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聽風

鈴蘭聽風 名博

風彈琵琶的第 001 - 003 頁

鈴蘭聽風 (2026-03-18 08:01:30) 評論 (8)


年初, 呆立在父親的書架前良久, 他的書, 適合我看的有一些, 誓如小說, 遊記, 中外名著等, 但不多. 父親的哥哥, 我的大伯, 藏書幾萬冊, 大多數是醫學類的書籍文獻, 合適我看, 但並沒有頻繁地出入大伯的家. 那年我辦好出國手續, 離開穗城的前夕, 有一天坐在大伯的書房, 就他和我倆個人, 一代名醫與小小醫生書堆裏長談. 我內心深處不曾遺忘的風箏, 雖然如今線斷了, 他走了.

從父親的書架抽出一本書, 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民國大師經典書係之一的魯迅文集. 在魯迅先生的故鄉, 早春二月正是風箏時節. 憶當年, 十歲左右的小兄弟喜歡風箏, 魯迅不許他玩, 有一次還像警察破獲毒窟一樣, 將小兄弟快要完工的蝴蝶風箏搗毀. 然而, “Bully” 的懲罰終於到來, “在我們離別得很久之後, 我已經是中年. 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國的講論兒童的書, 才知道遊戲是兒童最正當的行為, 玩具是兒童的天使. 於是二十年來毫不憶及的幼小時候對於精神的虐殺的這一幕, 忽地在眼前展開, 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時變了鉛塊, 很重很重的墮下去了”.

我童年時酷愛放風箏, 粵語叫放紙鷂. 我的家在都市中心一幢三層高的樓房, 我們住在二樓, 頂層的天台, 四麵有磚砌成的圍牆, 麵積很大, 像一個小型運動場, 可以繞著跑步. 有時調皮搗蛋 (忘記為了神馬事) 被外婆追打, 我一溜煙撒開腳丫子, 直衝上天台, 婆孫倆人你追我趕, 外婆高高舉過頭頂的一根燒火棍, 始終沒有落在我的身上, 一直欺負她跑不過我, 我小學中學都是田徑健將. 成年後回想起, 覺得其實是她舍不得打我. 這個大天台也成為孩子們放風箏的絕佳場所, 風箏由我父親糊製, 不是 “淡墨色的蟹風箏” or “嫩藍色的蜈蚣風箏” or “寂寞的瓦片風箏”, 具體是什麽樣子的, 想不起來了. 風箏線和圈線輪是大樓裏一起玩的男孩給的. 一收, 一放, 一收, 一放, 風箏在天空, 在雲層中, 愈飛愈高, 愈飛愈遠, 我們笑著, 喊著, 跑著.

《風彈琵琶, 凋零了半城煙沙》, 全書 80 篇雜文散文, 一共 301 頁, 重溫了第一篇, 像風一樣穿越時空的《風箏》, 001 – 003 頁. 大先生嗬大先生, 你小時候為什麽不愛放風箏? 為什麽對風箏不屑一顧呢? 這 20 年之後沉重的愧疚, 終究是你對已嚴苛, 自責, 自省, 以及隱藏不露的感性使然, 也許, 寬恕早已發生, 遺忘的已然遺忘. 也許, 小大人的細胞早已嵌在了你的身體裏. 小大人後來成了大男人, 中國像大先生這樣的大丈夫不多, 為什麽? 我讀過一位學者的見解, “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之一, 就是取消男人. 滿門抄斬或誅滅九族的都是很有男根的人. 陽萎是生存的秘訣. 經過選擇性淘汰, 男人就小下來了”.

雲城三月的風, 溫婉呢喃, 長吻蘆葦. 沿途經過從前的風景, 寂寞依然那麽的有風度. 將鏡頭拉闊, 沒有看見風箏, 遠處或近處都沒有. 盤旋夢裏千百轉的那些人和事, 其中就有陳升的《風箏》, 一曲肝斷腸,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將線交你手中, 卻也不敢飛得太遠 …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飛翔的時候, 卻也不敢飛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