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地站著，一邊盤算著怎樣才能坐一會兒，一邊注意著我爸的情況。但是，不知不覺中，我的眼晴，大多數時候都盯在了挨著我爸坐的學生身上，覺得這小子有點問題。
這是一個很瘦的小青年，臉色似乎不太好，有點蒼白，看樣子，平常大概就身子骨很弱吧。這小子一直在動來動去，顯得很是不安和不舒服的樣子。
他旁邊的同學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問了他好幾次要不要喝點水，但他都沒回答，沒張口吐一個字，隻是有點焦慮地扭頭看向窗戶，使勁地深呼吸。有時候，還會站起來，呼哧呼哧地，狠狠地吸氣。
周圍的氣氛有點緊張，包括我爸在內，都注意到了這個瘦弱學生的異樣，擔心著會有什麽意外發生。不得不說，這小子的意誌力確實很強，他一直不答理他同學的問話，隻是一味地咬著牙很鎮靜地進行各種自我調節，消化他的不適和難受。
老實說，他這樣沉得住氣的自救，讓我很佩服。看到這孩子這麽焦燥，不舒服，我忘記了要奪回坐位的事，隻是一邊留意著他的狀況，一邊想著別要出什麽事才好。
車廂裏一直都很安靜，除了偶爾有人清清嗓子的聲音外，便是列車飛馳的呼呼聲不停地從開著的窗戶灌了進來，衝擊著耳膜，告訴大家要心安，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
終於，廣播裏傳來了西安站已到的聲音，“一下鬆了口氣”似乎是整個車廂莫名的氛圍。但是，在我，廣播聲一落，竟不油得緊張了起來，擔心又有一批學生會翻窗爬入車廂。
十分意外，因怕有學生翻窗進來，正盯著車窗看的我卻聽到了有些學生在叫嚷著要大家讓一讓，他們要下車。那個一路都坐立不安，似乎呼吸不太順暢的小青年，車剛一停，就站了起來，用很低的聲音告訴他同學，他不去北京了，要回家。
沒有人攔著他，都盡力讓出了道，讓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擠出了車廂。這孩了一離坐，近水樓台先得月，順勢，我便坐下了。非常高興，老爸和我總算可以坐著去北京了。
果然如我擔心的那樣，又有學生試圖翻窗進入車廂。自然，我和我爸堅決不會讓任何人從我們這扇窗戶翻進來。但是，這幫不了什麽大忙，因為在其他窗戶處，學生們都在拚著命，持續不斷地翻窗入廂。
在這個鬧學運的時刻，學生們都自覺不自覺地認為北上聲援的人越多越好，因此，車廂內的學生，不管死活，不但不會阻止外麵翻窗的學生，相反還會盡力幫助這些學生翻窗進來。
在寶雞站時，我特別生氣。但是，現在，我裝作沒看見，更不想生氣。因為，一是生氣沒用，半點也阻止不了他們，二是我們已有座位，還是靠窗戶的位置，車裏人再多，再怎麽擁擠，至少，我們不用太擔心會呼吸不到新鮮空氣或被熱死。
還有，盡管隻有為數不多的學生如那似乎有病的小青年一樣，擠下火車，打道回府了，我也為此感到很開心，認為這些學生總算變聰明了，是有救，還能用腦子思考，明辯是非，有希望的年青人。
“浪子回頭金不換”用來形容一下那些醒悟了，毅然決然放棄北上，選擇下車回家的學生們應該一點兒也不為過。因為，在被熱火朝天的學運裹挾著走中，滿腔熱情的年青人要做到急流勇退，抽身而走並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情。我相信，他們這一決定絕對令他們少受不少的罪，而且，今後絕對不會再跟風瞎鬧什麽學運了。
走的學生少，入車廂的人多。西安站後，車廂裏比過寶雞站後還擠，還要密不透風，依舊是行李架上和坐凳下都擠滿了坐的坐，躺的躺，藏的藏的學生，幾乎沒什麽空間讓空氣可以流動。
車廂裏，擁擠的程度達到了：車廂中間的人要擠出來，上廁所都根本無法辦到的程度。一路上，這些人怎麽解決上廁所的呢？不知道讀者們有沒有見過，反正我是頭次開了眼，覺得前所末有的尷尬，隻能自覺閉眼不看。
有沒有大便憋到極限點的，我自然無法知道，但尿無法再憋的，不但肯定有，而且還不隻一兩個。當尿實在憋得不行了時，這些學生的做法雖是無奈，但委實很奇葩，當然也很夠義氣。
他們自發地背窗圍成一個沒有一點縫隙的半圓圈，讓要解便的學生雙腳踩在或蹲在不知是其他學生身上，還是窗框上，朝著車窗外撒尿拉屎（有沒有拉屎，對我，隻能是個謎了）。
不少男女學生都是這樣解決上廁所問題的。男生尚可，不知道女學生這樣做和做後的心情和感受會怎樣，反正若是我，肯定會尷尬，羞憤得恨不得有個地洞可鑽的。
在西安站停車時，我們從車窗外買了些吃的。其中，最大的一筆買賣就是買了兩隻燒雞。從家裏出發，直到西安，途中除了喝水和塞幾粒糖和幾片餅幹進嘴外，別的什麽也沒吃，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一出西安站，極度吵翻天的車廂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可以知道，有不少的人都在一邊默默地吃東西，一邊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因為有地方可坐，我和我爸都心情很好，擺出了一大堆食物來，一邊吃還一邊興致勃勃地評價著食物，尤其是燒雞味道的好壞和可口與否。
吃了幾分鍾，不經意間發現周圍的學生都有點饞的表情在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咱們爺倆。沒和我爸商量，我打開了另一隻燒雞，撕下了雞腿雞翅，嘴裏說道，
“來，同學，拿著，很香很好吃的。”這很突兀，同學們都很不好意思，要推托，我趕緊笑著解釋道，
“我們買了兩隻，吃不完，而車廂裏這麽熱，放久了會壞掉，浪費了可惜，別不好意思，趕緊拿著吃吧。”
也許是燒雞色香味俱全，很誘人吧，又或是學生們一路也沒吃啥，肚子很餓吧，沒費多少口舌，坐我們身邊的幾位學生就笑兮兮地接過燒雞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很快，一整隻燒雞就被這幾個學生毫不客氣地全幹掉了。吃了我的燒雞，自然就有了交情。吃好吃飽，收拾好後，我開始和這幾個學生拉起了家常。
不好意思，委實有點兒像警察查戶口，我挨個兒地問清了他們來自哪所大學，學什麽專業，什麽時候畢業等，我也自我介紹了一下自己，還特意重點告訴他們，我是高中老師，教的是“人生觀”，“辯維”，和”政治經濟學”。慢慢的，我們開始聊起了學運。我故意問他們，
“你們這麽辛苦上北京聲援，到底要圖個啥，追求什麽呢？”
當然他們的回答我早就知道，不外乎是要民主，要自由，要反腐，要改革，要公平，要正義，要法治等等。
“那你們能否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民主，什麽又叫自由呢？”
沒有一個人能回答正確，我給出了標準答案，從他們學過的高中政治課本中。
拋開了民主，自由不談，我問他們要反哪些腐。他們大多回答是反官僚，反貪汙，反官官相護，反拉關係，走後門，等等，不一而足。
我說你們反得很對，這些東西都應該反，都應該被堅決，徹底地糾正和鏟除。不過，我隻問你們一個問題，和你們探討一件事情，
“你們在坐的，大多來自四川各地，都應該知道“支邊”一說，對吧？即畢業後，一些人會自願或被分配去大涼山工作，在那裏改天換地，為國分憂，為當地人民和當地建設作貢獻。
你們一定被教育過，“支邊”是一件很崇高，很偉大，值得社會主義青年去為之奮鬥的事情和事業。既然你們如此憂國憂民，又高舉反腐大旗，若是不幸被要求（還沒叫你們自願報名去），被分配去支邊，去大涼山等少數民族，那些超乎你想象的落後地區工作，你們是心甘情願地去呢？還是要千方百計，找關係，走後門，另找出路呢？”
不出意外，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誰不知道大涼山的生活得有多苦多艱難多與世隔絕啊！這些學生即使沒去過大涼山，也知道大涼山絕對去不得。
寒窗苦讀十幾年，若被分配去了大涼山，那和古人被流放差不了多少，書豈不是白讀了，還不如回家當個種地農民都比去大涼山的機關單位工作強不少。我去大涼山實習過半個月，深知那裏的生活要有多艱苦就有多艱苦。
見沒人回答，我追問道，
“都不想去，是吧？不服從分配，那可不行啊！怎麽辦？不是我跟你們打賭，百分百，即使你們願意去（幾乎不太可能有），你們的家長，親戚朋友，一定不樂意，一定會到處托關係，走後門，另找工作，另謀出路！”
“看看，你們走入社會的第一步，第一關，腐敗就與你們同行了！更不要說工作後，調動，升職，調薪，評優等等，職場，官場的明爭暗鬥，拉幫結派，徇私舞弊了，那可是比比皆是，隨處可見，天天都有的哦。
怎麽樣？你們還要反腐，反黑暗嗎？你們能相信並做到將來自已不會被同流合汙嗎？如果認為自己做不到，那還去北京鬧個啥，還不如趁早回家，洗洗睡覺比較舒服，自在，也免得以後會有打自己耳光的疼痛，難堪，甚至恥辱。”
見仍沒人吱聲，趁勝追擊，我繼續道，
“你們好好看看這一車的學生，有多麽地亂七八糟，烏煙瘴氣！別看現在都鬧得天翻地覆，群情激憤，正義凜然，可捫心自問，一旦畢業分配時，有幾個可以斷定自己能做到不積極找關係，托人情，使盡渾身解數，想方設法要分去好地區和好單位的？
還有，再問問，你們如此為民請命請願，畢業後，願意去急需人才的廣大農村工作的學生又有多少？如果沒有幾人，現在如此瞎鬧又有什麽意義呢？不但毫無意義，還弄得民怨沸騰，嚴重危害，擾亂了社會和經濟秩序，影響了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和出行，就像現在這樣，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把兩個車廂正常買票乘車的旅客，蠻不講理地趕到了一個車廂乘車，造成了極大的混亂，不便和擁擠不堪不說，你們還白嫖白坐車。這樣的胡鬧，你們覺得應該還是該被你們的父母打屁股。
還大學生呢！不買票卻霸坐白坐的行為和翻窗登車的行徑，難道不覺得可恥，不覺得不道德，有違法紀，有丟大學生，讀書人的臉嗎？你們所謂的抗議，上京聲援的所作所為和表現，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的胡鬧，甚至是犯罪，令人很是不爽，不恥和憤怒憤恨！我勸你們還是學學在西安下車回家的同學吧，不要去北京鬧了，回家得了！”
一路嘮著嗑，無意識間列車到達了鄭州站。特別開心，車一停穩，身邊的幾位同學全都高高興興地和我道了別，下車回家了。看著離去的學生背影，為我的苦口婆心深感欣慰，更在心裏默默祝福這幾個孩子平安歸家，好好記住他們這次不尋常的經曆和旅程，並為之思考，反省，吸取教訓，今後遇事不要再盲日跟風，衝動行事。
幾位學生一離開，瞬間，座位就坐上了人。這次，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說話，閉著眼睛養神，直到列車的終點站，北京南站。
出站和進站一樣擁擠不堪。不過，還算有秩序。我們到達北京時是下午，快黃昏的時候。一出站，雖然有思想準備，但也大為吃驚，很是振憾。因為，沒有任何的公交車在運行，令我們無法乘車去我姐姐家。
雖然車站離我大姐家並不太遠，但是，要帶著幾個大箱子走路去，根本就是不可能。不過，當我們費力走出亂七八糟，人擠人的火車站出口，到達外麵廣場時，見停有不少拉人的板板車，對，是人力拉的那種板板車，不是三輪車。
沒有別的辦法，隻好多花了幾個銀子，雇了一輛板板車，一路跌跌撞撞的，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到了目的地。沿途，不時可以看到街上這裏那裏有火燒過的痕跡。
但是，見得最多，讓我特別吃驚，有點害怕的還是路邊不時出現的，窗戶被砸破，車身被砸得坑坑窪窪，燒得漆黑，翻躺在路邊，無聲無息，卻十分淒慘，無辜又無助地，訴說著騷亂有多嚴重，恐怖的各種公交車。
坐在板板車上，我在心裏默默地想著，捏著拳頭告訴自己：“騷亂的首都，來多少次都想去天安門廣場的北京，曆經千辛萬苦的我，今天又來了！不管有沒有公交車，明天就是走路，我也要穿過遊行隊伍，奔去日本大使館拿簽證！
因為，我的新夢想和新追求在日本，祖國怎麽動蕩，鬧騰也阻止不了我去日本的決心！”
三天後，我登上了去日本的飛機，那是五月三十日，六四前五天，一個屬於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好日子！
到此，《搏命的綠皮火車》結束了。文筆有限，又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兒，自認為完全沒有寫出當時“搏命”的驚險精彩出來。
不過，還是很高興，因為要發博，逼著自己把當年這段難忘的經曆寫了出來，重新體驗了一下人生中的不易和艱難。
但是，寫完了此篇，也悟出了些許道理，即再艱再難，都會成為過去，隻要向前，遠方的美好總在呼喚，等待著你，隻要不放棄，成功就能攬入懷中，人生永遠都會美麗又可愛！
搏命的綠皮火車（三）
俏然忘情 (2026-02-22 19:13:59) 評論 (0)
搖搖晃晃地站著，一邊盤算著怎樣才能坐一會兒，一邊注意著我爸的情況。但是，不知不覺中，我的眼晴，大多數時候都盯在了挨著我爸坐的學生身上，覺得這小子有點問題。
這是一個很瘦的小青年，臉色似乎不太好，有點蒼白，看樣子，平常大概就身子骨很弱吧。這小子一直在動來動去，顯得很是不安和不舒服的樣子。
他旁邊的同學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問了他好幾次要不要喝點水，但他都沒回答，沒張口吐一個字，隻是有點焦慮地扭頭看向窗戶，使勁地深呼吸。有時候，還會站起來，呼哧呼哧地，狠狠地吸氣。
周圍的氣氛有點緊張，包括我爸在內，都注意到了這個瘦弱學生的異樣，擔心著會有什麽意外發生。不得不說，這小子的意誌力確實很強，他一直不答理他同學的問話，隻是一味地咬著牙很鎮靜地進行各種自我調節，消化他的不適和難受。
老實說，他這樣沉得住氣的自救，讓我很佩服。看到這孩子這麽焦燥，不舒服，我忘記了要奪回坐位的事，隻是一邊留意著他的狀況，一邊想著別要出什麽事才好。
車廂裏一直都很安靜，除了偶爾有人清清嗓子的聲音外，便是列車飛馳的呼呼聲不停地從開著的窗戶灌了進來，衝擊著耳膜，告訴大家要心安，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
終於，廣播裏傳來了西安站已到的聲音，“一下鬆了口氣”似乎是整個車廂莫名的氛圍。但是，在我，廣播聲一落，竟不油得緊張了起來，擔心又有一批學生會翻窗爬入車廂。
十分意外，因怕有學生翻窗進來，正盯著車窗看的我卻聽到了有些學生在叫嚷著要大家讓一讓，他們要下車。那個一路都坐立不安，似乎呼吸不太順暢的小青年，車剛一停，就站了起來，用很低的聲音告訴他同學，他不去北京了，要回家。
沒有人攔著他，都盡力讓出了道，讓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擠出了車廂。這孩了一離坐，近水樓台先得月，順勢，我便坐下了。非常高興，老爸和我總算可以坐著去北京了。
果然如我擔心的那樣，又有學生試圖翻窗進入車廂。自然，我和我爸堅決不會讓任何人從我們這扇窗戶翻進來。但是，這幫不了什麽大忙，因為在其他窗戶處，學生們都在拚著命，持續不斷地翻窗入廂。
在這個鬧學運的時刻，學生們都自覺不自覺地認為北上聲援的人越多越好，因此，車廂內的學生，不管死活，不但不會阻止外麵翻窗的學生，相反還會盡力幫助這些學生翻窗進來。
在寶雞站時，我特別生氣。但是，現在，我裝作沒看見，更不想生氣。因為，一是生氣沒用，半點也阻止不了他們，二是我們已有座位，還是靠窗戶的位置，車裏人再多，再怎麽擁擠，至少，我們不用太擔心會呼吸不到新鮮空氣或被熱死。
還有，盡管隻有為數不多的學生如那似乎有病的小青年一樣，擠下火車，打道回府了，我也為此感到很開心，認為這些學生總算變聰明了，是有救，還能用腦子思考，明辯是非，有希望的年青人。
“浪子回頭金不換”用來形容一下那些醒悟了，毅然決然放棄北上，選擇下車回家的學生們應該一點兒也不為過。因為，在被熱火朝天的學運裹挾著走中，滿腔熱情的年青人要做到急流勇退，抽身而走並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情。我相信，他們這一決定絕對令他們少受不少的罪，而且，今後絕對不會再跟風瞎鬧什麽學運了。
走的學生少，入車廂的人多。西安站後，車廂裏比過寶雞站後還擠，還要密不透風，依舊是行李架上和坐凳下都擠滿了坐的坐，躺的躺，藏的藏的學生，幾乎沒什麽空間讓空氣可以流動。
車廂裏，擁擠的程度達到了：車廂中間的人要擠出來，上廁所都根本無法辦到的程度。一路上，這些人怎麽解決上廁所的呢？不知道讀者們有沒有見過，反正我是頭次開了眼，覺得前所末有的尷尬，隻能自覺閉眼不看。
有沒有大便憋到極限點的，我自然無法知道，但尿無法再憋的，不但肯定有，而且還不隻一兩個。當尿實在憋得不行了時，這些學生的做法雖是無奈，但委實很奇葩，當然也很夠義氣。
他們自發地背窗圍成一個沒有一點縫隙的半圓圈，讓要解便的學生雙腳踩在或蹲在不知是其他學生身上，還是窗框上，朝著車窗外撒尿拉屎（有沒有拉屎，對我，隻能是個謎了）。
不少男女學生都是這樣解決上廁所問題的。男生尚可，不知道女學生這樣做和做後的心情和感受會怎樣，反正若是我，肯定會尷尬，羞憤得恨不得有個地洞可鑽的。
在西安站停車時，我們從車窗外買了些吃的。其中，最大的一筆買賣就是買了兩隻燒雞。從家裏出發，直到西安，途中除了喝水和塞幾粒糖和幾片餅幹進嘴外，別的什麽也沒吃，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一出西安站，極度吵翻天的車廂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可以知道，有不少的人都在一邊默默地吃東西，一邊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因為有地方可坐，我和我爸都心情很好，擺出了一大堆食物來，一邊吃還一邊興致勃勃地評價著食物，尤其是燒雞味道的好壞和可口與否。
吃了幾分鍾，不經意間發現周圍的學生都有點饞的表情在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咱們爺倆。沒和我爸商量，我打開了另一隻燒雞，撕下了雞腿雞翅，嘴裏說道，
“來，同學，拿著，很香很好吃的。”這很突兀，同學們都很不好意思，要推托，我趕緊笑著解釋道，
“我們買了兩隻，吃不完，而車廂裏這麽熱，放久了會壞掉，浪費了可惜，別不好意思，趕緊拿著吃吧。”
也許是燒雞色香味俱全，很誘人吧，又或是學生們一路也沒吃啥，肚子很餓吧，沒費多少口舌，坐我們身邊的幾位學生就笑兮兮地接過燒雞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很快，一整隻燒雞就被這幾個學生毫不客氣地全幹掉了。吃了我的燒雞，自然就有了交情。吃好吃飽，收拾好後，我開始和這幾個學生拉起了家常。
不好意思，委實有點兒像警察查戶口，我挨個兒地問清了他們來自哪所大學，學什麽專業，什麽時候畢業等，我也自我介紹了一下自己，還特意重點告訴他們，我是高中老師，教的是“人生觀”，“辯維”，和”政治經濟學”。慢慢的，我們開始聊起了學運。我故意問他們，
“你們這麽辛苦上北京聲援，到底要圖個啥，追求什麽呢？”
當然他們的回答我早就知道，不外乎是要民主，要自由，要反腐，要改革，要公平，要正義，要法治等等。
“那你們能否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民主，什麽又叫自由呢？”
沒有一個人能回答正確，我給出了標準答案，從他們學過的高中政治課本中。
拋開了民主，自由不談，我問他們要反哪些腐。他們大多回答是反官僚，反貪汙，反官官相護，反拉關係，走後門，等等，不一而足。
我說你們反得很對，這些東西都應該反，都應該被堅決，徹底地糾正和鏟除。不過，我隻問你們一個問題，和你們探討一件事情，
“你們在坐的，大多來自四川各地，都應該知道“支邊”一說，對吧？即畢業後，一些人會自願或被分配去大涼山工作，在那裏改天換地，為國分憂，為當地人民和當地建設作貢獻。
你們一定被教育過，“支邊”是一件很崇高，很偉大，值得社會主義青年去為之奮鬥的事情和事業。既然你們如此憂國憂民，又高舉反腐大旗，若是不幸被要求（還沒叫你們自願報名去），被分配去支邊，去大涼山等少數民族，那些超乎你想象的落後地區工作，你們是心甘情願地去呢？還是要千方百計，找關係，走後門，另找出路呢？”
不出意外，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誰不知道大涼山的生活得有多苦多艱難多與世隔絕啊！這些學生即使沒去過大涼山，也知道大涼山絕對去不得。
寒窗苦讀十幾年，若被分配去了大涼山，那和古人被流放差不了多少，書豈不是白讀了，還不如回家當個種地農民都比去大涼山的機關單位工作強不少。我去大涼山實習過半個月，深知那裏的生活要有多艱苦就有多艱苦。
見沒人回答，我追問道，
“都不想去，是吧？不服從分配，那可不行啊！怎麽辦？不是我跟你們打賭，百分百，即使你們願意去（幾乎不太可能有），你們的家長，親戚朋友，一定不樂意，一定會到處托關係，走後門，另找工作，另謀出路！”
“看看，你們走入社會的第一步，第一關，腐敗就與你們同行了！更不要說工作後，調動，升職，調薪，評優等等，職場，官場的明爭暗鬥，拉幫結派，徇私舞弊了，那可是比比皆是，隨處可見，天天都有的哦。
怎麽樣？你們還要反腐，反黑暗嗎？你們能相信並做到將來自已不會被同流合汙嗎？如果認為自己做不到，那還去北京鬧個啥，還不如趁早回家，洗洗睡覺比較舒服，自在，也免得以後會有打自己耳光的疼痛，難堪，甚至恥辱。”
見仍沒人吱聲，趁勝追擊，我繼續道，
“你們好好看看這一車的學生，有多麽地亂七八糟，烏煙瘴氣！別看現在都鬧得天翻地覆，群情激憤，正義凜然，可捫心自問，一旦畢業分配時，有幾個可以斷定自己能做到不積極找關係，托人情，使盡渾身解數，想方設法要分去好地區和好單位的？
還有，再問問，你們如此為民請命請願，畢業後，願意去急需人才的廣大農村工作的學生又有多少？如果沒有幾人，現在如此瞎鬧又有什麽意義呢？不但毫無意義，還弄得民怨沸騰，嚴重危害，擾亂了社會和經濟秩序，影響了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和出行，就像現在這樣，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把兩個車廂正常買票乘車的旅客，蠻不講理地趕到了一個車廂乘車，造成了極大的混亂，不便和擁擠不堪不說，你們還白嫖白坐車。這樣的胡鬧，你們覺得應該還是該被你們的父母打屁股。
還大學生呢！不買票卻霸坐白坐的行為和翻窗登車的行徑，難道不覺得可恥，不覺得不道德，有違法紀，有丟大學生，讀書人的臉嗎？你們所謂的抗議，上京聲援的所作所為和表現，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的胡鬧，甚至是犯罪，令人很是不爽，不恥和憤怒憤恨！我勸你們還是學學在西安下車回家的同學吧，不要去北京鬧了，回家得了！”
一路嘮著嗑，無意識間列車到達了鄭州站。特別開心，車一停穩，身邊的幾位同學全都高高興興地和我道了別，下車回家了。看著離去的學生背影，為我的苦口婆心深感欣慰，更在心裏默默祝福這幾個孩子平安歸家，好好記住他們這次不尋常的經曆和旅程，並為之思考，反省，吸取教訓，今後遇事不要再盲日跟風，衝動行事。
幾位學生一離開，瞬間，座位就坐上了人。這次，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說話，閉著眼睛養神，直到列車的終點站，北京南站。
出站和進站一樣擁擠不堪。不過，還算有秩序。我們到達北京時是下午，快黃昏的時候。一出站，雖然有思想準備，但也大為吃驚，很是振憾。因為，沒有任何的公交車在運行，令我們無法乘車去我姐姐家。
雖然車站離我大姐家並不太遠，但是，要帶著幾個大箱子走路去，根本就是不可能。不過，當我們費力走出亂七八糟，人擠人的火車站出口，到達外麵廣場時，見停有不少拉人的板板車，對，是人力拉的那種板板車，不是三輪車。
沒有別的辦法，隻好多花了幾個銀子，雇了一輛板板車，一路跌跌撞撞的，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到了目的地。沿途，不時可以看到街上這裏那裏有火燒過的痕跡。
但是，見得最多，讓我特別吃驚，有點害怕的還是路邊不時出現的，窗戶被砸破，車身被砸得坑坑窪窪，燒得漆黑，翻躺在路邊，無聲無息，卻十分淒慘，無辜又無助地，訴說著騷亂有多嚴重，恐怖的各種公交車。
坐在板板車上，我在心裏默默地想著，捏著拳頭告訴自己：“騷亂的首都，來多少次都想去天安門廣場的北京，曆經千辛萬苦的我，今天又來了！不管有沒有公交車，明天就是走路，我也要穿過遊行隊伍，奔去日本大使館拿簽證！
因為，我的新夢想和新追求在日本，祖國怎麽動蕩，鬧騰也阻止不了我去日本的決心！”
三天後，我登上了去日本的飛機，那是五月三十日，六四前五天，一個屬於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好日子！
到此，《搏命的綠皮火車》結束了。文筆有限，又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兒，自認為完全沒有寫出當時“搏命”的驚險精彩出來。
不過，還是很高興，因為要發博，逼著自己把當年這段難忘的經曆寫了出來，重新體驗了一下人生中的不易和艱難。
但是，寫完了此篇，也悟出了些許道理，即再艱再難，都會成為過去，隻要向前，遠方的美好總在呼喚，等待著你，隻要不放棄，成功就能攬入懷中，人生永遠都會美麗又可愛！
這是一個很瘦的小青年，臉色似乎不太好，有點蒼白，看樣子，平常大概就身子骨很弱吧。這小子一直在動來動去，顯得很是不安和不舒服的樣子。
他旁邊的同學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問了他好幾次要不要喝點水，但他都沒回答，沒張口吐一個字，隻是有點焦慮地扭頭看向窗戶，使勁地深呼吸。有時候，還會站起來，呼哧呼哧地，狠狠地吸氣。
周圍的氣氛有點緊張，包括我爸在內，都注意到了這個瘦弱學生的異樣，擔心著會有什麽意外發生。不得不說，這小子的意誌力確實很強，他一直不答理他同學的問話，隻是一味地咬著牙很鎮靜地進行各種自我調節，消化他的不適和難受。
老實說，他這樣沉得住氣的自救，讓我很佩服。看到這孩子這麽焦燥，不舒服，我忘記了要奪回坐位的事，隻是一邊留意著他的狀況，一邊想著別要出什麽事才好。
車廂裏一直都很安靜，除了偶爾有人清清嗓子的聲音外，便是列車飛馳的呼呼聲不停地從開著的窗戶灌了進來，衝擊著耳膜，告訴大家要心安，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
終於，廣播裏傳來了西安站已到的聲音，“一下鬆了口氣”似乎是整個車廂莫名的氛圍。但是，在我，廣播聲一落，竟不油得緊張了起來，擔心又有一批學生會翻窗爬入車廂。
十分意外，因怕有學生翻窗進來，正盯著車窗看的我卻聽到了有些學生在叫嚷著要大家讓一讓，他們要下車。那個一路都坐立不安，似乎呼吸不太順暢的小青年，車剛一停，就站了起來，用很低的聲音告訴他同學，他不去北京了，要回家。
沒有人攔著他，都盡力讓出了道，讓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擠出了車廂。這孩了一離坐，近水樓台先得月，順勢，我便坐下了。非常高興，老爸和我總算可以坐著去北京了。
果然如我擔心的那樣，又有學生試圖翻窗進入車廂。自然，我和我爸堅決不會讓任何人從我們這扇窗戶翻進來。但是，這幫不了什麽大忙，因為在其他窗戶處，學生們都在拚著命，持續不斷地翻窗入廂。
在這個鬧學運的時刻，學生們都自覺不自覺地認為北上聲援的人越多越好，因此，車廂內的學生，不管死活，不但不會阻止外麵翻窗的學生，相反還會盡力幫助這些學生翻窗進來。
在寶雞站時，我特別生氣。但是，現在，我裝作沒看見，更不想生氣。因為，一是生氣沒用，半點也阻止不了他們，二是我們已有座位，還是靠窗戶的位置，車裏人再多，再怎麽擁擠，至少，我們不用太擔心會呼吸不到新鮮空氣或被熱死。
還有，盡管隻有為數不多的學生如那似乎有病的小青年一樣，擠下火車，打道回府了，我也為此感到很開心，認為這些學生總算變聰明了，是有救，還能用腦子思考，明辯是非，有希望的年青人。
“浪子回頭金不換”用來形容一下那些醒悟了，毅然決然放棄北上，選擇下車回家的學生們應該一點兒也不為過。因為，在被熱火朝天的學運裹挾著走中，滿腔熱情的年青人要做到急流勇退，抽身而走並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情。我相信，他們這一決定絕對令他們少受不少的罪，而且，今後絕對不會再跟風瞎鬧什麽學運了。
走的學生少，入車廂的人多。西安站後，車廂裏比過寶雞站後還擠，還要密不透風，依舊是行李架上和坐凳下都擠滿了坐的坐，躺的躺，藏的藏的學生，幾乎沒什麽空間讓空氣可以流動。
車廂裏，擁擠的程度達到了：車廂中間的人要擠出來，上廁所都根本無法辦到的程度。一路上，這些人怎麽解決上廁所的呢？不知道讀者們有沒有見過，反正我是頭次開了眼，覺得前所末有的尷尬，隻能自覺閉眼不看。
有沒有大便憋到極限點的，我自然無法知道，但尿無法再憋的，不但肯定有，而且還不隻一兩個。當尿實在憋得不行了時，這些學生的做法雖是無奈，但委實很奇葩，當然也很夠義氣。
他們自發地背窗圍成一個沒有一點縫隙的半圓圈，讓要解便的學生雙腳踩在或蹲在不知是其他學生身上，還是窗框上，朝著車窗外撒尿拉屎（有沒有拉屎，對我，隻能是個謎了）。
不少男女學生都是這樣解決上廁所問題的。男生尚可，不知道女學生這樣做和做後的心情和感受會怎樣，反正若是我，肯定會尷尬，羞憤得恨不得有個地洞可鑽的。
在西安站停車時，我們從車窗外買了些吃的。其中，最大的一筆買賣就是買了兩隻燒雞。從家裏出發，直到西安，途中除了喝水和塞幾粒糖和幾片餅幹進嘴外，別的什麽也沒吃，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一出西安站，極度吵翻天的車廂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可以知道，有不少的人都在一邊默默地吃東西，一邊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因為有地方可坐，我和我爸都心情很好，擺出了一大堆食物來，一邊吃還一邊興致勃勃地評價著食物，尤其是燒雞味道的好壞和可口與否。
吃了幾分鍾，不經意間發現周圍的學生都有點饞的表情在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咱們爺倆。沒和我爸商量，我打開了另一隻燒雞，撕下了雞腿雞翅，嘴裏說道，
“來，同學，拿著，很香很好吃的。”這很突兀，同學們都很不好意思，要推托，我趕緊笑著解釋道，
“我們買了兩隻，吃不完，而車廂裏這麽熱，放久了會壞掉，浪費了可惜，別不好意思，趕緊拿著吃吧。”
也許是燒雞色香味俱全，很誘人吧，又或是學生們一路也沒吃啥，肚子很餓吧，沒費多少口舌，坐我們身邊的幾位學生就笑兮兮地接過燒雞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很快，一整隻燒雞就被這幾個學生毫不客氣地全幹掉了。吃了我的燒雞，自然就有了交情。吃好吃飽，收拾好後，我開始和這幾個學生拉起了家常。
不好意思，委實有點兒像警察查戶口，我挨個兒地問清了他們來自哪所大學，學什麽專業，什麽時候畢業等，我也自我介紹了一下自己，還特意重點告訴他們，我是高中老師，教的是“人生觀”，“辯維”，和”政治經濟學”。慢慢的，我們開始聊起了學運。我故意問他們，
“你們這麽辛苦上北京聲援，到底要圖個啥，追求什麽呢？”
當然他們的回答我早就知道，不外乎是要民主，要自由，要反腐，要改革，要公平，要正義，要法治等等。
“那你們能否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民主，什麽又叫自由呢？”
沒有一個人能回答正確，我給出了標準答案，從他們學過的高中政治課本中。
拋開了民主，自由不談，我問他們要反哪些腐。他們大多回答是反官僚，反貪汙，反官官相護，反拉關係，走後門，等等，不一而足。
我說你們反得很對，這些東西都應該反，都應該被堅決，徹底地糾正和鏟除。不過，我隻問你們一個問題，和你們探討一件事情，
“你們在坐的，大多來自四川各地，都應該知道“支邊”一說，對吧？即畢業後，一些人會自願或被分配去大涼山工作，在那裏改天換地，為國分憂，為當地人民和當地建設作貢獻。
你們一定被教育過，“支邊”是一件很崇高，很偉大，值得社會主義青年去為之奮鬥的事情和事業。既然你們如此憂國憂民，又高舉反腐大旗，若是不幸被要求（還沒叫你們自願報名去），被分配去支邊，去大涼山等少數民族，那些超乎你想象的落後地區工作，你們是心甘情願地去呢？還是要千方百計，找關係，走後門，另找出路呢？”
不出意外，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誰不知道大涼山的生活得有多苦多艱難多與世隔絕啊！這些學生即使沒去過大涼山，也知道大涼山絕對去不得。
寒窗苦讀十幾年，若被分配去了大涼山，那和古人被流放差不了多少，書豈不是白讀了，還不如回家當個種地農民都比去大涼山的機關單位工作強不少。我去大涼山實習過半個月，深知那裏的生活要有多艱苦就有多艱苦。
見沒人回答，我追問道，
“都不想去，是吧？不服從分配，那可不行啊！怎麽辦？不是我跟你們打賭，百分百，即使你們願意去（幾乎不太可能有），你們的家長，親戚朋友，一定不樂意，一定會到處托關係，走後門，另找工作，另謀出路！”
“看看，你們走入社會的第一步，第一關，腐敗就與你們同行了！更不要說工作後，調動，升職，調薪，評優等等，職場，官場的明爭暗鬥，拉幫結派，徇私舞弊了，那可是比比皆是，隨處可見，天天都有的哦。
怎麽樣？你們還要反腐，反黑暗嗎？你們能相信並做到將來自已不會被同流合汙嗎？如果認為自己做不到，那還去北京鬧個啥，還不如趁早回家，洗洗睡覺比較舒服，自在，也免得以後會有打自己耳光的疼痛，難堪，甚至恥辱。”
見仍沒人吱聲，趁勝追擊，我繼續道，
“你們好好看看這一車的學生，有多麽地亂七八糟，烏煙瘴氣！別看現在都鬧得天翻地覆，群情激憤，正義凜然，可捫心自問，一旦畢業分配時，有幾個可以斷定自己能做到不積極找關係，托人情，使盡渾身解數，想方設法要分去好地區和好單位的？
還有，再問問，你們如此為民請命請願，畢業後，願意去急需人才的廣大農村工作的學生又有多少？如果沒有幾人，現在如此瞎鬧又有什麽意義呢？不但毫無意義，還弄得民怨沸騰，嚴重危害，擾亂了社會和經濟秩序，影響了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和出行，就像現在這樣，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把兩個車廂正常買票乘車的旅客，蠻不講理地趕到了一個車廂乘車，造成了極大的混亂，不便和擁擠不堪不說，你們還白嫖白坐車。這樣的胡鬧，你們覺得應該還是該被你們的父母打屁股。
還大學生呢！不買票卻霸坐白坐的行為和翻窗登車的行徑，難道不覺得可恥，不覺得不道德，有違法紀，有丟大學生，讀書人的臉嗎？你們所謂的抗議，上京聲援的所作所為和表現，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的胡鬧，甚至是犯罪，令人很是不爽，不恥和憤怒憤恨！我勸你們還是學學在西安下車回家的同學吧，不要去北京鬧了，回家得了！”
一路嘮著嗑，無意識間列車到達了鄭州站。特別開心，車一停穩，身邊的幾位同學全都高高興興地和我道了別，下車回家了。看著離去的學生背影，為我的苦口婆心深感欣慰，更在心裏默默祝福這幾個孩子平安歸家，好好記住他們這次不尋常的經曆和旅程，並為之思考，反省，吸取教訓，今後遇事不要再盲日跟風，衝動行事。
幾位學生一離開，瞬間，座位就坐上了人。這次，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說話，閉著眼睛養神，直到列車的終點站，北京南站。
出站和進站一樣擁擠不堪。不過，還算有秩序。我們到達北京時是下午，快黃昏的時候。一出站，雖然有思想準備，但也大為吃驚，很是振憾。因為，沒有任何的公交車在運行，令我們無法乘車去我姐姐家。
雖然車站離我大姐家並不太遠，但是，要帶著幾個大箱子走路去，根本就是不可能。不過，當我們費力走出亂七八糟，人擠人的火車站出口，到達外麵廣場時，見停有不少拉人的板板車，對，是人力拉的那種板板車，不是三輪車。
沒有別的辦法，隻好多花了幾個銀子，雇了一輛板板車，一路跌跌撞撞的，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到了目的地。沿途，不時可以看到街上這裏那裏有火燒過的痕跡。
但是，見得最多，讓我特別吃驚，有點害怕的還是路邊不時出現的，窗戶被砸破，車身被砸得坑坑窪窪，燒得漆黑，翻躺在路邊，無聲無息，卻十分淒慘，無辜又無助地，訴說著騷亂有多嚴重，恐怖的各種公交車。
坐在板板車上，我在心裏默默地想著，捏著拳頭告訴自己：“騷亂的首都，來多少次都想去天安門廣場的北京，曆經千辛萬苦的我，今天又來了！不管有沒有公交車，明天就是走路，我也要穿過遊行隊伍，奔去日本大使館拿簽證！
因為，我的新夢想和新追求在日本，祖國怎麽動蕩，鬧騰也阻止不了我去日本的決心！”
三天後，我登上了去日本的飛機，那是五月三十日，六四前五天，一個屬於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好日子！
到此，《搏命的綠皮火車》結束了。文筆有限，又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兒，自認為完全沒有寫出當時“搏命”的驚險精彩出來。
不過，還是很高興，因為要發博，逼著自己把當年這段難忘的經曆寫了出來，重新體驗了一下人生中的不易和艱難。
但是，寫完了此篇，也悟出了些許道理，即再艱再難，都會成為過去，隻要向前，遠方的美好總在呼喚，等待著你，隻要不放棄，成功就能攬入懷中，人生永遠都會美麗又可愛！