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斯掠影:凡爾賽宮霧月聽雨

溫歌 (2026-03-03 11:14:17) 評論 (2)


1)“紅發女郎”與凡爾賽宮 Palace of Versailles:

巴黎東北郊魯瓦西:搭B&B酒店的擺渡車,從戴高樂機場1-3,轉乘地鐵,去50多公裏的西南郊外凡爾賽宮。到了機場的地鐵入口,落閘了,引導員兩手一攤:B2今日停運。

折返機場巴士站,改乘巴士到B5,再搭地鐵來到市中心St.Michel:無獨有偶,去凡爾賽的C線也停運。心有不甘,偌大的巴黎,總有一條路能走通。向身邊站著的“紅發女郎”打聽,伊竟然也是奔凡爾賽而來。莎賓娜,一口流利英語,來自米蘭。

我倆在“地下蜂巢”上上下下,東拐西拐,好一番折騰,終於上了去凡爾賽的火車。車上落座,開始“互通情報”:伊去了哪裏,我去過哪裏。更碰巧的是:昨天上午,我倆都去了埃菲爾鐵塔。莎賓娜滑著手機曬照片給我看,問:你上塔頂了嗎?我說:沒有。沒說三顧埃菲爾鐵塔的曲折,也沒說在塞納河畔發愣,腦子裏全是盧梭,莫泊桑,雨果。我們互換了電話號碼:將來誰到了誰的地界,打電話說:“嗨!”

在凡爾賽火車站下車,開始下雨。乘巴士約10分鍾到了凡爾賽宮大門前,抬眼看見路易十四的雕像。進了大門,眼前是黑壓壓的雨傘陣。莎賓娜提前在網上訂了門票,我去大門內左側售票處排隊。買完票出來,遠遠見到一個年輕姑娘在傘陣中央朝我揮手。我愣了一下,她再揮揮手,她旁邊的雨傘轉過來:一頭紅發的莎賓娜。年輕姑娘道:怕你走丟了。道過謝,名正言順“插隊”。

展館門口驗完票,等著莎賓娜排隊領了預定的“解說器”,一起進了展廳。莎賓娜戴上耳機,我朝伊揮揮手;有時伊在前,有時伊在後。半小時左右,莎賓娜出現在我身後,說是“解說器”沒聲了。我回頭說:要麽別管它,要麽回去換一個。待我拍完穹頂的照片,轉過身來,莎賓娜消失了:伊是邀我陪同去換耳機?順著原路,我穿過展廳,回到展館驗票的地方:伊沒在那。人生一麵,走失於此。







2)光影裏的輝煌與恥辱 - 鏡廳 Hall of Mirrors:

凡爾賽的前身,是一片森林和沼澤邊上的坡地。1624年,路易十三買下它,修建了一座小樓:紅磚,石牆,石板房頂,上下共兩層,作為他的“狩獵行宮”。1661年,路易十四下令在此大興土木,1670年開始大規模擴建,1682年,路易十四將皇宮從巴黎遷至凡爾賽宮;直到1710年,這座氣勢恢宏,金光閃閃,極盡奢華的巴洛克式宮殿曆經49年才最終落成。*注:如果你上“維基百科”的網頁查看,你所得到的信息是:(凡爾賽宮)“1682年” 由太陽王路易十四開始修建。”如此離譜的資訊至今存在,實在令人咂舌。

君主集權製在17世紀法蘭西登峰造極,與路易十四對貴族勢力實施“圈養”不無關係,史稱“太陽王陽謀”:其強製樹大根深的貴族們入住凡爾賽宮,宮內1300多個房間,入住36000多人:從君王權貴,到仆役走卒,每年耗費國家收入四分之一。

從1682年5月6日,路易十四入住,到107年後的同月同日(1789年5月6日,路易十六被巴黎街婦們“挾持”,移居盧浮宮旁的杜伊勒裏宮,)凡爾賽宮成為法蘭西的心髒;而這個心髒的“心髒”:是大名鼎鼎的凡爾賽宮“鏡廳”。

鏡廳來自盧浮宮“阿波羅長廊”的靈感,雕梁畫棟,金碧輝煌。鏡廳鑲嵌有357麵鏡子,43盞碩大的水晶吊燈,當夜幕降臨,2000多支燭光映照笙歌豔舞,紙醉金迷,是路易十四為貴族們精心打造的銷魂之地。

國王寢宮和王後寢宮,一北一南,位於鏡廳兩端;中間有“暗道”和私密小房間相連接。1789年5月5日,巴黎街婦攻入凡爾賽宮,王後瑪麗-安托瓦內特便是由暗道逃入路易十六的寢宮,躲過了一次襲擊。國王的寢宮,也是凡爾賽宮最富有儀式感,戲劇性,身份認同的處所:路易十四把“太陽神”的日常起居,就寢“儀式”化,讓貴族們競爭, 侍奉太陽神 “升起”, “落下”,穿衣,脫鞋,以示“寵信”。

鏡廳也折射了曆史的風雲變幻,榮耀與恥辱:普法戰爭中,1870年9月2日,拿破侖三世在色當會戰中被俘投降,法蘭西割地賠款,第二帝國崩潰。普魯士軍隊攻入巴黎,凡爾賽宮成為其大本營。1871年1月18日,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在法蘭西的“心髒” - 凡爾賽宮 “鏡廳”加冕,成為德意誌第二帝國皇帝。加冕儀式標誌了普魯士為首的德國統一,也為戰敗國法蘭西打上恥辱的烙印。

1918年11月11日11時,一戰結束。1919年6月28日,“凡爾賽條約”在凡爾賽宮“鏡廳”簽署:曆史來了個反轉,這回輪到德國割地賠款。歸還法蘭西1871年失去的阿爾薩斯-洛林,承擔全部戰爭責任,剝奪德國13%人口,14%領土,及大量煤炭資源,征收巨額戰爭賠款,德國所有海外殖民地被英,法,日等國瓜分。條約被德國人稱為“無恥的枷鎖”,為二戰埋下禍根。1940年6月14日,在抵抗六周後“不設防的城市”巴黎被納粹德國占領,6月22日法國投降,直到1944年8月25日被盟軍解放。步入“鏡廳”,歲月無痕。人們興高采烈,忙著打卡留念。想起看過的係列劇“凡爾賽宮”,一場鏡花水月。湧出個怪念頭:腦袋上這些碩大無朋的水晶燈,有沒有墜落過?







3)說說凡爾賽宮“去花園摘朵花”那些事:

凡爾賽宮花園由原來的沼澤改建,占地800萬平方米,等於11個故宮的麵積。展現出宏大的軸線對稱和幾何圖形布局。宮殿外左右為巨大的拉托娜池,阿波羅池。正前方沿台階而下,是壯觀的太陽王噴泉水壇。延伸而去,有50座雕塑噴泉,600多個噴水裝置,1.6公裏長的運河。著名的橘園,特裏亞農宮和王後農莊。東麵是凡爾賽城,北麵是植物園,西麵是凡爾賽平原,南麵是森林。

來到宮殿外,雨停了。腳下是鬆鬆軟軟,濕漉漉的細石子沙地。遙想當年,夜色未央,鏡廳鶯歌燕舞。黎明時仆人們在宮外沙地上“收拾殘局”,成為悉數平常的事。回到路易十四年代:凡爾賽宮36000多人吃喝拉撒,卻沒有固定茅廝,遇上刮風下雨或鬧肚子,貴婦佳麗們“去花園摘朵花”哪來得及,在宮裏找個角落“解決問題”,也是情不得已。

有資料說,路易十四擁有264個專用便盆。我倒是認為:路易十四時期在宮內設置了274把有洞的“嵌椅”應急,更接近正常人的思維。路易十四的“嵌椅”用摩洛哥皮和錦鍛裝飾,設置在寢宮的藏衣間,它也成為路易十四最私密的“辦公室”,有幸在這裏被坐在“嵌椅”上路易十四招見,那是親信中的親信,近臣中的近臣,是擠破頭的小圈子。

相傳路易十四一生沒洗過澡,另有一說洗過七次。14世紀的“黑死病”使歐洲人患上“恐水症”,法國人認為洗澡會導致疾病和鼠疫。權貴們采用酒精和香水 “幹洗”身體,名揚天下的法國香水的原始功能,是用於遮掩漢腺排出的“體味”。

路易十四在77歲時離世,由5歲大的曾孫路易十五繼位。攝政王腓力二世,也以坐在“嵌椅”聽政為榮耀;直到年輕的路易十五主政,宮內得以修建固定衛生和沐浴設施,改善了凡爾賽宮用香水掩飾的混濁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