。其原因在於：斑駁病通常由一種名為KIT的基因發生變化（突變）引起，而且屬於“顯性遺傳”，也就是說，隻要父母一方攜帶這種基因，就有可能遺傳給孩子。由於問題發生在胚胎早期發育階段，缺失的黑色素細胞無法通過藥物或手術重新生成，因此也就無法從根本上改變這些白發或白斑。
不過，一個人的改變，往往不隻來自醫學，而更多來自內心。隨著年齡的增長，阿什利逐漸學會了接受自己。她不再試圖遮蓋這些白發，也不再把它們染成統一的顏色去迎合他人，而是把它們當作自己獨特的一部分。她開始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經曆，鼓勵那些因為外貌差異或罕見疾病而受到困擾的人。
曾經被她視為缺陷的白發，如今反而成為她表達自我、倡導多元之美的重要標誌。
回想起來，從當年學生被我誤認為混血特征的那一縷金發，到後來用發色表達個性的劉美賢，再到勇敢麵對先天白發的阿什利，我們對“美”的理解，確實在悄然發生變化。無論是人為的挑染，還是與生俱來的不同，那些與眾不同的痕跡，如果能夠坦然麵對，往往會成為一個人最鮮明、也最動人的部分。
2026.3.30 於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