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沒有結局的小說

   大約是在下鄉兩年後的一段時間裏，很難再找到書看了，於是一些殘缺的書籍大家也不嫌棄。有人從鄰村青年點拿來一本撕掉了結尾的舊書，薄薄的隻剩幾十頁，封麵和封底被粘貼的牛皮紙所代替，封麵上有三個褪色的鋼筆字——海的夢，或許是小說的原本標題，記得是大家都看完後我才開始翻看的。書雖然有點破，有書看總比沒啥看要好，小說的開頭很別致，文字也很美——女主人公惠子就要推開那扇矮矮的籬笆門時，身後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抓住籬笆門怔怔地立在了那裏，心中燃起希望：他回來了！她很想回頭看，可她沒有，她要讓這希望多停留一會兒；她不敢回看還由於擔心那希望會瞬間破滅，萬一不是丈夫回來了呢？

   女主人公的名字很好聽，像日本人的名字。小說用倒敘的方式描寫了惠子與丈夫在小島上生活的那些日子：白天，兩人總是待在陽光明媚的戶外，一起種菜一起捕魚；晚上，帶著腥味兒的海風總會從窗戶的縫隙裏刮進來，生活簡樸但甜蜜。可這甜蜜的生活卻中斷十多天了，就在丈夫離開的前一晚，兩人似乎吵過架，惠子後來甚至不確定那算不算吵架，接著從第二天早上開始丈夫就失蹤了，連同用來捕魚的那條小木船都不見了。惠子時常在想，丈夫真的會生氣離我而去？她找遍了整個小島也未找見丈夫的身影。惠子有時會想到另一種原因，丈夫會不會出事了？但她馬上就製止了這種想法。那十多天，惠子每天都在回憶裏過活，往日看似普通的日子如今卻是那樣的珍貴；幾十頁的文字描寫的全都是惠子對過往的美好回憶，直到最後一頁最後一行。還在期待著惠子轉身回望呢，後麵的內容卻已撕掉了，讓人感到遺憾。

   記得剛返城後的某一天，在新華書店的書架上發現一本巴金的《海的夢》，讓服務員取下來後快速翻看了一下，確定了並不是我所看到的那本《海的夢》，心裏一陣失望。又過了多少年，在大家返城後的第一次聚會上，我又提到了那本殘缺的《海的夢》，可讓我驚訝的是大家都說沒有見過那本書。

   我知道不可能是所有人都失去了記憶，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時勞累一天的我每晚總會做些長長的夢。可惜那晚的夢還是太短——多麽希望那熟悉的腳步聲不是惠子的一種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