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風雲錄(前篇五四)

玉米穗 (2026-03-20 07:38:31) 評論 (0)

  456年,二月丁巳日(初一),魏主立拓跋弘為皇太子,先讓拓跋弘的母親李貴人條記交代事項托付兄弟,然後依照古製賜她自殺。

  十一月,魏國任命尚書西平王源賀為冀州刺史,賜爵位為隴西王。源賀上書魏主說:“今北虜遊擊,南寇負險,疆場之間,猶須防戍。臣愚以為,若非大逆,赤手殺人,其他犯貪汙盜竊及過失而應處死者,都可以寬宥,將他們流放到邊疆戍守;如此使得要死之人受到再生之恩惠,服徭役之人家可以得到休息之恩惠。”魏主拓跋濬同意。過了一段時間,魏主對群臣說:“吾用賀言,一年之中存活人不少,增加的戍邊兵士也多。卿等若人人如源賀,朕何憂哉!”正好武邑人石華告發源賀謀反,有司來報告魏主,魏主說:“源賀竭誠報國,朕為卿等擔保,賀絕無此事,明白無誤。”命令嚴加調查;結果石華果然是誣告,魏主誅殺了他,對左右說:“以源賀之忠誠,猶不免被誣謗,不及源賀者怎可不謹慎呢!”

  457年三月,南宋皇上劉駿奢淫放縱,興建了許多玩樂宮苑。丹陽尹顏竣以皇帝還是外藩時候的舊臣之身份,數次懇切諫諍,直言不諱,皇上逐漸不喜歡他。顏竣自認為才幹足以救世,而受皇帝寵信之深切又無人可比,自覺應該能夠身居朝廷中樞永遠執掌朝政,但他向皇上所奏卻大多不被皇上采用,於是懷疑皇上要疏遠自己,於是請求外放地方以試探皇上對自己的態度。六月丁亥日(初九),皇帝下詔任命顏竣為東揚州刺史,顏竣才開始大為恐懼起來。

  皇帝劉駿在宮中淫亂,毫不顧忌與之淫亂女子的親疏,尊卑關係,風聲流傳到民間,廣為傳布。皇上的六弟劉誕為人寬厚有禮,在討伐誅殺太子劉劭,丞相劉義宣的過程中,都有大功,人心私下裏都傾向於他。劉誕多聚集有才幹的人士,蓄養精銳的甲兵,皇上由是害怕而猜忌他,不想要他居於朝中,讓他去鎮守京口,但又嫌他離京城太近,於是把他調到更遠的廣陵,並且以非宗室近親的劉延孫為腹心之臣,來鎮守京口以防備劉誕。

  458年正月丙午朔日(初一),魏國下令禁酒,釀酒,賣酒,飲酒都要斬首。吉凶的聚會,可以開禁,但有日程期限。魏主認為士民多因飲酒而鬥毆及議論國政,所以禁酒。增設內外候官,伺察諸曹及州,鎮的違反者,候官有時穿便服混入府寺中,微服尋查百官的過失,有司徹底追究,拷打逼供以獲取口供,為官收贓滿二仗布匹的都斬殺。法律又增加七十九章。

  三月丙辰日(十二日),魏主拓跋濬回到平城,興建太華殿。當時,給事中郭善明,生性機巧,勸說魏主大造宮殿。中書侍郎高允勸諫魏主說:“太祖開始興建都城時,所有營建,必選擇農閑時候。況且建國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會,西堂,溫室足以宴飲歇息,紫樓足以登高遠望;縱然要有增建,也應從長計議,不可倉促。現在計算當用人工二萬人,加上老弱供餉又要增加一倍,預期半年可以完成。一個男子不耕種,就會有人受饑餓,況且四萬人的勞務費用,怎能承受得了呢!這是陛下所應該留心的啊。”魏主聽後采納了他的意見。

  高允喜歡勸諫,朝廷事務有不適當的,高允就會求見魏主,魏主經常屏退左右單獨接待他。有時候從早上到黃昏,有時一連幾日不出宮;群臣都不知道他們所談內容。高允有時候說話過於激動,魏主聽不下去,就命令左右把高允攙扶出去,但始終對高允很好。當時有人上書激烈攻訐高允,魏主看後,對群臣說:“君主,就如同父親一樣。父親有過失,兒子為何不作書當眾勸諫,而在私房裏避開眾人勸諫呢?難道不是因為不想讓父親之過失彰顯於外嗎!至於事奉國君,何嚐不是同理。國君有過失,不能麵陳,而上表公開勸諫,想要彰顯國君過錯,以顯示自己的正直,這豈是忠臣所為呢!如高允這樣的,就是忠臣。朕有過失,他未嚐不當麵直言,至於朕有聽不下去的,允都無所回避。朕知道有所過失而天下人不知道,這可不謂忠乎!”

  和高允同時被征用的遊雅等人都已經成為大官,封侯,連他們的部下都官至刺史,兩千石官的也有數十百人,而高允擔任郎官,二十七年沒有升遷。魏主對群臣說:“汝等雖執弓刀在朕左右,卻徒然白立而已,未嚐有過一言規正朕,隻是察言觀色等朕高興時候,乞請封官進爵,現在都沒有功勞而位至王公。允執筆輔佐朕治理國家數十年,貢獻不小,不過一介郎官,汝等不自愧乎!”於是委任高允為中書令。

  當時魏國百官沒有俸祿,高允常讓自己的兒子們去打柴自給。司徒陸麗對魏主說:“高允雖然蒙受寵待,但家貧,妻兒無產業。”魏主說:“公何不早言,如今見朕重用允,才說允貧窮嗎?”當天,就親自到高允家,看到隻有草屋幾間,粗布被,舊絮袍,廚中隻有鹹菜而已。魏主歎息,賜給布帛五百匹,穀子一千斛,任命高允的長子高悅為長樂太守。高允堅決推辭,魏主不準許。魏主尊重高允,經常稱呼他令公而不叫他名字。

  遊雅常常說:“前史稱讚卓子康,劉文饒之為人,褊心者有的不相信。我與高子相交四十年,未嚐見他喜怒顏色,方知古人所言不虛。高子內心文雅而外表柔順,說話木訥,有話常常不能流利表達。從前崔司徒(崔浩)曾對我說:‘高生才高學博,一代俊才,所缺乏的是傲然節操而已。’我當時也以為然。等到崔司徒得罪,起初為細微小事,後詔命當麵受審,司徒哭號聲嘶力竭,雙腿顫抖不能停止,幾乎不能說話。宗欽以下的人,伏地流汗,害怕得麵無人色。而高子卻獨能夠陳述事理,申明是非,辭義清晰明辨,聲音高亮。君主為之動容,聽者無不神往,此非所謂傲然節操乎!宗愛當權,威震四海,曾經召集百官到坐,王公以下百官都趨步到庭拜見,隻有高子直上長階拱手作揖。由此可見,汲長孺可以臥見衛青,算得上什麽抗禮!這難道不就是所謂的節操嗎!人是不容易真正了解的,我心中最初的判斷是錯誤的,崔司徒口中的評價也是失誤的。難怪管仲所以要感念鮑叔牙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