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關稅權力的裁決在即

遠遠的霧 (2026-02-19 05:01:21) 評論 (2)

接下來幾天,又到了高級法院發布裁決意見的日子。自從去年下半年,聯邦最高法院一直在審理特朗普政府關稅政策是否合法的案件。隨著美國政治的焦點再次集中到貿易關稅上,各界都在等待最高法院的裁決。這不僅關乎經濟利益,更是一場圍繞權力邊界的“拔河”,因為它將重新界定總統與國會在貿易事務中的權限,並直接影響未來關稅政策的走向。

目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多數由共和黨總統任命,整體被視為保守派。過去一年裏,許多高度政治化的爭議一旦進入最高法院,特朗普往往都能獲得相對有利的裁決,這也讓民主黨頗為頭疼。然而,在關稅這一涉及國家權力結構與憲法分權的問題上,大法官們似乎表現出比黨派立場更強的謹慎態度。

在正式開庭前,大法官們都已經完成了複雜而專業的準備階段,這也是美國最高法院審理案件的常規流程。每位大法官的辦公室(chambers)都配有頂級法律助理(law clerks)。這些助理會提前搜集大量曆史判例,研讀成千上萬頁的訴訟簡報(briefs),並撰寫詳盡的審理備忘錄(bench memos)。因此,在口頭辯論開始之前,大法官通常已經對案件的法律脈絡非常熟悉。司法製度的要求,是讓這些擁有終身任期的法官盡量放下政治傾向,依據憲法文本、過往判例以及法律推理作出裁決。本案的核心爭議,集中在特朗普政府是否過度使用了1977年的《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IEEPA)。

根據該法的原始立法框架,總統必須麵對源自國外的“不同尋常且極其嚴重的威脅”(unusual and extraordinary threat),才可以宣布國家緊急狀態,並采取凍結資產或限製特定交易等措施。立法初衷是應對戰爭或突發的國際危機,而不是用於常規經濟政策工具。然而,特朗普政府將長期貿易逆差、毒品走私以及貿易不對等等問題也認定為“國家緊急狀態”。總統的邏輯是:這些長期性問題已經危及美國的國家安全與經濟基礎,因此具有緊急的性質。但在實際操作中,特朗普常常顯得非常兒戲。他自詡 tarrif man。哪個國家不聽話,就用關稅嚇唬他們。比如,按他的說法,為了讓印度和巴基斯坦停戰,他使用了增加關稅的威脅。看到加拿大發了一段他不喜歡的廣告,他立即在社交媒體上威脅要給加拿大加關稅。關稅好像成了他在世界上橫衝直闖的魔棒。

至於國家的關稅政策,批評者與許多法律學者則認為,“緊急”狀態本應指突發且臨時的危機。如果連持續數十年的貿易逆差都可以被界定為緊急狀態,那麽總統幾乎可以在任何時候、針對任何國家宣布緊急狀態,這將使“緊急”的法律概念失去限製意義,也偏離國會當初立法的目的。

如果法院最終接受總統對“緊急狀態”的寬泛解釋,政府行政權在所謂危機下將可能大幅擴張,甚至實質性地取代國會在貿易與征稅方麵的主導地位。反之,如果法院認定政府越權,現行關稅措施可能立即失效,甚至理論上可能引發巨額關稅退款與政策重置。不過,美國財長本森特已經表示,如果高級法院的裁決否定政府關稅的合法性,政府還會有其它辦法實施其關稅政策。

這次高級法院對行政權擴張的警惕,在戈薩奇(Neil Gorsuch)等大法官的質詢中尤為明顯。作為保守派代表人物之一,戈薩奇在庭辯中對政府的關稅邏輯提出尖銳問題:如果總統隻需宣布某種經濟現象為“緊急狀態”即可征收關稅,那麽憲法賦予國會的征稅權將被實質性削弱。戈薩奇用“單向棘輪”(one-way ratchet)來形容這種權力變化,認為權力一旦從立法機關流向行政機關,往往就難以回收了,因為總統可以通過否決權阻止國會重新收回授權。

理解這一裁決,還需要了解最高法院的內部決策程序。在聽取口頭辯論後,大法官會進入完全保密的“合議”(conference)階段。會議中隻有九位大法官本人,助理與書記員都不得在場,大法官甚至需要自己遞交文件以確保會議的保密。隨後按照資曆順序發言並進行初步投票。如果首席大法官處於多數一方,他將指派一位大法官撰寫多數意見;若他在少數一方,則由多數派中資曆最深者指派。此後往往經曆數月的文本協商與修改,各方通過措辭調整爭取支持,最終形成包括“多數意見”“協同意見”(concurring opinion)與“反對意見”(dissenting opinion)的完整判決書。

這次對高級法院關稅權的裁決,本來是去年底就應該發布的。目前判決遲遲未出,也反映出案件的複雜程度。一般而言,最高法院在聽取口頭辯論後的同一審判期內公布結果。由於案件涉及憲法分權與經濟政策的重大影響,大法官顯然需要更長時間進行內部協商與文書推敲。目前法院已進入新的意見發布周期(opinion days),未來幾天內公布判決的可能性很高。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將成為美國憲政史上的一個重要節點:要麽確認總統在緊急經濟權力下擁有廣泛貿易工具,要麽重新強調國會在征稅與貿易政策中的主導地位。人們期待最高法院通過這份裁決,為總統權力劃定更清晰的邊界,讓貿易政策重新回到憲法所設計的製衡結構之中,也為充滿不確定性的美國乃至世界經濟環境提供一種基於法律秩序的確定性。

2026.2.19 於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